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拯救大師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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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聿城邊。

罐子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一抹煙紫。

白色的掛墜吸收完封印中的靈氣,細小的裂紋遍布墜體, 機關算盡、以全天下性命為籌碼的上古大宗僅剩的傳世神器完成了它最後的任務, 化為細細的粉塵,散於空氣中。

蘇廟安揭開了罐子的封印,一個看不清面貌,兩張臉揉在一起的虛幻影子從罐口游出。

一道嘶啞的女聲響過,“不……不!”

她的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哀求, 一會狠厲,嘴裏反覆在喃喃著什麽。

今時之伸出手,小蟲化為長劍, 在虛空中劃出幾道足以破開空氣的劍氣,破開陣法一角,無數似是粘白液體化成的手腳從地底鉆出。

這些以人獻祭,經年累月煉出的邪物經過萬年地界的滋養, 已經快沖破陣法的限制。

他們這一路來, 遇到的這類陣法不算少, 若是不盡快驅除, 不出百年,這些陣中的邪物便會出來侵蝕人類的城鎮, 很有可能造成大面積的靈氣汙染。

凡人吸入虧損生命, 修士吸入修為不增反減, 久而久之, 天元大陸將成為不毛之地。

這趟旅程中, 今時之和蘇廟安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陣法破落後, 將這些威脅斬殺於搖籃中。

平常今時之大多讓蘇廟安動手,而今天他卻自己出手了。

最後一個大陣中蘊含的呪力極大,陣中孕育出形似數只手臂的邪物,修為已近渡劫後期。

不過還是太弱了。

今時之轉了一下劍柄,正好讓每一劍都非劍刃,而是劍脊打到對“手”身上,他甚至沒用上靈氣。

即使如此,怪手還是很快敗下陣來,粘稠的白色逐漸從手型上脫落,最後僅剩數個巨大如小山堆一樣的骨架留在原地。

地板上流淌的白色漿液淌開,即使先淌出的很快消散於空氣中,但接連不斷的漿液還是足足覆蓋了半座森林,還可以看見它能夠覆手間毀滅一座城市的強大。

蘇廟安雙手結印,熟練的打開結界包圍陣法所在的區域,遮蔽凡人的視線。

布局了百年千年的陣法群從此消泯於世間。

不遠處的城鎮依舊熱鬧著趕著圩天,也有不少來自五洲四海凡人界,即將拜入仙門的年輕弟子們正好奇地張望著這座離仙界最近的凡人城鎮。

百姓和常往來於此城鎮的修者們從未感知到一個巨大的威脅就在他們身邊。

……

看到今時之又一次輕易地打敗吸收萬年靈氣的邪物,張東來周身發寒。

最初被他抓起來時,張東來還暗自認為他不過無法飛升的修士,連雷劫都沒撐過。

對於從更上層的仙界回來的自己而言,渡劫期修士不算什麽,只是不知為何對方神識為何能壓倒遠超渡劫期修士的自己。

後來張東來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想岔了。

這個今時之不僅有著遠超正常渡劫期修士的修為,甚至這身功夫放到強者林立的仙界也是可以立足的……

他的身上,有著強者的氣勢。

甚至,蘇廟安也有。

張東來看了眼一旁張開結界的蘇廟安,心裏極不願承認,她身上的劍意無比鋒利,即使只是大乘修為,卻完全超越了自己。

明明上輩子自己得到了她的道體,天生適合修煉,卻從未感受過劍如己身的自如和揮灑靈氣的自在。

即使是這樣,她仍焚膏繼晷的修煉,日夜不休,身體中藏了無盡的潛力,和自己依靠掠奪和外力加持得來的修為完全不同。

兩世生命,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過去的自己有多麽井底之蛙。

回想起上一世,自己在仙界郁郁不得志,但同他一起到達的四位女子都取得了不錯的成就,之後也是如此。

一切都是自己輕視了修煉,不願花心思踏踏實實地修煉造成的惡果。

總妄想著天降靈材,奪人機緣,終於變成了一個空有天賦卻毫無實力的“仙人”。

如果是他們的話……即使到了仙界,必定也能成為一方強者,叱詫風雲。

如今,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他可憐地看了眼還在一旁掙紮著不願吸納濁氣的燕山君女。

上一世她同自己飛升至仙界便消失無蹤,不同於淪為爐鼎的自己,在自己死前,燕山君女的名號已經小有名氣,甚至女君也對她頗有興趣,想與這位飛升不久的新仙君切磋一二。

……這一世倒是與她死在一起。

他轉移視線,看向了樹林。

上一世,他也曾走過這一路,只是過去的他不是去壓制陣法,而是來釋放它的。

一個個關著邪物的陣法被自己激開,無數的城鎮遭了殃,最後所有陣法的力量集結,匯聚在同一個人身上,靠著這股勁,他一舉沖破了飛升的大門,踏破虛空,進入仙界。

留在身後的卻是一個毫無生氣的破碎的世界。

這便是最後了,感受到自己意識飄忽,張東來迷迷糊糊地散開神識。

也許這就是上天讓自己重生一次的理由。

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經過數千次陣法的消磨,曾經強大到能籠罩數個城鎮的神識最後只能覆蓋到身旁一叢剛剛發芽的小草,只是小草很快被漿液覆沒,熾灼的液體燒壞了它冒頭的嫩綠色嫩芽,張動來嘆息一聲,合上了眼。

……

蘇廟安時刻盯著罐子的動靜,發現罐中靈少了一個臉面。

微弱的女聲仍在叫喚,顯然僅剩的臉面是燕山君女,僅剩殘魂的衍天宗後代。

封存在罐中,她的魂體已經和張東來融為一體,如今張東來失去反抗意識消散後,她也變得虛弱許多。

怪手已死,掛墜也耗盡了它最後的作用,作為觸開陣法媒介的她自然也失去了作用,不過是這會死還是之後死罷了。

蘇廟安擡手,指尖一轉,罐口又要封上。

靈體拒絕著封印,掙紮著喊著,“……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所有靈藏,西咎宮還藏著不少……呃啊!”

已經收起劍的今時之一把扣上蓋子,撈起罐子收進芥子空間中,絲毫沒理燕山君女的掙紮。

“你為何這麽看我。”今時之摸了摸臉,回望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蘇廟安。

蘇廟安挺納悶的,今時之一早便十分反常,一幅十分警醒的模樣,剛才還一反常態,搶了自己動手殺怪的機會,如今又沒有一劍解決燕山君女,之前也沒聽過他要做什麽,總之一切都很怪。

她的眼神看向芥子,還沒開口,今時之便明白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她還有用。”

【……】WM001號有些悲憤,不過五個時辰,自己已經被這個宿主騙走了好幾個練習輔助用的道具。

一向不多問的蘇廟安“嗯”了一聲,右手往空中一抓,解開了障眼法的封印,地面上的漿液也快消失不見,只是半座山的樹木已經消失,露出了草皮底下精妙的筆跡。

剛接觸空氣,這些痕跡便消失的不見蹤影。

大陣清理完畢。

……

一月後,不易宗,虛塢峰練劍場。

今時之說能派上用場果然沒錯。

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手腳,這名十年間不斷試圖逃竄和誘惑自己放她出來的燕山君女最終被做成了一道木樁……

說木樁還是有點不對,應該算是個木人。

立於虛塢峰的練劍場中心,周圍圍了不少弟子。

許小奇作為虛塢峰編外人員,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三天前多出來的木人,試探地用劍戳了戳,一旁的幻鏡中立刻出現他的靈力等級。

已經成了內門弟子的莫若月沒他這麽磨嘰,上前對著木人道:“我要和我同等級同心法的對象比劍。”

木人被霧氣籠罩,再出現時已經完全變為莫若月的樣貌,連手上的劍和吐息間的強度都無不同。

與自己長相手法如出一轍的木人一番打鬥後,莫若月感到自己對劍法的理解又所提升,驚嘆道:“這木人果然神奇!”

弟子們同多功能木人玩的不亦樂乎。

將這木人帶來的今時之還躲在峰頂不肯出來。

……

蘇廟安在庭院裏練完一套劍法,面上泛起微紅,細白的皮膚透出粉色的光澤,她又敲了敲門,“前輩,出來罷。”

語氣輕柔,似在哄著小孩。

上月,他們破開了最後一道陣法,次日便回到不易宗。

接受了宗內眾人熱切的關懷和幾波其他宗門的親切問候後,他們終於得到空閑,又回歸了打坐練劍打坐練劍的平靜生活中。

而蘇廟安終於提出了她心中藏了許久的疑問,“前輩你不準備飛升嗎?”

問出後,她心底空落落的,但這件事在十年旅途中,已經無數次地湧上她的心頭。

與今時之相處時間最多的她自然知道,時之前輩完全具備著登仙的能力,甚至雷劫都不用渡。

毫不誇張地說,一念之間便可以飛升。

之前自己一直以時之前輩要陪自己破開所有陣法為由,對飛升的話題避之不談,可如今已經回到不易宗,前輩卻依舊沒提起這個話題。

反而是給宗門弄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例如將燕山君女的殘魂做成了給弟子們練劍的木人之類的……

她這麽一問,反而把對方問毛了,一向都很隨和好說話的今時之瞪了她一眼,說了一句“沒良心”便把自己關進廂房,不肯出來了。

……

WM001號化成實體,蹲在床邊,收起翅膀,看著盤坐在床榻上的今時之。

男子穿著黑衣,天生有些勾起的唇角此刻撇了下去,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巴很好的體現了他的心情。

它很想說【……宿主,差不多得了】,但最終沒說,畢竟這個宿主武力值實在太高,就連統都招惹不起。

正在生悶氣的今時之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了。

身為動不動就閉關數年數十年的修真界人士,閉關不見人實在再正常不過,但身為從未閉關,提高修為只靠打的奇葩修士,今時之從未有過如此長的“閉關”。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已經明白系統不是心魔的今時之已經習慣和這據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體聊天。

他的心情仍未平靜,氣惱道:“她就這麽想我走?”

WM001號自覺有義務安撫宿主,畢竟它有些心虛,這個世界之前因為被封鎖了與外界的溝通通道,系統不得不陷入沈睡,宿主自己完成了任務還完成得如此漂亮讓它於心有愧。

經過前兩個世界的洗禮,精通人性的系統安慰道【她是為你著想啦】

“怎麽說?”

WM001號滋——地睜開眼睛,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一個萬年以前便渡完雷劫,飛升與否跟出門一樣簡單的修士卻遲遲不前往仙界,對於將飛升看作最高追求的修真界人士來說,的確是不太能理解。

讀懂了系統的眼神,今時之忿忿不平。

“我知道我早就可以飛升,但她不是……”他捶了下腿,聲音變得有些小,“還不可以嗎……”

【……】這屆宿主怎麽那麽像上個世界上廁所要搭伴的女學生。

【你要去和她說啊!】WM001號恨鐵不成鋼。

……

此時正好門外又傳來女子的聲音,“前輩,還是不出來嗎?”

今時之一動不動。

WM001號觀察著於寒風中外面站立著女子細瘦的身子,沒忍住插了一嘴【外面風好大哦】

然後它便見到一直不為所動的宿主晃了下。

感受不到房內熟悉的氣息,蘇廟安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透著平日沒有的失落。

“我不是想你離開,我只是……”

“只是什麽。”終於耐不住的今時之打開了房門。

十一年幾乎沒有一天分開過的兩人時隔三日,面面相覷,女子神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今時之手足無措。

他再重覆問了一遍,“只是什麽。”

她後退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我擔心是我拖了前輩後腿。”

“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女子搖頭。

“不是想趕我走?”

依舊搖頭。

聽到她的回答,今時之馬上慫了,耷拉起肩膀,手環上女子纖細的腰部,拉近了兩人分開的距離,頭抵上肩窩,“……我錯了。”

“?”

“是我不想離開你。”

以為這次總算是純純師徒情的WM001號【……】

……

十年後。

虛塢峰頂。

一名白衣女子執劍而立。

天上幾叢烏雲鋪天蓋地將山谷間的不易宗包圍。

“師姐要渡劫了!”

“太厲害了!這等規模的天劫,不愧是蘇師姐!”

天雷的陣勢極大,就連遠在天元大陸另一側的宗派家族們都被引得看了過來。

“又是不易宗?”

“勾動的天雷陣勢如此大,飛升後定有大造化。”

“上次南霧那的老妖怪飛升都沒這麽大場面,不知不易宗那小丫頭受不受得。”

嘗月教聖地,一襲長紗的女子正在閉關的女子突然睜開雙眼,“她突破了。”

與此同時,已經在嘗月教巽玉秘境開辟了洞府的魔教妖女拽緊了劍,口中自言自語道:“又被你搶先一步。”

門派裏,喬初初和雲皎等人正安排著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們疏散,畢竟天劫不長眼睛,要是一不小心把這群小的給劈了可不好。

一名不過十五六歲圓臉女孩愁著臉問道:“喬師姐……大師姐不會有事吧……”

她的臉和十年前,蘇廟安同今時之在聿城看到的那名小女孩十分相似。

雲皎禦著劍,帶著一批練氣期小弟子們剛起飛,聽到她這麽說,沒忍住回了句,“她沒問題的!”

天劫艱難,自從登天通道打開後的十年間,有幾位壓在渡劫期幾千年的前輩嘗試渡劫,最終成功的人不到一半,其中還有幾位是自願放棄飛升上界的機會,只當延長了壽命的散仙。

真正登上天門的,包括十年前不易宗的今時之老祖外,也不過三人。

催著雲皎不要再說蘇師姐的優點一二三四趕緊送人去的同時,喬初初捏了捏小師妹圓圓的臉,安撫道:“我們大師姐最厲害的,怎麽會有事,快去避難吧,等會不要師姐沒事,你倒傷著了。”

“嗯嗯!喬師姐,你也要記得早點離開呀!”

看著女孩乘上劍,追上雲皎越飛越遠的背影,喬初初莞爾。

蘇師姐還是一向討小師妹們喜歡。

飛向另一個山頭期間,她看向虛塢峰頂,輕聲說道:“師姐,加油啊。”

……

天雷劈下。

四周草木皆化為焦炭。

雷劫有九重,如今不過第一重,已經讓虛塢峰頂一圈草地變得淒慘不堪。

“……”

突然一道光圈護住峰頂,這熟悉的氣息讓蘇廟安完全安心下來,好了,有時之前輩看著,自己的山峰定然無礙了。

接下來,圍觀的修士們便看到極其驚異的場景。

峰頂突然籠罩上一顆巨大無比的透明薄膜,將天劫同那道白色人影包裹了起來……

……天劫?!被包住了?

無比巨大的光球拖起天劫,一道比一道威力更強大的雷劫卻絲毫無法穿透這層屏障。

……

蘇廟安渡劫成功,飛升仙界。

眾人皆傳,她被天道所喜愛,甚至渡劫之日,天道都不忍傷害她的地界。

已經成了不易宗長老的許小奇再次聽到小弟子同他問蘇廟安的傳聞時沒忍住說漏嘴,“不是天道,是我們老祖……誒呀!”

莫若月揪起他的耳朵,“你又什麽都往外說!”

“是是是,我不說了,你輕點。”

小弟子們交頭接耳,“好兇啊。”馬上被耳尖的莫若月聽到並瞪了一眼,兩名拜在許小奇門下的親傳弟子們立刻噤了聲。

不敢說不敢說,他們師娘可比師父厲害多了。

將吵鬧的小弟子們趕去練劍場練功,莫若月點了點許小奇的腦袋,已是化神期的夫妻兩人完全沒有高位者的傲慢,相處起來就如同普通凡間夫妻。

莫若月,“老祖、咳咳,師姐的道侶還有師姐會回來探訪,就這幾天了,你不要什麽都亂說,小心被聽到。”

“啊?好吧。”

不易宗有一個只有上層長老及幾位同蘇廟安關系極好的同門弟子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身為仙人的蘇師姐和老祖,每年都有一次機會下凡探親。

最初是老祖。

莫若月至今還記得,自己在去向師姐討教劍法問題時,看到了已經飛升的老祖正扣著她家師姐腦袋親親。

那是老祖飛升的第二年。

後來,大家逐漸知道了這麽一回事,但為了修真界的平衡,大家默契的互相保守著這個秘密。

至於為何只有他們老祖能夠跨越天道法則回到天元大陸來,大家都沒有疑問,畢竟他們的老祖實在強的太過逆天了。

不過即使再強大,直接駁了天道規矩,他們也知道不能太張揚。

好在老祖也不愛出門,每年回來都呆在師姐房間,省去了宗門長老遮掩的麻煩。

如今師姐也飛升了,他們會提前下諭,時不時回來一趟,拜訪拜訪友人,隱藏著身份指導一下新入門的弟子們……

想到上次他們回來,直接把自己這批上至大乘,下至元嬰的同輩修士們著急起來,來了個特訓大會,許小奇就有些心驚。

誰能想到這對修煉狂魔恐怖如斯,連回來探親都只顧修煉……

自己都化神修為了卻還活在下次要被檢查修煉成果的陰影下。

想到此處,許小奇就抖了抖,跑到虛塢峰的練劍場和那個最高能至渡劫修為的木人對打,希望自己臨時抱佛教能起一點作用吧。

山中歲月長,今日的不易宗如同往日一般屹立於群峰之中。

而此刻,天邊多了兩道人影。

這座古老的宗門再次迎來了歸來者……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點我等會貼上來,可以一會再看~ 2022/2/27 23:58

加了2k+字可以看啦~ 2022/2/28 3:27

最近身體不是很舒服,晚上這會經常眼睛痛痛的T。T

大家不要學我熬夜,一定要早睡早起註意健康啊!

順便一說,今時之的名字=金石子,因為他聽見人第一次和他說話是,金色的石子欸(因為在發光(好冷

是顆淳樸的土生土長的石頭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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