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拯救呆學渣(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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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心媛語氣柔和地約林俊愷同她去校外小吃街吃飯。

說話前特意留意了其他人的反應, 班裏僅剩的幾個學生都在埋頭寫題,無人在意她搭話的舉動。

林俊愷的應對如同她想象一樣,慌張地應下了, 臉上還有一抹潮紅。

先前林俊愷找戚畫要電話那會, 她就明白林俊愷對自己頗有好感,她暗暗比對了林俊愷和她差不多的身高。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只是她不知,她自以為溫和靦腆的笑容在林俊愷眼裏猶如洪水猛獸,他的臉紅並不是羞澀,而是緊張促使的潮紅。

——真的被說中了!

林俊愷看著周心媛掛著笑容的臉,心裏又是緊張又是不安, 最後握緊了在口袋裏的手機,心中默念江辭的安排,心跳才逐漸平穩下來。

臨近月考前, 江辭單獨和他談過一次。

他說的那些話著實有些匪夷所思,如果其他人聽見估計會覺得這位學神多少有點被害妄想癥,但林俊愷不這麽覺得。

江辭這麽說一定有他的理由,自己只要按他說的去做就行!

這是他對江辭的信任, 近乎盲目。

原先他對江辭抱有崇拜是因為慕強的心理, 但現在不是了,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 林俊愷明白,江辭是個好人, 他會不動聲色地照顧他人的心理, 即使是弱者, 還在後來幫他收拾了找麻煩的欺淩者…甚至默默幫他融入班級, 只是他都不說…

說起江辭, 林俊愷很是感激, 如果沒有對方,自己的高中生活一定沒有這麽快樂。

所以,當江辭前些天和自己提起,最近會有人來找自己麻煩時,林俊愷便深信不疑。

江辭早就同他講好了遇到麻煩後的應對手段,所以此時的林俊愷,雖然不免緊張,心裏卻是有底的。

沒想到真的是周心媛…雖然江辭同他說時提了一嘴如果是在學校,那麽來找他的十有八九是周心媛,但真的發生,林俊愷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他知道。

他知道周心媛的秘密。

那天他去探望奶奶,意外地在醫院裏遇到開學伊始便沒來上課的周心媛,對方眼神空洞,沒註意到他。

後來他在奶奶身旁陪床時,聽到隔壁床位的幾個女人在討論八卦,她們有的住院許久,每天的消遣就是嘮叨醫院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有個剛上高中的小姑娘因為私自在家裏藥流,沒能流幹凈,被送來醫院清宮的事情就是最近最熱的話題。

她媽媽還尤其兇狠,小姑娘剛醒,本來該住院的,就直接被她媽媽揪著回家了。

八卦的大嬸們偵察能力和好奇心都極強,不少人偷跑去周心媛的床位,就想看看十五歲懷上孕的女孩長什麽樣。

對於這些人來說,小姑娘是否是受害者他們不好奇,滿足自己的獵奇心和窺私欲才是最重要的。

林俊愷對周心媛的遭遇是同情的,所以他選擇默默為她保密。

一是為了自己的良心,二是對於自己沒有開始就結束的暗戀哀悼。

只是對方好像還沒有醒悟,他看向周心媛的背影,眼神覆雜…

那孩子,是林非的吧。

他初中被林非欺壓了三年,也見過林非換女友的速度。林非不僅欺淩弱小拿手,連自己女朋友們也不放過。單是那幾年,他見過不少次林非同他兄弟們分享那些女孩們的私密照片,並以此為樂,等玩膩了,隨手就丟,完全不顧那些女生們的清譽。

那天他見周心媛同林非說笑,便隱約看到了這種結局,只是沒想到周心媛比那些女生還倒黴…

信息已經給江辭發了過去,就看後面周心媛要做什麽了,江辭同他說過,如果是周心媛來找,那麽自己極有可能會被帶去見林非。

那個他看一眼就顫抖不已的對象。

林俊愷手心冒出冷汗,心裏卻一片澄明。

他要再一次面對過去,面對嗟磨了他三年的罪魁禍首,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他總有一天要面對的。

他和以前不同了,他有朋友,他有新的生活,他對未來有了向往,所以過去那些被踩到泥裏,無盡羞辱的記憶,只是遠去的噩夢,無法纏上現在的他了!



“小辭,在學校還適應嗎。”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看著身旁的少年,語氣溫和。

江辭勾了勾嘴角,“嗯,挺適應的。”

他接到林俊愷的信息時,正和眼前的男人談話。

男人是他舅舅的朋友,也是這所學校的校長。

許瑞致看著眼前五官精致得像假人一樣的少年,嘆了口氣,自己和江辭舅舅從小認識,也算看著江辭長大,對少年的過去,他是知情人之一,為此許校長不免有些擔心,就怕這麽多年過去,江辭的心防越發堅固。

拉了會家常,許瑞致便提出帶江辭吃個晚飯,被江辭婉拒了,他正可惜,就見江辭皺起眉頭,看著手機。

“許叔,我朋友遇到麻煩了,”江辭望向許瑞致,似乎在醞釀著怎麽說明,停頓半晌,終於再度開口,“可能需要您的幫助。”

江辭竟然會找他幫忙?這讓許瑞致又驚又喜。

江辭小時候粘著舅舅,作為江辭舅舅的發小,他也常常照顧小江辭,只是在江辭母親出事後,江辭便完全變了個人,也不再粘著他們了。

除此之外又是驚喜,江辭這麽說,不就代表他開始交新朋友了,先前江辭不斷轉校,從來都沒和同學有什麽瓜葛,雖然他過往的朋友不少,但這兩年,基本是處於封閉自己的狀態。

許瑞致答應的爽快。

不過,在聽了江辭的闡述後,他發現這不單是小朋友間的問題,而是關乎學校學生安全的重大事件,不論是身為成年人,還是出於校長的身份,這件事他都非管不可。



學校保安連同幾位還在校的老師都被聚集在離樹林最近的一間空教室。

江辭給他們放了一些影片,上面都是學生收取保護費或找茬的畫面,視頻是由很多段監控錄像拼接而成,打人的來來回回就那麽兩三群人,但受害者有許多,有個老師驚訝地認出視頻裏其中一位受害者是他的學生,只是剛開學沒幾個月就休學了,至今沒有返校。

視頻裏他被幾個小混混樣的人踢踹,專門打在衣服腹部或大腿這種平日被衣物遮蓋的地方,錄像聽不見聲音,但混亂的畫面足以讓人想象那名學生的痛苦。

“這些視頻是我從學校偏門拐角那家小賣部要到的,離這不遠,老板原本想監控店裏,安裝時有個鏡頭裝反了,正好能照到這裏。”江辭手指朝像素不高的視頻畫面繞了個圈,許瑞致同老師表情還有些凝滯,顯然這視頻對他們沖擊頗大。

上次林俊愷被找茬,那群外校學生就是先把他們引到這裏再動手。

戚畫心細,發現那塊地有很多煙頭,甚至還有一幅破碎的眼鏡。

後來她和江辭提起,說了一個猜想,也許,那裏就是外校學生實行惡行時專門動手的地方。

江辭認同她的看法,之後兩人在附近一番調查,終於在那家小賣部發現了證據,江辭靠著買空小賣部的鈔能力,換取了老板的監控記錄。

監控錄像角度本沒這麽剛好和清晰,江辭借用了系統的科技,將錄像進行修覆,才有了校長同老師們看到的視頻。

當然,這些加工以現在的科技是檢查不出來的。

“就是他。”江辭指了視頻裏一個頻繁出現的面孔。

正是林非的臉。

此時,林非在視頻裏剛揮拳痛毆了一名穿著三中校服半跪在地上的學生,還用腳碾碎了他的眼鏡,最後身後兩名“小弟”上來搜身,從那名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學生身上拿走了幾張鈔票,學生證也被林非用煙頭燒穿。

有名老師不忍再看。

許瑞致沈著臉,他沒想到學校不遠處竟然時常發生這種事…他自詡一中校風良好,但即使這樣,自己的學生仍受著暴力的迫害。

雖然視頻裏的施暴者都穿著其他學校的校服,但在受害者中,可有不少是他們一中的學生。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中的學生也有“施暴”,而這名“施暴者”正一臉自然的站在他們身邊,只是把他動手的片段刪的幹幹凈凈罷了。

“被欺負的學生初中時都和霸淩者在同所學校,且大多同班,”江辭看向許瑞致,“他們是有目的性的挑選欺淩對象,專門選擇那些被他們欺負已久,磨了反抗心的人動手,所以,他們的行為才能這麽久不被揭穿。”

“那些長久被欺淩的人,過去一定也求救過,只是報覆比幫助來的更快…”江辭不再說話。

所有人都沈默著。

許瑞致語氣沈沈,“他們又來找麻煩了對嗎,這次是你的朋友。”

江辭點點頭,“上學期我攔了一次,不過那次來的是跟班,我直接幫他趕跑了,這次來的應該是領頭的…”他點了點視頻裏的林非。

眾老師面面相覷,江辭的話讓他們十分意外,畢竟,不久前,不少老師還堅持認為江辭是不良少年,那些欺負人的事該是他做的才是。

有的老師重新審視江辭。

此時江辭的發色已經褪成黑色,少了幾分桀驁,多了一點清冷,少年過分好看的眉眼帶著疏離,但微皺的眉頭明顯顯示出他對施暴者的憤怒…

真是個好孩子啊!

不少老師內心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個想法。

不僅花費課餘時間收集證據,還熱心幫助友人免受欺淩…甚至,成績還特別好,一時間,江辭的形象在他們心裏無限拔高。

以前的江辭在他們眼裏是仗著家好臉好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後來成績一鳴驚人後變為了過分聰明但態度有問題的古怪天才…現在則變成了人帥心善成績還特好的完美好學生。

江辭沒註意到這群老師的心理變化。

他鏈接起能照到小樹林的監控視頻,那裏出現了幾位人影,隨後他點開通話免提,幾聲摩擦聲後,一道道人聲傳來。

許瑞致見到一男一女兩名穿著一中校服的學生出現在視頻後,立刻想讓保安出動,卻被江辭攔住。

接受到江辭的眼神,許瑞致雖然焦急但也忍了下來,江辭既然這麽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於是耐著性子隔著屏幕看著樹林裏的動作。



看完全程後,許瑞致同所有老師臉都黑了。

因為林俊愷和江辭通著話,所以那邊的對話,被記錄的清清楚楚。

尤其陳桉,面色難看的很,周心媛也是七班的學生…但她,但她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唆使外校混混來威脅同班同學去給她偷月考試卷!

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當老師十年,第一次遇到這種學生。

在場好幾位老師都參與了月考出卷,聽到周心媛說出鑰匙所在地,試卷存放的正確位置,還有晚自習開始前學校覆印室附近監控會停止一段時間等信息,立刻明白她是早有預謀的。

而視頻裏的林俊愷弱小又無助,惹得不少老師都憂心萬分,就怕他被對面那個帶著倆跟班的壞學生給欺負了。

好在林非沒有出手,只是言語羞辱了林俊愷幾下,他這次來本就是被周心媛逼的,給她撐撐場面而已,心裏還在煩著周心媛會不會乖乖去打掉孩子,沒心情動手。

周心媛見林俊愷畏縮的樣子心想這事便成了,反覆強調了幾遍一會去偷卷子的計劃,只是她不知道,她話說的越多,看著監控的老師們臉色就越黑,她威脅同學和意圖偷試卷的事情便更證據確鑿。

江辭老神在在地看著兩撥人離開了監控範圍。

他先前囑咐了王哲為首的籃球隊一夥人在小樹林附近守著,如果林非動手,他們會立刻攔下,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林俊愷的安危,反而更在意是否完整記錄下林非和周心媛威脅他人的罪證。

對於這種以欺淩他人取樂的學生,硬碰硬固然是一種辦法,但並不能根除這種現象,他了解許瑞致為人,是真的為學生好的教育者,能有人幫忙處理這些問題何樂而不為呢。

雖然他原本不是這麽想的。

最初江辭打算自己出手,把這些麻煩一一解決,但有人洞察了他的想法。

少女盯著他,眼底滿是真誠,她說:“江辭,你不用事事都想著自己解決的…有時候你可以依賴一下其他人。”

她的肩膀窄小瘦削,裹在寬大的校服裏更顯伶仃,她踮起腳拍了拍他的頭。

江辭回憶不清那時的想法,只感覺某種枷鎖被人撬開了縫隙,有什麽東西生長了起來,一種久違的輕松感。

他最後選擇了告訴老師。

這不只是他的意志,也摻著某人的期許。



周心媛剛回到班級,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估計林俊愷已經取到鑰匙正往覆印室去。

不知為何,她心裏燒得慌,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心越跳越快,血液仿佛失了溫度,手腳像空心一樣,只是裹著一層冰冷的皮。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只是有個聲音在她腦子裏回蕩。

是“錯了”,還是“不應該”,亦或是“快收手”…

她甩甩腦袋,將後悔的情緒剔除。

我只有這條路了。

想到戚仁秀貪婪的眼神和李主鋒破碎的五官,她的愧疚之心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一定要有人倒黴,那絕不能是自己!



此時有學生陸續回了班級。

幾個男生一進門,見她在教室坐著,均露出奇怪的笑容,而一名坐在她前方的女生,平常最愛和朋友們坐在位置上嘻嘻哈哈,此時卻離她遠遠的在教室角落和其他人竊竊私語。

感覺有什麽東西失控了。

周心媛此時草木皆兵,突然震動的手機嚇了她一跳。

——是陌生號碼。

點開只有一條信息。附著一張圖片。

一張學校公告欄的照片。

公告欄是普通的公告欄,不同尋常的是上面貼了好幾張A4紙,彩色的印刷出一名女生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最中間的一張是對著臉照的,那張臉…

周心媛無比熟悉…

那是自己的臉。

某時某刻,意識朦朧,模糊的視線裏,林非拿著手機,黑黢黢的鏡頭對著自己。

原來那不是喜愛的留影,而是惡意的宣洩。

周心媛的弦突然崩開。

她感到無數雙眼睛窺視著自己,她不是在教室,而是在展臺上,□□裸的。

像動物,像案板上的肉。



周圍學生只見她突然捂住臉蹲在地上開始尖叫,淒厲無比。

幾個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情的同學還湊上去試圖安慰,都被情緒失控的周心媛推開了。

最後還是趕來教室的陳桉連同其他老師一起將周心媛制住,帶離了教室。

公告欄上的紙張才貼一會就被學校的工作人員撕的幹幹凈凈,但不知多少學生拍照留底。

今晚的校園註定不平靜。



校長室的燈光亮著。

周心媛坐在沙發裏,校醫在她身旁安撫著她。

許瑞致也沒想到,剛抓到這名女生威脅他人的罪證,就發生了公告欄那事…

周心媛顯然已經崩潰了,許瑞致只好叫陳桉聯系了她的家長,讓他們來接她回家。

他看向周心媛的目光既有憤怒也有同情。

以往他不相信現世報這些玄乎的事情,但現在的場面也讓他有些心悸。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他雖然生氣於學生竟然做出威脅同學偷竊卷子的舉動,但也同情她私密照片被公開,尊嚴被狠狠踐踏的事情。

這兩件事,他都會追究到底。



林俊愷剛和周心媛分開,戚畫便接著他同江辭匯合。

他們三人沒有回到教室。

江辭交完證據後便向陳桉申請今晚的自習請假,他同另一名同學會帶著林俊愷去醫務室休息,畢竟他剛受威脅,晚上估計也沒心自習。

陳桉爽快地答應。

三人在醫務室裏過了好一陣才知道公告欄事件。

戚畫沈默,關掉了學校裏一些還在討論此事的群。

雖然周心媛給她留下了許多不好的記憶,但戚畫並不為她得到這種下場感到開心。

林俊愷臥在最裏面的床上睡著了,今天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疲憊。

戚畫在放著一堆醫用棉花和瓶瓶罐罐藥水的桌面上寫著作業,江辭坐在她身旁翻著書,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

小小的醫務室,將他們三人隔離眾人之外。

WM001號繞著戚畫飛了一圈,停在她面前,迷惑道【她為什麽不開心?】

江辭翻過一頁書,似笑非笑,嘴唇微張,做了句口型。

系統分析出了他的話,他說的是,因為她是這樣的人。

和周心媛不同的人。

WM001號沒能理解,只好扇著小翅膀多拍了幾下戚畫的腦袋,以示安慰。



林俊愷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自己重覆了今天的事情,不過每件事都大相徑庭。

林非對周心媛不再愛理不理,而是極近珍惜,為了讓自己更用心辦事,抓著自己不長的頭發,用煙抵著眼睛威脅,煙頭的灰快掉進眼眶。

薰的生疼。

夢裏的自己喜歡周心媛,也沒在醫院見過她,甚至在她說出偷卷子前還對她懷有愚蠢的期待。

夢裏沒有江辭,沒有戚畫,沒有在一旁蹲守著不讓他被揍的籃球隊員。

也沒有老師為自己主持公正。

偷卷子一事東窗事發,自己害怕林非的報覆,不敢說出原因,供出罪魁禍首。

因為事件惡劣,未有先例,學校開除了自己。

然後,奶奶,她…她前不久剛摔倒,傷的很重,知道這件事後情緒波動太大,沒兩天就重度昏迷,後來再也沒有醒來。

奶奶出事後自己也沒臉在家呆下去,離開了桐安市。

後來,沒有學歷也沒成年的自己在外四處輾轉,做一些沒有保障的工作,日覆一日。

而疼愛自己的奶奶因自己而死的內疚折磨了自己一輩子,直到死去。

還好,這只是個夢。

林俊愷一身冷汗的驚醒。

他撩開床簾,看到江辭和戚畫的背影,心裏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夢一場,了無痕跡。

作者有話說:

兩更一起發啦~

戚畫:你可以依賴一下其他人

江辭:…其他人?

戚畫:對

江辭:…不要

戚畫:那自己人?

江辭: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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