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這次回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凱瑟琳戴上手套，打開玻璃櫥櫃，從中拿出一瓶紅酒，握在手裏打量著，漫不經心地問：

“什麽事要特地回來問，電話裏說不行麽。”

顧錚走到她身邊，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問：

“這件事有關於道森家族，我想還是當面問比較好。”

“這個不行，雖然味道不錯，但亞瑟不喜歡這個牌子，還是換一個吧。”

凱瑟琳將紅酒放回原位，仿佛沒聽見顧錚的話，踱步到另一個櫃子，上下打量了幾秒，指著上方的櫥櫃，說：

“幫我把左數第二瓶拿下來。”

在她需要仰頭才能看清的地方，顧錚伸手不費吹灰之力便替她拿下來了。

凱瑟琳接過紅酒，露出微笑，擡手輕撫顧錚的臉頰，望著他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藍眸，說：

“William，雖然我已經離開設計行業很久了，但我始終覺得，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說罷，她踮起腳，在他臉頰印下一吻，親昵而依戀。

凱瑟琳向來喜怒無常，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親昵，顧錚早就習以為常。

她將手腕的頭繩摘下遞給他，轉身，頗有興致地指著自己的頭發：

“幫我紮起來吧。”

“好。”顧錚接過發圈，五指成梳，替她打理著頭發。

酒窖櫥櫃的鏡子裏，倒映出二人的身影，此時此刻的二人，儼然像是一對溫馨默契的母子。

顧錚替她將金色的長發攏到腦後，淡淡道：“我以為您更喜歡顧繾呢。”

凱瑟琳背對著他，挑眉：“Lily是你妹妹，你是在吃她的醋麽？”

“也許吧，畢竟您第一次和父親提出離婚時，選擇的是她而不是我。”

往事被他輕描淡寫地提起，再次提醒著凱瑟琳她那支離破碎的婚姻關系。

櫥櫃鏡面中，她的神色忽地變冷，看著顧錚的眼眸不帶任何感情，與方才慈母的模樣截然相反。

顧錚面不改色地與鏡面裏的她對視著。

酒窖的氛圍瞬間沈寂下來，好似深海裏正在湧動的暗流，洶湧而危險。

半晌，凱瑟琳瞇起眼，神色多了一抹冷然，她推開顧錚，拿起一旁的紅酒繼續端詳著，沒有感情地問：

“關於道森家族，你想問什麽。”

顧錚看了眼手上的發圈，將手插回口袋裏，凝眸盯著她半晌，問：

“亞瑟最具威脅的競選對手默多克失蹤了，這件事您知道麽。”

凱瑟琳皺眉，“聽他提起過，怎麽了？”

“喬治真的已經遣散家族那些殺手了麽，母親。”

凱瑟琳臉色倏地一變，擰眉道：“什麽意思？”

“你懷疑你外公？”

顧錚不置可否，深邃的眼眸安靜無害，他戴上手套，隨手從櫃子裏拿了一瓶紅酒打量著，漫不經心道：

“默多克去年所處的管區恰好就是道森家族輸送貨物的所經之地，據我了解，去年默多克以違法為由扣留了道森的一批貨物，並向他開出了巨額罰款。”

凱瑟琳皺著眉，沒有說話。

“今年默多克和亞瑟成為競選對手，二人的選票不相上下，恰好在這個時候，默多克失蹤了，母親，你覺得誰的嫌疑最大呢。”

“默多克失蹤跟你有什麽關系？退一步講，就算這件事是你外公做的，那他也是為了亞瑟，為了整個道森家族著想。”

“難道你想指責他？以什麽立場？”

顧錚早已料到母親對家族的維護，淡淡一笑，將手裏的紅酒遞給她：

“這瓶怎麽樣？勒樺紅酒，味道相對更加濃烈，現在市面上很難買到像手上這瓶，亞瑟應該會喜歡。”

凱瑟琳不為所動，看著他的目光充滿探究，“William，你到底想說什麽？”

顧錚將紅酒放回原位，不緊不慢道：“母親，我這次回來並不是要找外公的麻煩。”

“我只是想知道，二十六年前，喬治外公是否真的派出過殺手到國內去，謀殺陸英東。”

“二十六年前？”凱瑟琳扯了扯嘴角，“那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問的這些，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家族那些事，我很早就不過問了，如果你真想知道，你大可以直接去佛羅裏達那邊找你外公去。”

凱瑟琳丟下這句話，便拿著顧錚找的紅酒，施施然踩著臺階離開酒窖。

她來到一樓，將紅酒遞給管家，吩咐道：“好好包起來，這是要送給亞瑟的。”

“是，夫人。”

顧錚端著沒被動過的意面下樓交給傭人。

凱瑟琳回頭，見他站在樓梯口不動，問：“怎麽？你真打算去問你外公？”

顧錚眼神與她錯開，沈靜的眼眸望著門口的方向，淡淡道：“父親回來了。”

凱瑟琳倏地回眸，果然，大門已經被傭人打開，過了幾秒，汽車引擎停止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大的身影進入家門，兩旁的傭人恭敬地喊道：

“先生。”

男人「嗯」了一聲，脫下外套遞給管家。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上下，渾身上下散發著深沈壓迫的氣息，隨著他的歸來，整座別墅的氣氛都沈了不少。

見到顧錚，他有些詫異：“你怎麽回來了。”

顧錚微微頷首，“父親。”

二人面對面站著，只一眼，外人便能知道這是一對父子。

因為他們的面容實在是太像了。

一樣的東方面孔，卻極具立體和神秘感，俊美而優雅。

只不過相比於顧錚的年輕溫和，顧轍則顯得更加深不可測，黑眸像是漆黑的夜空，無垠之中點綴著幾點辰星。

這是一個極具吸引力並且擁有足夠閱歷的男人，如同一瓶經過了歲月沈澱的紅酒，不僅沒有使他的魅力減少半分，反而更添內涵。

面對丈夫，凱瑟琳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顧轍經過她時，聞到她身上清晰的酒味，問：“又在酒窖裏呆了一天？”

“嗯。”

顧轍點頭，並沒有露出責備的神色，“還是少喝點比較好，免得讓兒子擔心。”

凱瑟琳張了張嘴，問：“他擔心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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