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歸詡，蠻荒的慘烈依舊超過了其他任何人的想象。

蠻荒成了血海，漂浮著無數妖獸的屍體，殘軀斷肢被黑紅的血海浸泡出陣陣惡臭。

魈猽的殺戮依舊在血海的深處上演著，他是殺戮之主。

歸詡無法與之單打獨鬥，她心中清楚，只能是天兵將士以血肉之軀纏住魈猽，她才有更大的機會去封印魈猽。

若沈慕衣他們無法給予歸詡最好的機會，歸詡也有可能還未來得及燃起自身之火，便被魈猽撕成碎片。

而且，還有更可怕的事情，魈猽似乎認出了歸詡，也許是認出了重明鳥的特征，亦或是直接認出了這便是兩次封印住他的重明鳥。

歸詡只得又恢覆了人形，果然魈猽便尋不到她。歸詡只得從最前戰線退了下來，等待最好的時機。

然而，仙的力量畢竟太弱了，就算天兵天將一擁而上，卻也無疑是以卵擊石。

沈慕衣使出了他的所有力量，卻依舊無法傷的魈猽半分，還有幾次為魈猽所傷。

幾番下來，沈慕衣也已經染盡鮮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其他將士的。

但是他絕不放棄，在他心中出發前就有著一個信念，他絕不願意讓歸詡犧牲自己封印魈猽，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歸詡也發現了沈慕衣的意圖，他以決絕的命令，讓天兵天將們不惜一切代價攻擊魈猽，不管以何種方式，必須是向前攻，哪怕是毫無意義的犧牲，也必須以性命去試探，試探一切可以傷到魈猽的可能。

然而，這樣的結果無疑是徒勞。

沈慕衣又一次被擊退，滾翻在地，他通紅了雙眼，根本無法看清如今的形式，天界將士就快要全軍覆沒了。

歸詡抓住了他，“沈慕衣，你在做什麽！你這樣，我們全部都要死在這裏。你們殺不死他，盡量困住它！讓我來……”

沈慕衣不言語，憤怒的雙眼望向魈猽，不服輸地繼續攻上去。

然而，又是幾番被擊退。縱是天界傾力而戰，卻竟然動不了魈猽絲毫。

“不，一定有其他辦法，我不信它沒有任何弱點。”沈慕衣氣息慌亂，但是依舊不肯放棄。他的臉上全是鮮血，讓絕望的他看起來異常猙獰，但是那雙眼睛裏，卻全是對眼前之人的憐愛。

歸詡搖著他的身體，希望他能清醒一些，“它的弱點就是我。你還不明白麽，這就是我的宿命。由不得你，你的努力我看到了。但是，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歸詡心中的感動讓她的雙眼濕潤，她似乎從這個年輕人的眼中，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所渴望的那種感覺。但是她沒有時間去感受了，更沒有機會去親口告訴沈慕衣，她是多麽喜歡他看著她的眼神。

那是愛，是執著，是守護。但是，她很快享受不到了。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我不會讓你去封印魈猽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喜歡的人，因為我的懦弱無能，而去送死。”沈慕衣掙紮著，他要去與魈猽戰鬥，他要戰鬥到最後一刻，他的將士們正在為之犧牲。

“你——這樣做，不僅我們都會死在這裏，更會讓魈猽突破蠻荒，成為六界不可阻擋的災難。你若成功活著，才算英雄；你因此死了，便是懦夫。你連失去我的勇氣都沒有。”歸詡心中又氣又感動，沈慕衣愚蠢的執著，看起來那樣可愛，但是，卻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感情用事。

“我只願為護你而死，縱然在你眼裏是個懦夫，我也無怨。”沈慕衣掙開歸詡，轉身便欲繼續與魈猽死戰。

“我不會死。”歸詡為了喊住他，脫口而出。遠處的殺戮聲突然淡化下去，在她眼中，只有眼前這個為自己奮不顧身的人，她要勸服沈慕衣，配合自己去封印魈猽。再這樣下去，結果只會越來越壞，甚至不可扭轉。

而這樣的代價是，這個在她心中潛藏了千萬年的秘密，終於有第二個人知道了。她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可以信任他，將這樣一個秘密交予他。但是，如果她連沈慕衣都不信任，她還能再相信誰呢。

“你說什麽？”沈慕衣腦海中浮現的是，無數重明鳥因戰魈猽而死，直到如今，只剩下眼前這唯一一只重明神鳥，所以，他並未明白過來，歸詡說的是什麽意思。他以為歸詡是在騙他，但是這樣簡單的謊言，怎麽可能讓他相信。

歸詡冷峻的神情看著沈慕衣，用著不可被質疑的語氣，“如果我說，之前魈猽兩次都是由我封印，你信麽？”

沈慕衣震驚得一時無法言語，這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曾經在他的念頭裏一閃而過。但是因為它幾乎是無法成立了，所以，沈慕衣從未在這樣的假設上有過任何考慮。但是，當歸詡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沈慕衣竟然毫無反駁的想法，他知道，任何事情發生在歸詡身上都是有可能的。

畢竟她在重明鳥消失了四百萬年後重新出現，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所以任何奇跡在她身上發生，都是有可能的。

“你，為何能活到現在？”沈慕衣不知道如何去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原來她的年紀，比自己所以為的，還要長久得多。沈慕衣在心中，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賦予歸詡一個合適的身份。然當真相揭曉，在他心中的震撼，卻也動移不了他對她的情感。不論如何，如果這是真的，他們一定會再相見，他堅信。

魈猽在前，封印之事迫在眉睫，池華裳只能長話短說，“我並未能一直活到現在，而是以祖神盤古予我的一魂，經歷了無數重生。每一次，記憶盡然覆蘇。我便在這樣的輪回中，一世一世地等待，它的覺新。這便是我的宿命。”

歸詡的身體燃出火焰，在火焰中，她慢慢化身出屬於自己的重明之體，“我只能在魈猽無法攻擊我的時候，才有十足把握封印它。所以，你必須想辦法困住他，不然我被它所殺，便會前功盡棄。那時，六界永無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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