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記者，但頒獎典禮還沒結束，你離開的有些早了。”

“不，我想我出來的剛剛好。”

葉蓁挑眉，“什麽意思？”

弗蘭克勾唇，黑眸無比專註地看著她，他認真道：

“如果不是提前出來，可能就遇不到面前這位美麗的女士了。”

若是在平時，葉蓁或許會覺得說出這種話的人太過油嘴滑舌。

但看著男人誠懇黑亮的雙眸，不知為何，她心裏並沒有任何的反感。

“多謝誇獎……”葉蓁微微頷首，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

“如果你要離開的話，順著這條路直走，然後左拐就能看到出口了。”

她好心地指完路，便要繞過他離開。

就在二人擦肩而過幾步後，弗蘭克突然叫住她：

“請等一等。”

葉蓁轉身，眼神無聲地詢問他。

弗蘭克沈默片刻，深邃的眸忽然染上一抹淺淺的哀傷，他輕聲說：

“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你和她長得太像了。”

葉蓁挑眉，“誰？”

“她的名字叫……葉琪。”

葉蓁瞳孔驟縮，渾身不可抑制地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張了張嘴，極為艱難地問：“你..再說一遍，她叫什麽？”

弗蘭克深深地看著她，極為緩慢地重覆：“她叫，葉琪。”

“樹葉的葉，圍棋的棋。”

燈光明亮的長廊在此刻忽然寂靜下來，二人無聲地對視，覆雜的情緒在彼此的眼中碰撞，只這一眼，葉蓁似乎聽見了命運齒輪轉動的響聲，無比清晰。

她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努力使自己看起來風平浪靜：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弗蘭克挑眉，輕笑，“你很特別，一般人聽見陌生的名字都會問那個人是誰，而不是關系。”

“難道。”他拉長了語調，頗有些試探的意味，“你認識她？”

包裏的手機在振動，葉蓁卻絲毫未察覺到，因為已經調動了所有的感官，觀察著眼前這個英俊陌生的中年男子。

而中年男子也在觀察她。

幾個呼吸間，她便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黑眸回恢覆以往的平靜，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淡淡道：

“葉琪是圈裏著名的前輩，我自然知道她。”

“說起來，我也姓葉，倒是有幾分巧合。”

弗蘭克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是嗎？她確實是一位優秀的演員。”

“不過我和她已經很多年沒聯系過了，這次因為工作出差回國，恰好看到你，這才想起了她。”

他定定地看著她，即使兩人是第一次見面，他似乎並不擔心這般直白的目光會讓對方不悅，那過分專註的眼眸，幾乎讓葉蓁心生出一種錯覺來。

仿佛她對他而言不是五分鐘前才遇到的陌生人，而是多年之後重遇的愛人。

葉蓁瞇了瞇眼，“你們是朋友？”

“說朋友..實在太過淺薄了。”弗蘭克低聲說：“如果按照讓我來定義，我們應當是知己一樣的關系。”

“知己？”葉蓁楞了一瞬。

在現代的關系中，這個詞很少會被提起。

而在十五歲之前的生命中，她更是從未聽母親提起過自己曾經有一個知己，更不要說弗蘭克這個對她而言毫無印象的名字。

弗蘭克點頭，“是。”

一個直覺忽然如閃電般從葉蓁的大腦中閃過，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蓁試圖找回那轉瞬即逝的直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莫名的煩躁爬上心頭，她抿了抿唇，問：

“那後來呢？為什麽你們沒再聯系了？”

弗蘭克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葉小姐，您真的是一個十分有耐心的人，願意去了解我和葉琪的過往……”

他眨了眨眼，說：“不過我怎麽好像記得，是我先向你打聽葉琪的。”

葉蓁臉上劃過一絲尷尬，懊惱地低下頭，暗罵自己太過急切了。

“讓你失望了，我並不太清楚她的近況……因為她已經退圈很久了，也許久沒有人……提起過她的名字了。”

“這樣……”弗蘭克一怔，神情明顯地有些失落。

“怎麽，你找她有什麽事嗎……”葉蓁勉強一笑。

“並不是有事，只是仍舊牽掛她。”

“我和她已經有許多年沒見了，方才看見你與她神似，差點以為就是她站在我面前。”

弗蘭克苦笑，“可惜，你並不是她。”

“我能問一下，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聯系的麽？”

“為什麽問這個？”

“只是有些好奇，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向你道歉。”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弗蘭克低頭，從口袋中拿出皮夾，抽出一張掌心大小的照片遞給她。

“這張照片是在二十六年前拍的，恰好那年我回到美國……”

照片上，年輕的二人並排站在一起，朝鏡頭毫無防備地笑著。

這是一張年代久遠的照片，微微泛黃，但卻完好無損，雖然不清晰，葉蓁卻依舊被震撼到了。

她極力克制著心底的震顫和激動，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自她有記憶開始，母親似乎總是憂郁憔悴的，她很美，卻不愛笑，直到她重病纏身，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笑，是因為生命終點到來而獲得了解脫。

可照片上葉琪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美麗，鮮活，健康，快樂。

像一朵盛開的嬌艷欲滴的玫瑰，洋溢著芬芳。

幾乎是瞬間，葉蓁的眼眶就酸了起來，她強忍著落淚的沖動，輕撫照片中年輕模樣的母親，沙啞著嗓子哦道：

“這張照片很美，我以前是她的粉絲，可以讓我拍下來作為收藏麽？”

“當然可以。”

葉蓁拍好後，小心翼翼地將照片還給了弗蘭克。

“謝謝你……”

“不客氣。”弗蘭克勉強一笑，低頭看著照片，眸色黯淡：

“只可惜沒有機會再親自看她一眼了，許多事，當年沒有和她說清楚，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葉蓁咬了咬唇，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她是不是該替母親母親高興，在她度過悲慘淒惶沒有一絲光亮的後半生，長眠於冰冷的地下後，仍舊有一個人重返故土後還記得她。

可她該怎麽告訴眼前這個人，他曾經為之傾慕的知己早已死去，站在他面前的，不過是那人生命的延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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