在通訊這麽發達的時代打有線電話聯系他人的，無非有兩點理由：第一，來電者年齡偏大，難以掙脫座機天下的桎梏；第二，為了查崗，查查座機的主人是否在家。

接起電話，一個低沈卻渾厚的聲音傳來：“是安然嗎？”

憑借精準的第一直覺，我小心翼翼喊出了一個名字：“是我，是雪老先生嗎？”

“嗯。雪陌白在哪？你說吧。”沒有寒暄沒有迂回，雪鴻軒單刀直入的問題讓我有些猝不及防，幾乎在一瞬間我便明白他為什麽有安然之家的座機號，而且精準地打給了我：有內奸。雪鴻軒絕對在安然之家的仆人中安排了眼線，時刻盯著公寓的來往人員。

“我……我不知道。”我的確不知道雪陌白究竟在哪，下意識便這麽說了。

“你不知道？那誰知道？你不是他的妻子麽？想進雪家大門連自己丈夫都不知道在哪，有沒有搞錯？”電話那頭的聲音慍怒而洪亮，我不自覺便把話筒從耳邊拿開。

“爺爺，我……我需要知道他每時每刻的具體位置嗎？”這是我第一次和雪鴻軒單獨對話，因為雪慕聯姻他不可能對親孫子失蹤的事不聞不問，何況慕雲菲深受雪家寵愛，只要她煽動只言片語便足以禍水東引，把我這個毫無根基的雪家人拉出來擋子彈。

“我不管你和陌白有怎樣的關系，但明天是雪慕聯姻的好日子，你就當給伯父一個面子，讓陌白和雲菲丫頭順利走個過場，至於能不能訂婚成功，就看你們三人今後的造化。你和陌白的婚姻，我不同意也不反對，但關系到雪慕兩家的商業利益，我就要管了。”雪鴻軒話裏有話，沒有拐彎抹角地游說，反而讓我更害怕他的態度，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給慕雲菲撐腰，誰不知道雪慕兩家的合作關系是從來就有的，已經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了。

捏著電話的手緊得有些生疼，收到雪家家主這樣的回覆著實讓我吃驚，他反對這樁婚姻的同時又投鼠忌器。

“爺爺，您這是在暗示我和陌白之間的婚姻是不可能的嗎？”問題一說出口的時候我便後悔當初的沖動。

“你可以這麽理解。但你知道陌白是我們雪家唯一的繼承人，我們希望他的妻子是一個可以在事業上幫到他，同時也能幫到雪家的名門閨秀，而你……好了，今天我也講的太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把這段對話保留在你我之間，今後你在其他方面碰到了問題，我一定會盡我個人的力量幫你。這樣，你看行嗎？”

雪鴻軒的確說得太多了，以他的脾性這樣迂回婉轉地提供後路，的確給足了我面子。若不是因為我是雪陌白的妻子，他一定對我不屑一顧的。

然而，那又怎樣？他否定的是我的婚姻、我和雪陌白的未來啊！

“雪老先生，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了，說句自矜的話，現在我也許幫不了他，當不代表我將來幫不了。我希望您能給我這個機會。”他的話徹底激起了我不服輸的倔強性子。

“話不多說，總之明天雪陌白必須如期出現在訂婚宴上，否則我很擔憂你和你母親在M市的處境了。到時候，雪陌白也幫不了你。”警告的口氣中帶著客氣和疏離，雪鴻軒掛斷了電話。

又是這條老梗，雪家人怎麽對威脅他人這麽樂此不疲呢？

因牽涉其中的人是母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遭遇不測，在腦海中搜羅了幾個雪陌白可能出現的地址，向母親交代了幾句便出門去尋人。

我打車在公司、常去的酒店夜總會都找了一遍，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還是沒見到雪陌白的影子，連電話也打不通了。

想起雪陌白的那一句“以後的事，就看我的了。”我靈光一閃打車去了錦繡花園，上次把襲擊我的黃岐關押在此處，如果他還存在為我報仇雪恨的念頭，那一定在錦繡花園。

果然，在昏晦的地下車庫我看到了雪陌白的車，便爬了十層樓到了關押黃岐的房間。見到我時，阿城和幾個保鏢都嚇了一跳：“少夫人，十點多了你來幹什麽？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附近多危險你知道嗎？”

我當然明白他所說的危險，因為剛才打車到樓下，遠遠便有三四個醉漢向我走來，嘴裏還吆喝著汙言穢語，但為了找到雪陌白，我靈機一動躲進了地下車庫的消防間躲過了一劫。

“雪少呢？”擦了擦額角的汗漬，我向房中望去，並沒有找到他的影子，只有睡得如死豬一樣的黃岐。

“他不在。少夫人，你遇到什麽事了嗎？”一向對我心存芥蒂甚至不屑的阿城突然殷勤起來，眼中帶著星星點點的錯愕和敬佩，一個弱女子敢半夜三更來錦繡花園這樣的廢棄公寓，的確勇氣可嘉。

從十樓望去，整個公寓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廢舊的照明設施時長發出吱吱吱的短路聲，忽閃的燈光照射在灰塵滿布的樓道上，時不時傳來門扉未關緊的咯吱聲，處處縈繞著類似鬼片的恐怖氛圍。

“沒有，我找雪陌白，他手機也打不通，我想知道他去哪兒了。”語氣頓了頓，難掩的一絲顫抖還是出賣了內心此刻的恐懼，“明天，是他和慕雲菲訂婚的日子。”

阿城定了定語氣，眸中閃爍著平日不見的動容和陳懇：“少夫人，你放心，雪少心中自有分寸，他不會……”

“什麽不會？他可是一整天都沒個蹤影，現在全世界都在找他。”看出阿城眼中掠過的閃爍其詞，我斷定這主仆倆一定是通過氣了。“說吧，他到底在哪？”

“少……少夫人，這我哪知道……”阿城擺出一副無辜懵懂的樣子，卻越發地形跡可疑。

“你是他的貼身侍衛，怎麽可能辦事不帶你？你在這，那麽他……”也一定在這！腦中靈光一閃，不祥的預感後我立刻飛奔下樓，向昔月住的三樓跑去。

“餵，少夫人，他真的不在這，您這是要去哪兒啊？”背後傳來阿城慌不擇路的腳步聲，一聽便是此地無銀，我更加斷定雪陌白就在昔月的住處！這麽晚了他去昔月的租房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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