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醫院，六樓VIP會客廳，燈光熠熠，氣氛安靜，充滿學術探討氣息。

從巨大的投影屏向下，從國內各地趕過來的身穿西裝革履的頂級神經外科醫生們，圍著長桌坐成了一圈，所有人神情肅穆，正襟危坐，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話筒前講話的高大中年男子，時不時低頭，根據講話的內容做著一些重要的記錄。

投影屏上放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個國際上最先進的神經外科手術的病例，弗蘭克身著黑色手工裁剪的西裝，身形高大修長，俊美的面容兼具東方的神秘和西方的立體。

他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以流利的中文為在座的各位講述著這起剛由他在美國完成的手術。

“我們目測腫瘤直徑往往會有偏差，我在美國臨床中常采用這個小辦法，或許各位可以參考一下，拿一張紙，將紙的一角作為標記點，到CT片上量出腫瘤的長徑，形成標記，然後。”

白醫生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也就是距離弗蘭克最偏遠的位置。

幸好投影屏足夠大，就算他隔得再遠，也能清晰地看見他所講述的內容。

他一邊做著記錄，一邊時不時目光瞟向門口，不知不覺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師兄怎麽還不來？

正當他一心二用時，身旁一位醫生突然朝他湊了過來，說：

“這弗蘭克真不簡單啊，理論上說他這種方法在手術過程中風險極大，之前不是沒有人提出來過，但他居然成功完成了兩例，證明了這種方法是可行的。”

白醫生點點頭，深以為然。

那人繼續感慨道：“而且你看他，歲數才五十出頭，可今天在座的哪一個不是比他年長的，你看那邊那位，今年快六十了，特地從外省趕過來學習經驗了，嘖嘖。”

白醫生附和了兩句，餘光忽地看見會客廳的後門開出了一條縫，果然下一秒，一個頭從門縫中探了進來，悄悄地打量著裏面的情況。

白醫生見狀，連忙彎下身子朝他招手，小聲道：“師兄，這裏！”

張醫生關上門，貓著腰進入會客廳，輕手輕腳地坐到白醫生旁邊的位置上，擦了把額頭的虛汗。

“師兄，你怎麽才來，這都講半天了。”

張醫生望了眼正在臺上侃侃而談的弗蘭克，低聲道：“沒事，他是神經外科的，跟我不搭嘎。”

白醫生呆了一瞬，問：“那你今天來幹嘛？”

“他來國內開交流會，醫協派我們院長去交接的，我們院長不放心，派我跟著他。”

“哦，原來是這樣。”

“說來奇怪，原本說只開一場的，不知道為什麽，他上周沒回去，這才又開了一場。”

白醫生點點頭，“這也是極好的，畢竟這樣的機會本就很難得。”

張醫生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弗蘭克身上，從文件夾中翻出一張表格交給白醫生，眼神責備道：

“這是你剛才落下的吧，你看看你，畢業這麽多年了還這麽粗心。”

白醫生臉上一熱，忙不疊將表格放進透明的文件袋中，低聲道：“多謝師兄了，應該是剛才撞到你掉在地上了。”

張醫生瞟了眼文件袋中的頭發樣本，漫不經心地問：“這個病人的樣本你已經做好檢測了麽？”

“還沒呢，樣本今天剛送過來，等開完會了我再送到基因診療室去。”

“哦好，我記得親子鑒定的結果是要一段時間的吧。”

白醫生點點頭，“是啊，最少要兩天吧，怎麽了，師兄？”

張醫生移開目光，輕咳一聲，“沒事，那啥..我就隨便問問。”

二人聊天的功夫，弗蘭克的講解已經到了尾聲。

“以上就是對該例手術思路和具體細節的講解，需要補充的是，在臨床上最令人困惑的就是幕上腫瘤的切口確定，那麽具體的定位方法，我可以給大家提供一下我個人的經驗。”

所有人打起精神，聚精會神地聽著，片刻，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站起身，看著弗蘭克的目光無不充滿了讚嘆和欣賞。

“師弟，你等會還有病人嗎？”張醫生邊拍掌邊問。

“沒有病人預約。”白醫生搖搖頭，“怎麽，你有什麽事嗎？”

張醫生望了眼走下臺的弗蘭克，小聲道：“你們院長不在，我等會出去接個電話，要是那個弗蘭克有什麽需要，你幫我照顧一下。”

白醫生挑眉，“什麽電話這麽重要。”

“領導的電話，你放心，我一會兒就搞定了。”

“那行吧。”

得到師弟的保證後，張醫生松了一口氣，趁著其他人都圍著弗蘭克，他偷偷從後門溜出去，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將那通未接來電回撥過去。

“餵，陸總。”

“我剛才開會呢，不方便接電話，不好意思啊。”

“確認過了，她今天才來的安定醫院，頭發樣本還沒送去檢測呢，不過我可以肯定，其中一份樣本是葉蓁小姐的。”

“另一份樣本？這個暫時不知道，對了，檢測結果要等兩天以後才能知道。”

張醫生在角落裏接電話，而會客廳裏，交流會已經結束，白醫生手裏拿著文件袋，朝弗蘭克走了過去。

“弗蘭克醫生，我是張醫生的同事，他去接電話了，我來陪同您一陣子。”

弗蘭克挑眉，“是嗎，那麻煩你了，我剛才還在找張醫生呢。”

他接過白醫生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後喝了兩口便看到不遠處有人在招手：

“白醫生，副院長有急事找你！”

白醫生皺眉，看了眼弗蘭克，面露難色。

弗蘭克微笑道：“沒事，你先去吧，我在這裏等張醫生回來。”

“不好意思啊。”

白醫生歉意一笑，剛轉身要離開，身後忽地傳來弗蘭克的喊聲：

“小心——！”

他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撞了一下，他驚呼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向後仰去。

電光火石間，他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反而聽見了水瓶掉落的聲音。

白醫生穩住身子，轉頭一看，弗蘭克被他撞倒在地上，水瓶掉在地上，灑了一地的水，連他的西裝上也都布滿了水漬。

他心頭一驚，趕忙放下手裏的文件袋去扶弗蘭克，“對不起，弗蘭克醫生，都怪我。”

“沒事。”弗蘭克大方地擺了擺手，借著他的力道起身。

“我今天真是腦子糊塗了，一直撞到人，你沒傷到哪裏吧？”

“不怪你，是剛才那個人突然沖出來。”弗蘭克安慰了一聲，隨後俯身替他撿起文件袋。

正當他要將文件袋還給白醫生，眸光不經意瞥過裏面的表格，人名映入他眼簾的一瞬，他瞳孔一縮，手上的動作倏地僵住。

白醫生沒察覺到異常，關註點還集中在弗蘭克濕透的西裝上，他從口袋抽出手帕遞給他，說：

“真是太抱歉了，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弗蘭克盯著文件袋，眸光深沈，一言不發。

白醫生有些懵，“弗蘭克醫生？”

弗蘭克擡眸，瞬息間，他眸中的深沈不見，又恢覆了以往的微笑。

“張醫生來了，你有事就先去吧。”

白醫生接過文件袋，回頭一看，張醫生果然正朝他們走過來。

他松了一口氣，“那行，我就先走了。”

“嗯。”

張醫生和白醫生打了個照面後，朝著弗蘭克這邊走來，到跟前時，他問：

“弗蘭克醫生，咱們是先回酒店還是市醫院？”

弗蘭克望著白醫生離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答非所問：

“張醫生，白醫生是遺傳科的醫生麽？”

張醫生一楞，“是啊。”

“你們關系很好麽？”

“他啊，是我師弟，現在在是這家醫院遺傳科的主任。”

弗蘭克點點頭，從一旁重新拿了瓶水。

二人並肩走著，他溫聲道：“張醫生，這段時間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有關於我最近講的一些手術病例，我可以把相關資料覆制給你一份，以便你的查閱。”

“我今晚就要回美國了，陸小姐那邊，還請我幫我打聲招呼，這次時間太趕，來不及替她女兒醫治，我在梅奧診所隨時歡迎她的到來。”

“您放心，這些話我一定會替你傳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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