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燈火通明，疊戈站在江霆岳的書房外，聽著江霆岳震怒的罵聲，心也跟著抖了抖。

他端著茶，卻遲遲未能進去。

而他今晚那些不好的預感終於發生。

江彥森和喬靜嫻前腳剛走，江霆岳派去跟蹤江景廷的人就帶回了不好的消息。

江景廷被召回，進入書房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書房內。

爺孫倆，相對而立。

江霆岳冷冷地盯著自己最信任自豪的孫子，眼裏滿是失望和憤怒：

“如果不是我派過去的人發現了，你打算瞞我多久？”

江景廷筆直地站著，似孤傲蒼虬的柏松，垂眸不語。

“江景廷，說話！”

見他如此冥頑不化，江霆岳冷笑，“不把這事兒說清楚，你休想再見到葉蓁。”

聽到「葉蓁」，江景廷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

他擡眸，下顎線條淩厲冷硬，眼眸似古井般平靜無波。

半晌，他淡淡道：“如您所見，我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江霆岳怒極反笑，“好一個無話可說！”

“竟敢持槍殺害自己的小叔，江景廷，你不愧是我帶出來的繼承人，做事真是越來越有魄力了！”

對於他的飽含怒意的嘲諷，江景廷的面容沒有絲毫波瀾：

“爺爺，事已至此，你不必多費唇舌。”

“你放屁！”江霆岳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猙獰而粗暴，“我江景廷，以為你有多大的出息，現在倒好，為了一個女人，不但敢算計我，連自己的親人都敢殺，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對你的栽培之恩的嗎！”

他的雙眼微紅，胸脯劇烈起伏著，連脖子的經脈也凸起來：

“你告訴我，現在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敢做的！”

江景廷垂眸，面容略微蒼白，似清冷的玉。

他平靜道：“我只是想和蓁蓁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江霆岳像是聽了個笑話，“能不能和她在一起，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不要顏面了，江家還要，江家丟不起你這個人！”

江景廷聞言，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底有著冷峻的意味，“如果我不當R?C的總裁，我和蓁蓁在一起，是不是就和江家無關了？”

江霆岳瞳孔劇烈收縮，錯愕、震驚、失望、憤怒..一一從他的眼中劃過。

他冷冷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江景廷面無表情道：“如果我不當R?C的總裁，是不是就——”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打斷了他。

門外的疊戈聽見聲音，幾乎拿不穩手中的茶水。

江景廷的臉被打偏過去，白玉似的面容迅速紅腫起來，巴掌印清晰可見。

一絲殷紅的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妖冶而刺眼。

江霆岳的臉扭曲成暴怒的獅子，右手微微顫抖，掌心傳來火辣的痛。

那一掌，用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死死地盯著江景廷，眼神陰沈可怖，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每個字都仿佛是從牙關裏擠出來的：

“再、說、一、遍！”

江景廷緩緩轉過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如墨般的黑眸深沈倨傲，流露出冷然的意味：

“您想怎麽打我都可以，但別碰我的臉，我不想蓁蓁擔心。”

“你——”

江霆岳聞言，胸口頓時氣血翻湧。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孫子，為了一個女人，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理智全無。

他的眼中似有火星冒出來，怒不可遏地舉起右手，再次朝他的臉揮去。

江景廷閉眼，已經聽到掌風朝他而來。

片刻，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他睜眼，江霆岳的手正停在距離他臉頰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江景廷楞住。

片刻，江霆岳緩緩將手收回去，轉過身背對他，聲音像巨石一樣沈重：

“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江景廷握緊雙拳，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江霆岳對他的意義，比父母還要深遠。

不是父母，勝似父母。

從幼稚孩童成為成熟男人的路上，他始終在江景廷的人生扮演著嚴師益友的角色。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江景廷。

但或許連他也沒想到，自己親手培養出的繼承人，骨子裏竟有如此的偏執和頑固。

以至於他在揮出手掌的那一刻，心底傳來無比的痛惜和苦澀。

他知道江景廷仍站在身後，沈默半晌，冷冷道：

“你最好祈禱離楓安然無恙，至於葉蓁，她是離楓的女兒，我絕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你死了這條心吧。”

江景廷身體一顫，沒有說話，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了書房。

一開門，疊戈焦急擔憂的面容映入眼簾，“小少爺，你沒事吧——”

江景廷搖了搖頭，“沒事。”

看著他紅腫的臉龐，疊戈心疼無比，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他在江家呆了幾十年，最清楚江景廷的心性，這孩子沈穩睿智，從不讓江霆岳操心，更別提動手打他了。

可剛才，江霆岳動手了，可想而知他是有多麽的憤怒。

今天發生的一切，來的太過意外和倉促，連疊戈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消化。

他難以想象，命運竟會如此捉弄人。

“小少爺，我讓人給您冰敷一下吧。”

“不用了。”江景廷抿了抿唇，低聲道：“疊戈，你進去看看爺爺吧。”

疊戈心生諸多不忍，嘆了一口氣，看著他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江景廷拖著沈重的步伐，緩緩走至一樓，臉頰傳來灼熱的疼痛感，他卻無心顧及。

突然，江家的大門被人打開，一個纖瘦的身影緩緩映入眼簾。

四目相對，江景廷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了，無法動彈。

葉蓁一步步朝他走來，每一步都像是刀尖踩在他的心上，痛得他無法呼吸。

那麽短的距離，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通紅的雙眼和臉頰上的淚痕，他終於抑制不住體內洶湧的情感，想伸出手抱抱她時，卻聽見她沙啞的聲音：

“景廷，我們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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