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去丹清殿的路上，寒風襲人，滿眼竟有蕭條之色。想不到堂堂天界上仙聚居之地，也會有一天呈現此悲涼之景，大約當年眾神雕零之時，也是此番模樣。

這一戰，怕是仙界也會就此雕零了。

池華裳心中有很大的疑惑，為什麽魈猽就像是永生不滅一樣，就連祖神盤古都已經寂滅了千萬年之久，甚至後面漫長的諸神時期都已經消亡了，魈猽這個與盤古同時代的怪物，卻依然在不斷的覺醒和封印活著，甚至有可能連眾仙全都死傷覆滅，它依舊會存在。

難道最後世界終歸它的統治？

它為什麽可以活這麽久，它的真正弱點又在哪裏。

除了知道歸詡可以封印它之外，千萬年來，人們對它的其他事情一無所知。無法溝通，無法阻擋，自然也無從知道為什麽它會醒來，又是何時醒來。

池華裳突然想到，魈猽是不是在被封印的時期，也在恢覆著自己的力量，甚至脫胎換骨。歸詡可以以盤古之魂重生，也許魈猽也有這樣的能力，在每次封印中，都是一次新的重生。

或者封印期間它的生命是封存的、停止的，看似活了這麽久，其實按照他一直清醒的時間算，在盤古結界破除之後，魈猽“存活”的時間對它而言都只是“片刻”。

而只是這幾段“片刻”，便足以讓天界動蕩，諸多神仙為之喪命，便也更對之談聞色變。

讓魈猽的時間“停滯”，但是無法真正消滅它的存在，便永遠都在他那恐怖的威脅中，雖只片刻，卻代價慘痛。

不知不覺，池華裳便已經到了丹清殿。

連丹清殿都沒有人留守了，池華裳這才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連尓彌這個小藥童，都奔赴抵抗魈猽的第一線了。可見，天界真的是傾盡了所有，要去阻止魈猽。

尓彌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仙童，都要與魈猽對戰，也更說明天界在魈猽面前有多麽的不自信，又是多麽的義無反顧。縱然只有最後一位仙，也要擋在魈猽之前。

池華裳在丹清殿找到了洛心秋，他正在一處彌漫著水氣的房間裏端坐修身，那是司煉為他準備的藥水，煮沸蒸發出來的水氣，能清洗他長久在蠻荒染上的妖獸之息。

感知有人來，洛心秋睜開了眼睛，見是池華裳，他有些激動，也有幾日未見過池華裳了，洛心秋也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事，總覺得這殿中的人都很凝重，今天更是都無影無蹤了。

洛心秋忙問道，“天界的人有沒有為難你，這幾日我身體被仙氣困擾，不能陪在你身旁。”他見池華裳眉頭緊鎖，心事重重，定是有不快意之事，不免有些愧疚。

池華裳靠近過來，搖了搖頭，“沒有人能為難我，你好些了麽？”她之前對洛心秋誤會重重，還以為洛心秋竟也想著幫助沈慕衣，背叛她。現在想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分，不由心中覺得對不起洛心秋的忠心耿耿，其實她有什麽資格讓洛心秋為她打下手呢。

若是歸詡，定是將他當做朋友，而不是手下隨從吧。池華裳在心中決定，以後都不會再這樣對待一個這麽在乎……自己的人了。

“沈慕衣已經醒來了，你們如何了？”洛心秋很期待沈慕衣能與池華裳冰釋前嫌，他心中從未懷疑過，沈慕衣對池華裳的保護，絕對不是出於心計和陰謀。

“是的，他說出了他的一切苦衷，是我錯怪了他。”池華裳依舊不知道如何開口告訴洛心秋真相，他眼中的歸詡女兒變成了歸詡，他應該會很震驚吧。

洛心秋長舒一口氣，心中的擔憂總算是放下來了，“我就知道，呵，我就知道。”然而見池華裳的神色依舊凝重，洛心秋雖然如釋重負，卻也來不起高興，“怎麽，是不是他依舊傷的很嚴重？還是……你是來跟我道別的？”

洛心秋心中只覺得絞痛般難受，就像上一次歸詡一樣，池華裳還是要去蠻荒了麽。

上一次，戚方不讓他去，這一次，他現在的狀態，恐怕依舊去不了。他感覺歷史又一次重演了，不變的是，他依舊無能為力。

就好像，眼前站著的就是歸詡，又一次，向他道別了。

“洛心秋，對不起。我之前對你……我向你道歉，你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對不起沈慕衣，也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為我做了這麽多。我還笨蛋一樣以為你們全都辜負了我的信任，我才是那個辜負了別人恩情的人。”池華裳越說越難受，這樣的話，她也想對沈慕衣說。可是……她根本不配沈慕衣原諒。

“華裳，怎麽了。你不必自責，很多事情，也並非你的錯。是戚方讓你相信了這一切，你也是受害者。沒事，現在都清楚了不是麽。你依舊可以做你喜歡的決定，我還是會一如既往支持你，我相信他也是。若他敢讓你去封印魈猽，我絕對第一個不同意。”洛心秋不願意曾經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池華裳一笑，卻經不住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如果是歸詡呢，你覺得如果給歸詡再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會那麽做麽？”

“你娘——”洛心秋眼中泛淚，他隱隱明白，池華裳也許看透了一些東西，終於懂得了，當年歸詡的心境，他顫抖著情緒，如實道，“據我所知，她當年封印魈猽，應無半分後悔。”

“那便是了，我想我也應如是。”池華裳掛著淚痕的臉，笑道。

洛心秋心痛地搖著頭，“不，你是池華裳，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不必……”

池華裳打斷了他，那一刻的臉平靜而冷若寒冰，“洛心秋，你知道沈慕衣一直都在保護我是為什麽嗎？你知道他寧願被我誤會，被我傷害，也不去解釋，不惜用性命去守護的一個秘密是什麽嗎？”

“因為你是他所愛的人的女兒，他將所有思念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洛心秋答道，難道不是這樣麽……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

然而池華裳的話，卻讓他震驚得呆立當場——

“不，不是。因為，我就是歸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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