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回到別墅時，顧轍因為眾宸召開了緊急會議，已經先行回到集團，留下顧錚一人獨自照顧仍舊昏睡的弗蘭克。

顧錚身著單薄的襯衫，長身玉立，獨自站在落地窗前，凝望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際。

桌上擺放著一瓶威士忌和幾個杯子，威士忌已經空了一半。

沈宴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入口辛辣刺激，向來喝不慣烈酒的他立刻皺了眉頭。

“怎麽，你一直沒休息？”

他放下酒杯，故作輕松道。

“睡不著，下來看看。”

顧錚轉身，藍眸依舊清澈溫和，只不過眼底多了些憔悴和青黑。

沈宴扯了個笑，比哭還難看，他自暴自棄地擺了擺手，“也是，葉蓁被拐走了，這誰還睡得著。”

“他呢？情況怎麽樣了？”他用眼神指了指二樓的客房。

顧錚將手裏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淡淡道：“麻醉的藥效應該過去了，你走後他發了高燒，不過已經用過藥了，現在還需要休息。”

沈宴心裏松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陷在沙發裏，眼神呆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他為了江景廷，從倫敦到德州，再從德州回倫敦，接著又從倫敦到紐約..

沈宴想，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麽玩的。

但江景廷楞是用「當年他攛掇葉蓁回國」、「他和琳達違反集團規定搞辦公室戀情」這兩個理由，把他使喚的無比順手。

多日的長途奔波已經讓他身心俱疲，卻還不能安心地睡上一覺，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又從江景廷那裏得知了一個噩耗。

“顧錚。”沈宴扶額，有氣無力道：“你說，這人怎麽就這麽倒黴？”

“咱們剛從喬治那裏把弗蘭克帶回來，葉蓁又被他拐走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

顧錚在他對面坐下，沈吟片刻，道：“喬治是我外公，我對他還算有些了解。”

“如果不是因為威爾遜的屍體被打撈上來，他體內的藥劑留下了破綻，他不會這麽快就對弗蘭克趕盡殺絕。”

沈宴一副「葛優癱」的坐姿，神情懨懨：“那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麽？弗蘭克被他當了那麽多年的槍使，他有必要這麽絕情嗎？”

“沈宴，你可以把弗蘭克視作是一把只能在暗處使用的利刃，他很鋒利，也幫喬治除掉了不少敵人，但這把利刃只能在黑暗裏使用，這也是弗蘭克一直沒有出現在公共視野中的原因。”

顧錚回想著自己與弗蘭克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越發覺得喬治根本沒有將弗蘭克視作人，而是一件殺人機器。

“如果他能夠一直聽話，這很好，但顯然，他從某次任務後，就有了離開家族的心思，如果不是用他女兒的性命作為要挾，他早就不在美國了。”

“這些年，他幫喬治做了那麽多事，喬治不可能放任一個掌握他所有秘密的人脫離他的掌控。”

沈宴再次扶額，“我看你倒像個君子，怎麽喬治跟你差別這麽大呢。”

顧錚看了眼一旁的掛鐘，沒什麽表情道：“按時間算，葉蓁應該已經入境，喬治暫時不會傷害她，但必須盡快解決喬納森警長對他的威脅。”

沈宴仰天長嘯，滿臉的苦逼：“這能怎麽解決？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你們道森家，除非把弗蘭克交出去，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顧錚也皺著眉，沈默不語。

片刻，一道極輕的聲音在二人側方的樓梯處響起：

“我有辦法。”

沈宴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和顧錚對視一眼，二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去，紛紛楞住了。

弗蘭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樓梯口，穿著一身白色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捂著自己的胸口，正望著他們。

“我去，你怎麽起來了，快點躺回去。”

弗蘭克充耳未聞，扶著扶手就要下樓。

沈宴被他嚇得頭皮發麻，忙不疊起身飛奔過去，攙扶著他的手，像是在扶老奶奶過馬路，小聲道：

“大叔，你怎麽不好好躺著？你放心，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女兒回來的。”

弗蘭克繃著臉沒說話，側臉線條淩厲冷硬，猶如陡峭的冰山。

顧錚站在原地，神情覆雜，深深地望著他。

“大叔，你慢點兒，你這傷還沒好呢。”

成功將弗蘭克送到樓下後，沈宴像個老媽子一般，拿了好幾張墊子墊在沙發上，才讓弗蘭克坐下去。

做了這一切，他擦了把額頭的汗，看向一旁的顧錚，眼神示意他說點兒什麽。

顧錚抿了抿唇，低聲道：“舅舅，我——”

“William。”弗蘭克擡眸，冷靜地打斷他：

“我和你並沒有血緣關系，你不必叫我舅舅，叫我弗蘭克就好。”

沈宴知道他剛剛高燒一場，便給他倒了杯熱水，還特意確保不會燙到他後才遞出去。

“大叔，我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

弗蘭克抿了口水，嗓子的幹燥終於緩解些許，他點了點頭，面容是超乎尋常的冷靜：“葉蓁是我的女兒，她被喬治帶走，你們應該早點告訴我。”

沈宴尷尬地低下頭，沒好意思說他差點忘了這層關系。

從他還沒認識葉蓁開始，江景廷就告訴他，葉蓁母親早逝，生父不詳，盡量不要提起她的父母。

誰曾想過了這麽多年，他居然能以這種極為荒誕離譜的方式知道葉蓁的生父到底是誰，他想，最近發生的一切，屬實是有些顛覆他的三觀了。.

“伯父。”沈宴識趣了改了口，斟酌道：“你說你有辦法，是什麽意思？”

弗蘭克斂眸，黑眸劃過一絲冷芒，低聲道：“意思是，威爾遜不是我殺的，只要找出兇手，喬納森就不會對我有所懷疑。”

空氣仿佛凝固了，安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到。

沈宴以為自己聽錯了，扭頭去看顧錚。

誰知顧錚的表情和他一樣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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