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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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呆在卓府也不是全然沒有壞處。一個女人,在這民風保守的時代裏白吃白住在一個男人家,自然免不了閑言碎語。這點唐青倒是發揮了現代女子的不拘小節,聽見下人們說什麽也便一笑而過了。

可是不能忽略的是女人的嫉妒心啊。好不容易自家爺心裏的那女人死了,卻又多出來這麽個不知名的女人,怎麽能不讓人嫉恨。那些小丫鬟們嘴上不說,誰又沒有麻雀變鳳凰的心思,看著別人嘴邊的肉掉了出來,都有心去搶,卻遭半路殺出的狐貍叼走了肉。原諒這些丫頭們暫時只能把唐青定義成狐貍。

唐青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討府裏雌性動物的喜,本著化戾氣為祥和的原則,她決定自己離開。當然不是因為受了什麽氣窩囊到狼狽逃走,畢竟那些下人看在她是主子座上賓的面子上不敢當面給她難堪,背地裏的事情她也厚臉皮忽略不計,只是重生後遺癥實在讓人難受,她不得不早點讓自己靈魂“安息”。

這天天氣晴朗,卓天尋有些晚歸,一回來就直奔在花園裏裝模作樣玩著園藝的唐青。手裏是一對好看的翡翠耳墜。

唐青平日裏是不帶首飾的,也是在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習慣。說是因為穿金戴銀容易遭搶,其實原因更簡單,滿足自己的嘴都不容易,實在沒那閑錢來照顧別人的眼睛。即使在這地方頭發是不能隨便亂剪的,只能用簪子挽起來,她也是挑了最輕的木簪。所以當卓天尋說給自己帶了對好看的首飾時她還有一瞬的皺眉,但是當看到實物時還是忍不住嘖嘆。她沒研究過玉器古董,不知道它的價值連城,只是在店裏見過這個樣式,覺得特表好看好看。而這耳墜明顯比自己看到的那個還要剔透玲瓏。唐青順手給自己戴了就不舍得拿下來。

卓天尋見唐青喜歡,眼睛都笑彎了。他很快樂,這樣的快樂他曾經認為永遠都只能是回憶了。

唐青低頭在池水裏照了照,滿心喜歡地看向卓天尋,當看見他眼裏的喜悅時不禁楞了,原本要說的話梗在喉嚨裏。

她原本想說,她要離開了。

她是知道他的心意的,這些天的朝夕相處,她要是還不懂卓天尋對白水的感情,就再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朋友中的情感顧問了。只是越是清楚明白,越是慌亂內疚。她自然不會傻到認為這份感情是給她唐青的,她鳩占鵲巢,順帶霸占了卓天尋的寵愛,一小半愧對白水,一大半是對不起這癡情的男人。

可是要她直白地說自己不是白水,說白水死了,卓天尋自然不會相信,自己也實在不忍心讓這樣的花美男再來一次品嘗痛失戀人的苦,第一次見他時他邋遢憔悴的樣子她還記得清楚。想著他這幾日不顧公務纏身,為了滿足她的獵奇心,硬是陪她逛遍了整個柳州,想著他幫她置辦吃穿,每天都把新奇的東西往她那裏搬運,唐青的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濕潤。

人非草木啊,唐青自認為情感理論豐富,早已練就的鋼鐵心腸也不能不化了糖水。

“怎麽哭了?”卓天尋心疼地捧起唐青的臉,看那雙潤濕的眸子裏歪歪扭扭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唐青搖了搖頭,用手擦了擦眼睛,把自己的多情責怪給身體的原主人。

“天尋,你……其實可以沒有我的。”唐青有些猶豫的開口。是的,他是可以沒有她的,她只是唐青。

“天尋哥哥,你可以沒有我的。”

卓天尋的腦海轟地炸開,曾經地痛苦被翻倒出來,讓他瞬間空洞。

“天尋哥哥,會有比我好的女子來愛你,所以放開我吧。”

卓天尋感到窒息,他記得那種痛苦,從她離開他開始就夜夜纏繞的痛苦,痛到發麻卻沒有一絲減輕的痛苦。他曾經認命了,他給她追逐幸福的資格,可是她把自己傷到體無完膚。現在她回來了,她的變化他可以理解為失憶,理解為逃避那個人帶來的痛苦。他接受她的回歸,即使她什麽都不記得。他想就這麽把她鎖在自己身邊吧。可是不知她還是這樣告訴他。“你可以沒有我的。”這句話像夢魘一樣深深纏繞著他。

唐青看到卓天尋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灰,感到一絲詫異。她還不夠了解他,她不知道他是會發怒還是溫情挽留,但是那死灰一樣的臉色,她明白那是一個男子絕望後的反應。她詫異卓天尋對白水的用情之深。

“天尋,我……我不是白水……”唐青因為無措而有些失語。她想讓卓天尋明白她不是她,但是又實在沒法解釋。她本著快刀斬亂麻的想法早點讓他絕望,但是對著他的臉讓她比想象中更難開口。

“阿水,”卓天尋看著唐青的眼睛,陌生又熟悉,心裏又是一陣疼。“既然你什麽都不記得,就待在這兒吧,你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原本想生硬地把她禁錮在身邊的,可是還是不自覺變成了祈求。他是知道的,對她,他永遠都是祈求著的。

唐青低頭咬了咬唇,腦海裏滿是掙紮,心裏其實已經軟了一半。卓天尋對她實在好。唐青在現代就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長在孤兒院。阿姨不可能一對一的照顧,很多也就是把照顧他們當做工作。投進感情的人有,卻並沒有外界想的那麽多。朋友自然也有,但是孤兒院調動很大,有的半路被人領養了,有的被調配了。工作了也有要好的同事,但是都是一起吃飯逛街的交清,談不上正真的朋友,即使自己痛經痛得跟貓一樣蜷在辦公桌前,也很少有人過來噓寒問暖。所以雖然知道卓天尋是把她當白水了,她也還是把他當做朋友的。

唐青還是不說話,兩難地盯著自己穿著繡花鞋的腳。

“即使不記得,還是不希望留在我身邊麽?”卓天尋只把唐青的兩難當做是無聲地拒絕,語氣滿是苦澀。

唐青更是無語,一股惡心湧了上來,連忙蹲下把頭側到一邊。

還是一個勁地幹嘔。唐青已經漸漸習慣這種隔三差五的痛苦,等感覺稍稍好些,用絹子擦了擦嘴角,又從袖子裏拿出隨身帶的布袋,倒了一顆梅子吃了下去。

卓天尋卻看得慌亂,幫唐青順著氣,在唐青吃進梅子後才問情況。唐青開始幹嘔也只是不久前,犯了幾次都不在他跟前,伺候她的奴婢知道,本就看不慣唐青的“狐貍樣”,看情況不嚴重,自然也不會去匯報卓天尋。唐青以前就有惡心的癥狀,因為不嚴重,面上也不表露,所以卓天尋自然對唐青的後遺癥一無所知。

“這就是我為什麽要離開的原因。”唐青斂了因為難受而差點沒奪眶而出的眼淚,直視著卓天尋。剛才的難受讓她想明白了,怎麽著也不能因為卓天尋當一輩子孤魂野鬼。說狠點,他愛白水,自己犯不著為了別人的愛情受一輩子病痛。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在我有現在的記憶開始就一直犯病。我問過醫生,只有一種草藥能治病。這種草藥只在東淩最北的邊界山上有。我一定要去看看。”

“什麽草藥那麽珍貴?你說,我一定讓人給你找來。”唐青聽到卓天尋明顯地籲氣聲。

落魂花。唐青曾經跟人談起過這花,並不是什麽鮮為人知的花。只是這種花的存在和鳳凰一樣,人人都知道,就是沒人見過,幾乎被神化。唐青自然不能告訴別人自己要找落魂花,那不就暗示自己不是活人?

“我要自己去,那草藥……我不知道名字,只是見過一棵,和別的草沒什麽區別,只是看見了能認出來,說不出哪裏奇特。”唐青慶幸自己小時候每次偷溜出孤兒院都會被發現,練就了扯謊信手拈來的本事,半真半假最能騙人。

“畫不出麽?”卓天尋也是焦急。她有病在身,他不知道病因,自是往嚴重裏想,但又不能讓她就這麽自己去找藥。

唐青堅定地搖了搖頭。當然是畫不出的,她只有把鳥畫成雞的畫畫水準,更別說她壓根就不知道那玩意兒長什麽樣。

“你先待著,我來想辦法。”卓天尋思忖良久,終於憋出一句廢話。

唐青於是無奈地繼續過起了米蟲的生活。自從知道了唐青有病在身,卓天尋更是把她照顧地無微不至,人參燕窩地日日養著,原本消瘦的唐青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日比一日豐腴。

也不斷有名醫被卓天尋帶來為唐青看病,原先唐青並不願意,但在給自己搭了搭脈,發現居然和常人一樣有脈象的時候,便也隨那些老頭子看了。自然看不出什麽毛病,只是脈象弱了些,也並不可能導致嘔吐惡心。

終於,在又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卓天尋踏進唐青的房間,帶著絲愛戀和心疼地說“阿水,我陪你一起去找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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