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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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格外的長。

冬日料峭,她站在威嚴肅靜的太和殿前,身邊站了滿滿的文武百官,他們面色凝重像是馬上要發生什麽大事。

正想著便聽見三聲響亮的鞭鳴,一聲比一聲響,回蕩在這偌大的廣場上,震得林湘珺背脊發寒。

這裏的氛圍太過壓抑了,讓她不適應到想要逃走,可她就像是被困在了結界中,四處碰壁根本就逃不出去。

直到她聽見太監掐著尖細的嗓子高聲道:“恭迎陛下。”

她下意識地順著人群的方向看去,頭戴十二行珠冠旒冕的年輕帝王,目不斜視,從百官中穿行而過。

他寬大的冕服拖在身後,掠過金磚,一步步登上白玉九龍階,於殿前站定,而後拂開雙袖轉身,居高臨下俯視群臣。

殿外旭日自琉璃瓦間徐徐升起,天光乍現,猶如給他周身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金光。

太監高聲又道:“跪。”

百官們齊刷刷地伏地叩首,高呼萬歲,“臣等叩見陛下。”

林湘珺傻楞楞地站著,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大殿之上那位年輕的帝王,她這般站著,與百官顯得鶴立雞群尤為格格不入。

看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林湘珺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奔去,可他卻像是沒看見她一般,越過她看向一眾跪伏的臣子。

他逆著光輕擡臂腕,淡聲道:“平身。”

這與先前在她耳邊呢喃的聲音完全不同,且她跑近了才發現,他臉上的面具已經摘掉了,而那半邊毀掉的臉竟然已經好了。

和她想象中的一樣,不,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俊美,此刻的他如同天上的朗朗日月。

她該欣喜的,沈放的臉恢覆了,他再也不用戴著面具也不用被人罵醜八怪,不,他是新帝,又怎麽可能會有人敢對他有半句詆毀。

可不知為何,眼前的沈放,讓她覺得好陌生,她像是踩在無盡的深淵之上,整個人在往下墜,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想開口喊他,可沒有任何人能聽見她的呼喊聲,她就像是個魂魄,飄游在沈放身邊。

她看見了蕭太傅,看見了鐘國公,往日權勢滔天的群臣們,都不得不臣服在他腳下。

太監總管示意他繼續登基大典,可沈放卻目光灼灼地盯著眾臣身後的殿門,似乎在等著什麽。

果然,不過須臾,她聽見了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數以萬計的士兵手握兵刃從各個宮門傾湧而進。

領頭的是身穿盔甲的沈厲州。

林湘珺從未見過他這樣的一面,目光如炬,手握利劍,竟與沈放的氣勢不相上下。

“朕欲放你一條生路,但你還是要求死。”

“你若是我,你會如何選。”

雖然這夢沒頭沒尾的,但她大約能猜出其中一些,沈放登基,本想留沈厲州一命,可沈厲州當慣了太子,如何能接受敗局,他這是要起兵謀逆了。

眾臣們立即分成了兩派,以蕭太傅為首維護血統的大臣,擋在了沈放面前:“逆賊沈厲州,並非皇室血脈,陛下宅心仁厚,願放你一條生路,你卻執迷不悟,罪當株連九族。”

這會鐘國公倒是不再畏畏縮縮了,“一派胡言,太子乃陛下先皇後所出,立嫡立長,沈放才是篡奪皇位的謀逆者。”

言罷又看向其他人,帶著威嚇的口吻道:“爾等可得考慮清楚,到底誰才是真龍血脈。”

果真那些本就站隊搖擺之人,見著這些兵馬瞬間嚇破了膽,再被鐘國公如此煽動,開始左右為難起來。

給他們改變主意的最後一顆定心丸,是之後騎馬出現的人,坐在高頭大馬上身披盔甲的少年將軍,一身肅殺之氣,英姿勃發。

“爾等叛賊,速速歸降。”

林湘珺聽到熟悉的聲音側目去看,果真是哥哥。

可林家向來只聽命於景帝,她想不通,為何哥哥要幫沈厲州。

她都快一年未見哥哥了,他看上去滄桑了不少,面容憔悴眼裏更是有紅血絲。

而那些本就松動的人,在看到林知許出現,也不再猶豫,默默改變了自己站隊,沈放身邊形單影只,唯有蕭太傅等幾個老臣在。

瞧見兄長,林湘珺有些激動,轉身又朝著他的方向跑了幾步。

最為重要的是,她之前的夢裏都只有沈放坐在龍椅之上虐殺沈應川等人,她根本不知道結局如何,這場皇位之爭又會是誰勝。

她得攔下來,不能讓他們兩起沖突,不論是沈放受傷還是哥哥受傷,她都會痛苦不已。

可不等她跑向林知許,身後就傳來了撕心裂肺地慘叫聲,她渾身發顫地停下,回頭便見滿地的鮮血。

鐘國公胸口插著一把利劍,而劍的主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鮮血飛濺,將沈放身上的冕服染紅,他卻像是視若無睹,冷漠地拔出長劍,低啞著淡聲道:“太吵。”

這一番幹脆利落地斬殺,徹底讓大殿之上所有的人嘩然。

若說沈厲州是受病情折磨,那沈放便是真正的瘋子,他這些年受盡折辱,並不是讓他在這個時候認輸的。

鮮血無疑是最好激化矛盾的方式,沈厲州有林家鐵騎的支撐,沈放也有五城兵馬司的守備,戰火一觸即發。

整個太和殿淪為了廝殺的煉獄,血流漂杵,滿目血光。

林湘珺捂著耳朵根本不敢看,她渾身都在發抖,就在此時,林知許的劍已經直沖沈放的面門。

即便沈放文武雙全,可到底抵不過自小習武的林知許,更何況他劍劍奪命,幾番下來沈放就落了下風。

眼看著一劍朝著他的胸口刺去,林湘珺想也沒想地擋了上去。

但可惜的是,她只是一縷看不見摸不著的殘魂,長劍穿透了她的身子,而她什麽都阻止不了。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沈放揮劍避開,吃力後退時,耳邊響起林知許咬牙切齒的聲音:“七娘呢,你把她藏在哪裏?”

林湘珺楞住了,她就在這啊,什麽叫做藏在哪裏?

而沈放也不反駁,即便渾身是傷,嘴角依舊噙著笑,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沈放朝著她站得方向看了過來,可他應當是看不見她的啊……

那帶著猙獰瘋狂的目光,看得她心口狂跳不止。

正想要開口,她就像是被吸入了黑洞,驀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已置身於一間溫暖居室內。

屋子處處透著陌生,可擺設全是她喜歡的,從被褥的顏色到多寶閣的玉器,就連熏的香都是她喜歡的味道。

但她可以肯定,這不是她的閨閣。

更離譜的是,她看到了自己,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穿著薄薄的紗衣,跪坐在床榻上,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那不是自己。

因為那紗衣雖然材質上乘,卻尤為的暴露,她的胸口露出大片的白皙,外頭的罩衫就如同沒有。

顯然床上的她也是這麽覺得的,她想要去扯身上的那幾塊破布,可又沒別的東西遮掩,正奇怪她為何不下床,才發現她的雙腳被鐵鏈鎖在了床柱上,根本就動彈不得。

這是種從未有過的體驗,以往她都是夢見旁人,唯有今日夢見的是自己。

難道這也是會發生的事情,那又是什麽人把她困在這裏。

林湘珺不自覺的想起上一個夢,林知許問沈放,她在哪裏。

難道是沈放?

她立即搖頭,不可能的,她的沈放是絕不會對她做出這種事來的。

床上的那個她還在做著無力的掙紮,用力地拽扯著鐵鏈,可那鏈子又粗又帶著鎖,哪裏是她這細胳膊細腿能扯開的,很快就磨得手掌發紅,而那鏈子卻半分未動。

反而是因為她的掙紮,腰間系的一串金鈴鐺隨之玲玲作響。

這,這怎麽那麽像她給雪球系脖子上的鈴鐺球啊。

即便是夢境,也讓她這個盤觀者覺得羞恥難耐,到底是什麽人,把她關在這種地方。

正當她沮喪之時,房門被推開了,一陣腳步由外而來。

林湘珺看著床上的自己慌張地縮進了被褥裏,她面色蒼白,眼神卻是從未有的堅毅,她相信,兩人此刻的心情是互通的,她死也會保住清白。

隨著腳步一點點逼近,床上的少女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她咬著牙,抓著被褥的手緊緊攥著。

直到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到了床畔,林湘珺黯淡的目光瞬間亮起,可又立即灰了下去。

“阿放,你松開鏈子,讓我出去好不好。”

沈放在床畔坐下,手指溫柔地撫上她的面容,“為什麽要出去,在這不好嗎?”

他的語氣陰森,讓兩個她同時顫了顫,這不是他,她記憶中的沈放應該是嘴硬心軟的,不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她。

“誰會喜歡被人用鏈子鎖著,阿放,你別這樣。”

沈放拈起那根粗粗的鐵鏈,驀地笑了起來,“可只有這樣,你才不會妄圖離開我。”

“我沒有要離開你,你解開我也不會走的,我答應過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騙子。你與林知許的計劃我都知道了,你們要救沈厲州。你明知道他想置我於死地,你還是要救他,你想跟他走,對不對。”

林湘珺有些聽不明白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若是她真的有什麽計劃,或許真的會要救沈厲州,可她逃哪裏去。

她不過一年性命可活,沈放在這,她又能去哪裏。

可她說不了話,只能看著床榻上那個她,極力地辯駁著,“我沒有要走,你做什麽……”

沈放掐著她的下巴,一點點地湊近,很狠地咬在她下唇上。

那一瞬間,林湘珺像是能感受到那個她的所有感官,沈放這根本就不能叫吻,用撕咬更合適。

這會她才知道,往日他都是帶著克制的,或許此刻才是真正的他。

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毫不遮掩他的占有欲。

這香帶著淡淡甜膩的氣味,林湘珺只是個旁觀者都感覺到了火熱,或許正是因為看著,反而比她被親時還要羞恥刺激,她恨不得捂上眼不看。

可不管她換到哪個方向,她都躲不開,被迫看著自己被一遍遍地親吻。

直到他的手指挑開那輕薄的紗衣,順著撕扯開,她的淚才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不是這樣的,她喜歡沈放,他說娶她的時候,她開心的不得了。

即便知道或許只能與他相伴一年,她也依舊珍惜不已,但她要的是心意相通,而不是他這樣的蠻橫。

此刻沈放的眼裏依舊沒有愛意,只有憤恨和欲/火,這不是她喜歡的沈放。

與此同時,床榻上的她淚水也滾了出來,沈放的動作一滯,伏在她的肩上急喘了幾聲。

而後抽身坐起,手指在她的臉上輕輕摩挲著:“哭什麽呢,你不想他們死,我便不殺,我只要你乖乖地待著,哪裏都不許去。”

可受了驚嚇的少女,哪裏還聽得進他的話,她不住地往後躲,將自己縮進了被褥裏。

沈放的雙眼通紅,眼裏更是閃過無數的掙紮,最後到底是收回了手,沒再碰她。

“禮部會籌備大婚,你若再想逃,我便砍林知許一條腿。”說完徑直離去。

而床榻上的少女,則抱起被褥無聲地大哭起來,無助單薄的雙肩輕輕顫動著,讓人想要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正要這麽做的林湘珺,剛一靠近,卻發現床榻邊,方才沈放坐過的地方,被沾染了一片鮮血。

他受傷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等她想清楚,又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到她再睜開眼,已是天光大亮,她抱著被褥失神地看著熟悉的屋子。

聽到動靜的春喜快步跑了進來,“娘子這是怎麽了,臉好燙,怎麽還哭過了。”

被春喜一說,林湘珺還擡手去摸,才發現自己真的哭了。

原來夢裏哭不是假的,她真的夢見了那樣離譜的事。

“我頭有些疼。”

出口的聲音也沙啞的厲害,就像是病了許久,將春喜嚇了一跳,趕緊差人去尋大夫過來。

“這是夜裏吹了涼風凍著了?您快躺下。”

林湘珺失魂落魄地躺回去,可滿腦子都還是剛剛的夢,怎麽也睡不著。

她所有的夢都成真了,那這次呢,也會成真嗎?

沈放會和哥哥刀劍相向,而她會被當做克制哥哥的人質。

明明昨日沈放還滿眼寵溺的說娶她,為何轉頭會將她鎖起來,光是想到夢中那比手指還要粗的鐵鏈,她便遍體生寒。

“春喜,我又做噩夢了。”

“既是噩夢,自然是做不得數的,奴婢去給您倒碗安神茶來。”

林湘珺就著她的手喝完,快要炸裂開的腦袋才算平靜了些,她之前夢見的都是旁人的事,從未夢見過自己,或許是假的呢。

就算是真的,之前也證實了可以改變,她不該因為一個夢就疑心沈放。

倒是兄長他提到的計劃有些奇怪,罷了,現在想這些沒發生的事,也改變不了什麽,若是真的,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她本就不喜歡走親訪友,外加病了,林老夫人就更不會拉著她到處跑。每日都窩在屋裏,倒是沈清荷來看了她幾次,還替沈放送了東西來。

“五哥待七娘可真好,時刻都記著七娘。”

林湘珺把玩著手裏的一對泥人,是一男一女兩個大福,也不知道沈放是從哪裏尋來的,很是可愛。

尤其是小女生的福娃娃,捏了張圓圓的臉蛋,烏黑渾圓的眼珠子,看上去可愛極了。

雖然沒能見著沈放,但是他的東西送進來,她也很滿足。

從沈清荷的言語中她聽出了一絲酸意,就想起她要和宋家議親了。

她明確地拒絕了宋家的婚事後,宋溫期提出了想娶沈清荷,不管怎麽說她也是郡王家的女兒,宋夫人便是心裏再不高興,表面也得答應著。

可哪有放著林湘珺不要,去娶個庶女的道理,對此便多有微詞,而那些話又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宋二郎待你可好?”

“二郎待我很好,就是他夾在宋夫人與我之前,總是會難做些。”

“只要你們相互認定彼此,即便是難,那也只是一陣的,往後肯定會好的。”

原本她也覺得宋溫期對她不錯,給足了她面子,可對比了沈放之後,她才知道宋溫期與她可能更多是將就和妥協。

但這些她都沒法和別人說,尤其是林湘珺,這門親事是她自己討來的,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會後悔。

日子就這般平和地過著,她躲在屋裏逗貓養病好不自在,直到上元節當天。

“爹爹與哥哥今日回不來了嗎?”

“說是在城外有事絆住了,明兒一準回來。”

前幾日父親身邊的下人趕回來報信,說是侯爺和郎君能在上元節趕回來,陪老夫人和娘子過節。

林湘珺還糾結著呢,一面想要快些見到父親和哥哥,一面又想著若是他們回來了,那她就不能去和沈放上街看花燈了。

以哥哥的性子,肯定是她走哪他就跟到哪。

她不甘不願地去給沈放送了消息,上元燈會可能要取消了。

沒成想蒼天開眼,父兄要晚一日進城,正好可以全了她的心願。

林湘珺邊喝粥邊偷看祖母,見她心情不錯,立即乘機道:“祖母,我想去看花燈。”

林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不行,你剛前些日子吹了風,病才剛好些,去看什麽花燈啊,人多眼雜的,要是被人沖撞了可怎麽辦啊?”

“不會的不會的,清荷還有宋二郎一塊去,我就坐馬車裏隨便瞧瞧,能出什麽事啊。”

林老夫人聽到宋溫期倒是有了些松動,不管怎麽說這婚事也算他們家不地道,但還是板著臉,“不行,你若想看花燈,到時院子裏給你掛滿,你想怎麽賞就怎麽賞。”

林湘珺瞬間小臉就耷拉了下來,“不看就不看,反正明年也沒得看了。”

這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就把林老夫人的心都說軟了,見她眼眶紅紅,哪還能說出拒絕的話來。

“罷了罷了,也怪你哥哥,非要耽擱一日做什麽,若是他陪著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你既想去那便小心著些。”

“祖母最好了。”林湘珺歡喜地撲過去在她臉上貼了貼,把林老夫人給親的笑聲連連。

不等天色暗下來,宋家的馬車就到門外了,這算是她與沈放頭次相約,她特意打扮了下,出來的時候不僅是宋溫期,就連沈清荷都亮了眼。

“七娘今日可真好看。”等她坐上了馬車又壓低聲音添了一句:“果真是女為悅己者容,連七娘都愛打扮了。”

她今日一身粉色的襖裙,外罩白狐貍毛的鬥篷,黛眉輕掃,聞言雙頰微微一紅,猶如春日枝頭綻放的第一朵桃花,明艷芳華。

“你再打趣我,我以後可不理你了。”

“好好好,你可是我以後的小五嫂,怎麽能不理我呢。”

什麽五嫂不五嫂的,真真是羞死人了。

車上兩個小姑娘笑鬧著,馬車也朝著街市駛去。

本朝民風開放,有兩個節日是準許女子上街游玩的,一個是乞巧一個便是上元,很多才子佳人偶遇的故事在這兩個節日傳出。

故而掀開布簾往外看,就能看見街上好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手裏提著荷花燈,光是這氛圍便叫她覺得熱鬧歡喜。

很快馬車入了前門大街,再往前馬車也進不去了,沈清荷幾乎每年都會來,她熟練地跳下馬車牽著她下來。

“你們在這等著,我們去逛逛便回來。”

兩個小姑娘牽著手往前,街道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鋪,四周是湧動的人潮,這一切都讓她覺得陌生又有趣。

不等她問沈放在那,沈清荷就松開了手,她正迷惘地四下去找,就見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個束發戴冠的翩翩郎君。

他身穿暗紅色的衣衫,手中提著一個兔子花燈,目光深邃又陰郁,但碰觸到她的目光時,瞬間變得柔和了許多。

難得帶了幾分調侃的口吻道:“這是誰家的女郎,模樣倒是生得標致。”

林湘珺接過他手裏的花燈,大著膽子握住了他的手,“我是林家七娘,不慎與家人走散了,郎君可否送我歸家。”

沈放的眼底皆是笑意,牽過她的手,“好,送你歸吾家。”

身穿盔甲的少年翻身下馬,林府的下人楞了下才看清來人,歡喜地迎了上去,便跑便回頭高呼;“郎君回來了。”

少年將韁繩丟給一旁的下人,闊步進了內宅。

林老夫人聽到消息來不及披鬥篷,就滿臉喜色地出了屋子,瞧見那少年,眼睛笑得都瞇成一條線了。

“孫兒不孝,沒能回家陪祖母過年,讓祖母擔心了。”

“快起來快起來,你們平安回來我便高興了,你父親呢?”

“父親晚一步,孫兒先行回宮覆命。”

祖孫二人邊走邊說,等進了屋林知許才奇怪地環顧四周,“七娘呢,這麽早便睡下了?”

“今日上元夜,她與沈家四娘子去看花燈了。”

林知許眉頭瞬間擰緊,也顧不上喝茶了,立即起身:“我去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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