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裏？”蘇葉竹見歸詡要走，忙問。

“我去找他。”歸詡道，這便是她之後要做的事情。

“找誰？”蘇葉竹驚詫道。

聽歸詡的語氣，和她剛回來的處境，除了沈慕衣，不應該還有別人值得她去尋找。

但是，方才眾人皆目睹沈慕衣已經魂盡煙散，怎可能會轉世再生。

所有人看著歸詡，滿是同情的神情，當年沈慕衣因歸詡的犧牲一蹶不振，難道歸詡現在也因沈慕衣的死去變得瘋瘋癲癲了？

歸詡絲毫不被面前這些人所影響，堅定道，“當然是他。”

“沈慕衣已經不會回來了……”墨夙也心疼不已，但是歸詡這樣，恐怕也不是什麽好事。以她的經驗，越是鎮定的人，其實往往被傷的更深。當年沈慕衣看起來比歸詡還要鎮定無感，但是後來的沈淪，大家都看在眼裏。

“我有來世，蘇葉竹有來世，為什麽他沒有？你們可曾想過我以自身之火封印了魈猽之後，都還能重生？”

歸詡的反問讓眾人啞口無言，找不到理由去反駁，是啊，他們誰想過歸詡是無限重生的。但是，奇跡怎麽會一次一次出現呢。

還有心細的人聽出了蘇葉竹的不一般，難怪天帝和墨夙姑姑都對這個人推崇備至，看來前世定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蘇葉竹表情微動，但是知歸詡是無心之舉，而且他也未想留在天界，就算被人知曉也無妨。

“他真的會回來麽？”戚方不免動容，若是真的，他一定會等。

歸詡卻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會找下去。再說，我還有其他事情可以做麽？而且……”歸詡頓了一下，“就算真的找到了他，我也不會帶他回天界。”

當年沈慕衣只是憑歸詡的一句話，便找尋了兩萬多年，終於尋到了池華裳，現在輪到歸詡去尋沈慕衣了，她也僅僅憑了一句話。

很久以前，歸詡問過祖神，難道她就要這樣生生世世等候魈猽蘇醒，然後封印麽，她的人生就這樣無窮無盡下去麽？

盤古道：“一切自有命數，縱是魈猽也有窮盡之時，將來也許你會找到方法消滅它，也許會出現一個別的人消滅它。”

歸詡自慚形穢：“連祖神都殺不死魈猽，我又如何可以，真有這樣的人，那個人又該何其強大？”

“哈哈哈，為什麽一定要全方位的強大呢，也許他也不如你，可他就是一個註定要消滅魈猽的人，而他恰好也做到了，便足以不平凡。”盤古仰天不由嘆息了一聲，“我又不何嘗不好奇這樣的人，到時你可幫我好好看看。”

祖神說了要替他好好看看，歸詡可還沒好好看過他。雖然他們多番相處過，可是，那時候他還不是消滅魈猽的人啊。

墨夙見歸詡不像是又瘋魔了，不由了燃起了一絲沈慕衣會轉世重生的希望，她希望為以後的沈慕衣爭取些什麽，畢竟他是真的為歸詡付出了一切，便道，“沈慕衣一直都喜歡你，你當年知道麽？你若能找到他，會好好照顧他麽，又會當他是誰，只是師父還是……”

墨夙本想試探，歸詡到底對沈慕衣有沒有動情，會不會找到他後，二人相守下去。

然而歸詡卻笑著說出了一句所有人都聽不明白的話：“他是個好師父，更是個傻徒弟。”

說完，她轉身而去，沒有人看見，淚水掛在她的臉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沈慕衣心中還有一個秘密，秘密裏的記憶與魈猽無關，只屬於沈慕衣與歸詡，所以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包括池華裳。也許是因為與池華裳無關，還可能是因為歸詡上次封印魈猽前，也沒有將這個秘密告訴過他，他便這樣小小“報覆”一下。

那是沈慕衣存在心中最美好的一段回憶，應該也是歸詡的。

只是自從他們分開後，便再也沒有共同擁有過這段回憶，歸詡記得的時候，沈慕衣忘了；沈慕衣想起來了，歸詡已經封印了魈猽；待到歸詡重新回來，沈慕衣又不見了。

似乎，這段回憶只能一個人獨守。

在沈慕衣當年尋找到歸詡前，其實他們早就相識。不僅相識，歸詡更是撫養沈慕衣長大的師父！

當年因為儲君一胞雙胎之禍，沈慕衣被送到了人間，恰好被歸詡遇到。歸詡當然輕易便察覺到了沈慕衣的身份，她總覺得這個嬰兒將來定會有番了不得的作為，於是便一直關註著他的成長，並在沈慕衣少時收為徒弟。

師徒二人一直相處融洽，而沈慕衣的仙法也是進步神速，歸詡一直都沒告訴沈慕衣他的真實身份，包括她自己的身份。

歸詡有意隱藏自己的存在，要求沈慕衣不要將自己這個師父到處亂說，自然也躲著天界偶爾來的人。

就連沈慕衣都覺得，這個師父只是自己一個人的。

這樣的想法一直伴隨著他到成年，一直到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到戚方接他回去天界，一直到這樣的情感變成了愛。

沈慕衣求歸詡和她一起去天界，他不明白師父這麽厲害的一個人，為什麽在人間飄蕩。

於是，歸詡終於告訴了沈慕衣，自己比他還要覆雜的身世秘密。

當時的沈慕衣便如未來的態度一樣，他對歸詡說，“你是重明鳥又怎樣，憑什麽便要你去封印魈猽，師父我保證，將來我一定消滅魈猽，讓師父徹底拜托這樣的命運。”

歸詡只是笑笑，雖然這個徒弟真的對她很好，說傻話的時候還特別可愛，但他一點也不相信自己的徒弟能消滅魈猽。

而且歸詡告訴沈慕衣這個秘密，卻並沒打算讓他帶走。她還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亂。

歸詡收回了沈慕衣與她有關的所有記憶，並且順帶，收回了送給他的成年禮物，驚霜劍。這算是對沈慕衣的懲罰，他怎麽可以愛上師父呢，害得師父有些心慌意亂。

是的，驚霜劍本就是歸詡特地為沈慕衣打造的。多年之後，不過物歸原主。

然後歸詡消失了，從沈慕衣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沈慕衣也不記得，自己遇見過這樣一個師父，而且，愛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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