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進來。”

弗蘭克旋開門把手，門一打開，一道黑色的物體攜著勁風直直地朝他射了過來。

他面色不改，微微側頭躲了過去。

那物體撞擊在門上，隨後滾落在地，在昏暗的書房中，發出清脆沈悶的聲響。

低頭一看，是一支鋼筆。

弗蘭克將門關上，俯身將鋼筆撿起來，放在書桌上，對著藏在黑暗裏的那道身影淡淡道：

“你找我。”

喬治雙手撐著下巴，眼神示意面前的座椅，沈聲道：“坐。”

弗蘭克解開自己的外套，在他面前坐下。

與病床上虛弱慈祥的面容不同，在這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裏，他已然變成一只潛伏在暗中的雄獅，即便衰老，冰冷深沈的雙眸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可逼視的威嚴和壓迫感，彰顯著他掌權者的地位。

“見過亞瑟他們了？”他問。

“嗯。”弗蘭克點了點頭，沒什麽表情道：“除了亞瑟。”

他扯了扯嘴角，“今天是他的慶功宴，想必他也不想看到我。”

喬治靠在座椅上，以一個上位者的姿態睥睨著弗蘭克，忽地一笑：“弗蘭克，你很聰明，也懂得避人鋒芒，很多話不用我交代，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這是我最欣賞你的一點。”

在一盞臺燈的照耀下，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忽明忽暗，宛如幽靈。

“您滿意就好。”

弗蘭克摩挲著自己左腕的手表，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但是，即使你很聰明，仍舊有一些做的不夠好的地方。”

喬治的眼神變得陰惻起來，他瞇了瞇眼，說：“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事情吧。”

弗蘭克擡眸，眉心微擰，忍著心底的不悅，“你說。”

喬治從抽屜中抽出一支雪茄，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使他的神情更加捉摸不透起來。

他往桌子上丟了一張照片，語氣聽起來格外的冷硬，“你自己看。”

弗蘭克拿起照片，看清的一瞬，他微微挑眉，隨後仔細端詳了起來。

照片上的東西，剛才幾乎讓喬治惡心反胃，可他看了半天，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喬治眸色一沈，緊緊地盯著他。

半晌，弗蘭克放下照片，“這是威爾遜。”

雖然屍體的樣子極為慘白可怖，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雪茄在緩慢燃燒著，煙頭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的明顯，弗蘭克的黑眸清晰地倒映出花火的影子。

“他被打撈上來了，目前這個案子正在喬納森局長的手上，由他來調查。”

喬治吐出一口煙，伸手在照片上點了點，冷凝的目光在弗蘭克身上徘徊，似笑非笑：

“警方在他身上檢測出新型毒藥，可以確認，他是被人註射了足以致死量的毒藥後，被人扔到了海裏。”

“現在，喬納森局長針對這個線索，打算繼續查下去。”

話說到這，一切都已經明了。

“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解釋？”

弗蘭克不為所動，渾身上來散發著高冷禁欲的氣息，他淡漠道：

“執行任務的前夕，我就已經警告過您，這種方法會有風險，是你堅持讓我用R型藥劑來殺他。”

喬治掐滅雪茄，煙頭碾著煙灰缸，動作狠戾而兇殘，聲音卻聽不出一絲起伏：“你是在推卸責任？”

“我只是說了你不愛聽的實話。”

喬治大怒，一掌拍在書桌上，寂靜的書房發出震天的響聲，煙灰缸被震動，不少煙灰灑落在外。

他蒼老的面容瞬間變得猙獰，眼睛陰狠地瞇起：“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和誰說話？”

書房安靜了半晌。

弗蘭克輕掀眼簾，即便是被喬治恐嚇威脅，他的身姿依舊是挺拔優雅的。

他繃著臉，下顎的線條越發冷峻，冷冷道：“這個時候對我施壓對於解決問題並沒有任何用處，與其消耗你本就不多的精力來威懾我，不如想想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你的大兒子剛剛當選市長，威爾遜是他的對手，一旦查到道森家來，你苦心經營一輩子的名聲和榮譽會被輕而易舉地毀滅。”

果然，一提到家族，喬治立刻隱忍了自己的怒意。

年事已高的他經受不住過大的情緒的起伏，一冷靜下來，在藥物的雙重作用下，無法隱藏的疲憊和松弛爬上他的面容，他強撐著精神，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梅奧診所和安康集團的合作不能中斷，R型藥劑這個項目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的精力，這樣的生物科技可以給軍方帶來巨大的便捷，也可以給我們帶來豐厚的利潤。”

弗蘭克冷笑，“喬治先生，有關於這些，你是不是過於貪心了？”

“為了驗證R型藥劑的效果，你執意讓我用這種方法殺了威爾遜，恕我直言，這無異於殺雞取卵，我都不知道該用自負還是偏執來形容你。”

“原本亞瑟在票數上就以微弱的優勢領先威爾遜，所以殺了威爾遜完全是多此一舉，如果你不肯銷毀所有的藥劑，一旦警方查上門。”

弗蘭克眼底劃過一絲冷意，沒有再說下去。

喬治支著下巴，神情冰冷沈肅，“我知道你在指責我，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藥劑的研究不能停，要擺脫警方，只能再想其他辦法。”

弗蘭克忽地一聲冷笑，沒有說話，只是疲倦地閉上雙眼。

他已經厭倦了。

厭倦了道森家族的貪得無厭和不擇手段，厭倦了喬治暴虐而自私的要求，厭倦了為這群人一次又一次地充當著劊子手..

“弗蘭克，你在想什麽。”喬治瞇了瞇眼，對他的遲疑很是不悅。

“亞瑟剛上任，一定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他，等著他出醜，時間緊迫，必須盡快相處對策。”

“威爾遜在喬納森那裏，只能讓他的屍體徹底消失，並且銷毀有關於藥劑的證據，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哦對了。”他微微一笑，眼裏不知是嘲諷還是刻薄，“你也可以試著賄賂喬納森局長，讓他為你瞞天過海，這樣就可以完美解決這件事，反正道森家一向擅長做這些事，不是麽？”

喬治冷哼，“喬納森局長是州長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怎麽知道他可不可靠，萬一他把這當作把柄告訴其他市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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