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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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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康雲霞勉力捏了個不動明王印,又急急催動了真氣環於身周抵禦。只那天雷震震,勢不可擋——眾人只聽得一陣轟然雷嗚,一道紫電已是破空而出,劈在康雲霞身上。紫電甫碰得康雲霞身周真氣,忽地發出滋滋聲響。響聲不久,刺人眼目的白光便猛然迸發,一時間暗夜之中竟是亮如白晝。

宋釗見此,喊了一聲“雲霞!”便要上前。然而他剛擡了腳,便覺後心被人抓住。他匆匆回首一看,卻見抓住他的人便是宋淵。

“阿淵!你饒她一命!”宋釗說罷,回頭去拉宋淵的手,卻是教他避了過去。

二人拉扯之際,白光已黯然退散。而那餘光之中,只見一紅裙婦人伏在地上,她身上還散著熱氣,似是被燙著一般,裙下竟是竄出了四條白皙的尾巴。

原來康雲霞適才幾乎用盡真氣才扛住一道天雷,眼下無以為繼,便露出了真身。

宋釗雖已料到宋淵所言不假,但他驟然見得七年來朝夕相對之人竟真是狐妖,心中也是一驚,“雲霞……”

然而伏在地上的康雲霞聽聞宋釗喚她,竟是別開了臉,喃喃道:“你﹑你莫要看妾身……”

宋淵見此,松開抓住宋釗的手,往前一探,卻是把沈魚禦在半空的含光劍握了在手中。

他緩步上前,拿了含光劍指著康雲霞道:“擡起頭來。”

康雲霞不應。

宋淵手上一送,劍尖已劃破她臉上肌膚。只含光劍有奇效,素來傷物而物不覺。是以康雲霞忽地感到臉上一陣濕濡,擡手一摸,始知自個臉面已被宋淵劃傷。

“還不擡起頭來?”

女子愛俏,美女更甚。於康雲霞而言,毀她容貌甚或比奪她性命更教她畏懼。況眼下就在宋釗跟前,她如何能讓他看到自個血流披面、倒黴狼狽的樣子

然而眼前寶劍寒氣森森,康雲霞心中一陣遲疑,終是撫著臉,擡首看向宋淵。

此番宋淵瞧清了她臉面,不禁嗤了一聲道:“原來這才是你本來面目。”

宋釗聞言,朝康雲霞一看,見她原來的鵝蛋臉竟成了小巧的瓜子臉,一雙柳葉眼卻成了水杏眼,且眸子中隱隱見得淡色豎瞳,形如山野走獸。如此看著……康雲霞雖也是個嬌俏的美人兒,卻與前頭已是截然不同的樣貌。

那廂康雲霞察覺宋釗正看著自己,心中頓時一陣酸楚,遂默默地別開了臉。

宋釗此人雖是心地柔軟,卻也非蠢鈍之輩。此番種種揭在眼前,還有甚麽不明了

“雲霞……你是不是瞧著我的畫了”

尚且伏在地上的康雲霞聽得此言,身子一僵,顫了聲道:“是,妾身瞧著了。”她說著,避開宋淵手中的含光劍,勉力撐起身來,看向宋釗說:“釗郎,宋淵說得沒錯……妾身便是那紅梅山上的野狐。那年你在山上讓宋淵放了妾身,妾身心中對你又是感激,又是歡喜。是以當晚妾身便悄悄摸入郡王府來尋你。”

“嗯……你是那時見著的。”

康雲霞聞言點頭,又癡癡地瞧著宋釗,“是,妾身來時你正在書房裏瞧著那畫……只一眼,妾身已是忘不了你瞧著那畫時的神色。此後妾身回到紅梅山頭,日思夜想,竟對那畫中人又是嫉妒又是羨慕。”

一旁的宋淵聽至此,冷冷地道:“是以你便化成畫中人的模樣來迷惑我父王了”

原來沈魚與沈舟生得蓋有八分相似。只康雲霞是按著畫像化形的,如此,那□□分便只剩得五六分了。

那廂康雲霞聽得宋淵所言,卻恍若未聞,兀自朝宋釗道:“妾身從前並未問過你……你、你可否告訴妾身那畫中人究是何人”

今夜生了這諸般事情,宋釗原就有些神思不屬。此番忽地聽得康雲霞問他畫中人身份,他竟不禁朝沈魚看去。

康雲霞原就覺著沈魚與畫中人十分相似,此時察覺了宋釗視線,也隨他一般看向沈魚。

因沈魚昨夜便曉得此事,心中也並不意外,只問宋釗道:“我娘是沈舟,你是不是識得她?”

事隔多年,宋釗忽地聽得旁人提起沈舟,一時間也是五味雜陳。

良久,宋釗方垂了眼應道:“是……我識得她。”他說罷又擡眼問沈魚道:“她﹑她還好嗎?”

那廂康雲霞在旁,見了宋釗只聽聞沈舟的名字已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鈍痛,忽地一躍而起,要朝沈魚飛身而去。

宋釗見得,連忙喊道:“住手!”

康雲霞聽了,身子霎時頓住。

此番她一回頭,竟已是臉色蒼白,雙目通紅,“你……宋釗!你怎地這般鐵石心腸?我陪在你身邊這許多年,難道還及不上畫裏的人?”

這時宋釗見康雲霞受了傷,又是心緒激動,怕她當真要傷了沈魚,便喊道:“雲霞!你莫要傷人!”

可康雲霞聽得此話,心中怒火卻是更盛,“你舍不得?你連她的女兒都舍不得?”

她語聲剛落,忽地見得沈魚手中捏了個指訣,又念念有詞,原來被宋淵握著的含光劍已是飛脫而出又指住自己眉心。因適才事出突然,康雲霞只道是宋淵一邊禦劍一邊召雷神。如今方看得清楚禦劍的竟是沈魚。

“是你?”

從前康雲霞對畫中人是十分羨慕的。然而日月推移,這羨慕卻是逐漸變了味。此時她一腔怒火早已掩了雙眼,再看沈魚,只覺她便是沈舟。

“你﹑你憑甚麽?”康雲霞說著,咬了咬牙,雙手成爪便要去擒沈魚。

只她原就有傷在身,此刻又是氣急攻心,哪裏是沈魚對手?

沈魚心中禦劍,擋在身前。那廂康雲霞赤手空拳,攻了十數招仍是沾不得沈魚身。

然而這般交手下來,康雲霞卻隱隱察覺沈魚身上有異,是以她便收了攻勢,問道:“你是妖?”

沈魚聞言,頓了頓,看了宋淵一眼方道:“是有怎樣,不是又怎樣?”

“你娘也是妖?”

此時沈魚卻抿了唇不再答她。

沈魚縱未答話,但康雲霞看她神色,只覺事實便是如此。她如此想著,忽地大笑幾聲,又回首向宋釗道:“她是妖?枉我裝成人樣這許多年……原來你念著的人竟是妖!”

康雲霞說罷,只覺一道濁氣湧至喉頭,驀地哇的一聲,便吐出一口瘀血。

宋釗見了,心中鈍痛,忙喚了一聲“雲霞”,便要上前扶她。

然而他方擡腳上前,便聽得宋淵的聲音道:“你可憐她?那誰來可憐我母親?”

宋釗驟然聽聞這話,只覺雙腳沈沈,如灌重鉛,竟是半分移動不得。

此時宋淵又走上前與康雲霞冷冷地道:“我倒是要多謝你,當年只讓人把我送走,並未直接取我性命。”

康雲霞看著宋淵走向自己,已察知他身上殺意,此番聽得這話,心已死了半截。她想了想,擡頭再看宋釗,待見得他臉上痛苦神色,一時只覺又憐又疼。

“你不必為難……我來,本不是叫你為難的。”她說著,捏了衣袖輕抿了嘴角血汙。

當年康雲霞從紅梅山下來,只是想化作宋釗意中人,與他長長久久,教他時時歡喜。只事與願違,一念之差,如今已是恨錯難返。

康雲霞語畢,雙手忽地於腹間捏了個手印,霎時間她丹田之處竟是顯出淡淡幽光。

“我走了,也不知你會不會像念著她那般念著我。”她說罷,那淡光竟是從腹中緩緩升至心口,及又走至喉頭,最後只見一顆金丹從她口中吐出。

“你母親確是我害死的!如今,我便用這三百年修為賠予你!”

康雲霞說著,擡手一擲,便把那金丹擲向了宋淵。

宋淵伸手接了,只覺手中之物暖融融地在他手心綻著微光——這便是狐妖畢生心血,三百年修為精煉而成的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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