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唐青睜開眼,眼前是藍色的床簾頂,腦子還有些發懵。拾久匆匆放下手中的臉盆走了過來,臉上是明顯的驚魂未定。

“拾久,他是不是在耍我?”

“小姐,”拾久拿帕子稍稍擦了擦唐青額頭的汗,“你可別再開玩笑,我都要被嚇暈了。現在整個宮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唐青無奈地閉了眼。是了,她這顆老鼠屎壞了皇後娘娘洞房花燭這碗好粥,現在估計正在被各位姑娘紮小人。

導致這一切的事情其實很簡單,簡單到概括成一句話就是“唐青又犯了一次病”,唐青至今想不出為何就成了現在的狀況。她現在還是住在丫鬟住的小屋裏,屋裏的那張紅漆椅子還是只有三條腿,可她卻莫名其妙一夜成名,成了整個後宮的焦點,這分外令人寢食難安。

事情就發生在前一天晚上……

已經是亥時,晚風也開始向刺骨的方向發展。唐青覺得頭骨頭的涼,放下手中的抹布去關窗。古代沒有空調暖氣,也沒有羽絨衣,身份低的人不可能有毛氈子禦寒,穿多了手腳不靈活,下人們只能挨著凍熬著,要是碰上傷風感冒,主人慈悲的能有郎中看病,一般也只能看命,運道差的就直接一命嗚呼了。

窗外喧鬧聲已經漸漸平息,只留了紅色的宮燈依舊在皇宮各處明滅。今天是巫馬軒大婚立後的日子,娶的南商國公主廖顏。本來應該忙得底朝天的,唐青卻用一盞碧螺春向巫馬軒討了一日清閑,留在禦書房擔了打掃工作。茶藝是唐青大學的時候在社團裏學的,因為當時唐青暗戀的學長是個文藝青年,特別喜歡午後拿著本厚厚的硬皮書在學校公園裏喝茶,偶爾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頌一句“To be or not to be”。

皇帝立後當然是選的黃道吉日,連天上的月亮都分外圓亮。人都愛以月引情思,這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沐浴一身月光皎潔,唐青也感慨無數,想到自己以前無父無母,不知二十一世紀的報紙會否出現印著她照片的尋人啟事,想著覺得郁悶,搖頭嘆了口氣。

整晚的燈火通明,唐青的思緒又飄向柳城的卓天尋,兜兜轉轉就繞到了此時該是在春宵一刻的巫馬軒身上,心裏竟不知怎的翻騰了片刻。這人實在混蛋,百般與她不對,居然還能在她面前擺出翩翩公子,倜儻風流的姿態。唐青俯首瞧了瞧一身宮裝,臉上竟露出了絲笑。黑暗裏,明黃的身影抿了抿唇,眼裏劃過的是黑夜中不必掩飾的絲絲笑意。

這一感慨的後果便是,唐青實在想的入神,竟然如文人騷客般沈醉於月色忘了關窗,被瑟瑟秋風一刺激,整個胃開始坐雲霄飛車。壓抑著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唐青蹣跚著出了禦書房。算自己還有點職業責任感,要是真吐了也不能汙染了自己的包幹區。腦袋沈沈發昏,眼前已經看不到宮中滿園喜慶之色,燈火似一瞬被吹滅,一片無底的黑讓唐青害怕得抖了起來,方向辨不清楚,腳似踩進泥沼般虛軟,一個趔趄就向前跌去。因為腦中混沌,唐青全然不知自己身子正向臺階傾去,身子卻一暖,皮膚有柔軟的觸感,她輕輕嘆了口。

巫馬軒凝著懷裏的人,她面色白皙,臉上的紅潤卻被抽離幹凈,只剩滿面慘白,他晃了晃她的腦袋,她嚶嚀一聲,螓首跟著他的動作左右晃動。

有路過的宮女,本以為今晚此地無人來,借著好日子好氣氛嬉鬧跑過,卻見那本該在春香帳暖中的皇帝手中抱了個帶著面紗的宮女,驚得連忙跪倒噤聲。

“去傳太醫。”那素來讓人肅然的男人眼神冷冽地看過來,話音未落便沒了蹤影。

本該因一日喧鬧而稍作沈寂的夜又在一瞬繁忙了起來,原本入睡的宮人都被爆炸性的新聞轟醒——皇上大婚放了新後鴿子,原因是皇上的貼身丫鬟生病了。

唐青撫了撫額頭,把頭埋進枕頭。向來愛聽八卦的自己突然成了八卦的中心,實在讓人一時難以適應,道不出個酸甜苦辣還是鹹。

最後巫馬軒在她這裏待了整整一晚,她醒轉時還能看見他抱胸靠在床尾的床柱上瞧著她。

“讓你打掃禦書房,你居然能把自己的胃一起著打掃了,真是有本事”他一臉嘲笑地對著她說,嘴角也因為譏笑撇了撇。

唐青皺了皺眉:“我吐了?”

她環顧了一眼周邊,沒有吐的痕跡。屋裏沒有人,大概被他遣走了。

“龍袍讓人燒了。要不是洗了我也不要再穿,一定把你打發到浣衣局去。”

她這才看著他,還是一身華麗的袍子,卻不再是大婚時該穿的盛裝,只著了黑色的常服,袖口和領口用金線繡了繁覆的龍紋。

唐青努了努嘴,撐起了點力氣全在思考自己怎麽會從幹嘔直接升級到了嘔吐。巫馬軒見她不還嘴,也不多再說,為她捂了捂被角。

唐青想起了原先藏在袖口裏的梅子,輕輕喊了聲梅子,見巫馬軒很是順從地走向一邊的桌子,取來唐青的手絹,打開揀了一顆塞進她嘴裏。

唐青早就驚得嘴能塞進禦膳房吳媽她大胖兒子的胖拳頭了。巫馬軒擡了擡唐青的下巴合上她的嘴,瞥了一眼她瞪大的眼珠子,翩翩然離開了。

已經是早朝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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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皇上是看上你了麽?”拾久蹂躪著手中的帕子開口道。

“看上我?”唐青轉了轉眼珠。白水以前肯定沒少死皮賴臉地來著巫馬軒,為他犧牲了不少。人說聘則妻奔則妾,白水不顧世人眼光,直接奔到了巫馬軒府中,用情早已到你是風兒我是沙的地步,難道巫馬軒有所感化?轉念想起那次聽說過巫馬軒和白水之死有關系,便又否認了這一想法,思來想去最終得出個結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休息了半日,好在巫馬軒也沒再來給她亂如麻的腦袋多添幾筆糊塗,唐青在射進窗戶的陽光中突然火燒了屁股。

落魂花!她怎麽忘了落魂花!她留在宮中近半月,忍受著巫馬軒“你的體溫跟別人不一樣麽,這茶太燙”“這茶梗子為何沒有去掉”甚至“這茶杯和這茶葉不配”的各種挑剔,就是為了伺機得到落魂花。

國婚第二日就是張紅杏被封妃的日子,也就是今日了,落魂花是賜給新選進的妃子的,今天一定能見到。唐青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是正午,急急喚過拾久更衣梳妝。

“小姐,你病還未痊愈,不能到處走動。皇上準了你半月的假。”

“他倒是很大方。”唐青嘟囔一句,迅速穿戴完畢,整了整領口就往外走。“我的病痊愈不了。封妃這麽大的場面咱們怎麽也要領略一下。”

拾久想,國婚那麽難見的盛事小姐都只是聽聽八卦來滿足好奇心,一個封妃儀式怎麽就算得上大場面了。見唐青早已走出大遠,連忙小跑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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