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本來半瘋半假在天界到處飄蕩，卻無意間闖進進了玉霄聖境。

上一次來，還是因沈慕衣在溟之漩受了重傷，來到這裏療傷的。

當時，池華裳就誤將戚方當做了沈慕衣，當時她還想不明白，怎麽就將天帝當做君上了，如今來了，其實，倒是有跡可循。他們兄弟二人，雖然表象差別很大，但是在骨子裏卻頗為相似，自己心中所負，縱使是讓自身痛苦不忍，也要去完成。或為世，或為人。

另外有一件事，也更有跡可循了。

當時池華裳隱約看到眼前有巨大的羽毛飄過，便是殘留在玉霄聖境記憶力的重明鳥們。

而今，她作為唯一存在的重明鳥，再次進入玉霄聖境，那種熟悉感更甚。這裏記載著重明鳥的繁盛與衰落，一些有緣的仙人都能從這裏，窺探到重明鳥過往的一二，而不甚唏噓。若重明鳥依舊存在，自稱一脈，當是天界之幸，可惜……

池華裳覺得玉霄聖境的深處，傳來清越的鳥叫聲，便循著聲音一步一步往裏去。

一時她未察覺，腳邊的路在慢慢變化，石階兩旁，本來光禿的灰土上，冒出了青草；朽木枯枝重新爬滿藤蘿，枝葉重新長出，欣欣向榮。不遠處幹涸已久的小溪，有清水緩緩而下。

她走到了曾經的玉霄聖境裏，那時候，草色清香，流水潺潺，是重明鳥的棲息的聖地。

路到頭，一個轉角，便是一片空地，而空地的旁邊，便是那方給沈慕衣療過傷的聖泉。

池華裳側眼望去，呆立當場。

她似乎看到了禹陽所說的重明鳥的盛世，重明鳥們或繞空而舞，或棲息在樹枝上，或在空地上舔舐著雛兒，或在泉中沐浴嬉戲。身軀大小不一，足有百餘只，它們眼中雙瞳，如盛火焰，艷羽通紅，以火為脈。

這便是她的重明之族。

她置身其中，臉上洋溢著醉心的笑容，含著瑩亮的目光看著一只又一只重明鳥，忽而從她口中傳來一聲長嘯，池華裳的全身燃了火，火中生出她的本體來，與這些重明鳥並無差異，她飛舞在它們之中，一聲聲呼叫著。

突然，一只成年的重明鳥直直沖入雲霄，接著其他成年的重明鳥也追隨著那只領頭的重明鳥，如利劍般消失在空中。池華裳一個俯沖，落地的時候，炸開一朵火焰花，重新生出她的人形，身邊又有幾只重明鳥沖了出去，池華裳慌了，伸出手想攔住它們，“你們要去哪？”池華裳呼喚著，心中的不安感蔓延開來。

終於，這玉霄聖境裏，只剩下了一些體型弱小的重明鳥，一雙雙眼睛稚嫩得不知世事。

池華裳，終於明白了，這便是重明滅族之日。

她覺得有什麽在盯著自己，隨著感覺望過去，她看到一只很小的重明鳥正看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池華裳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只小小的重明鳥，“你看得到我？”

然而這只重明鳥並沒有半分反應，依舊只是註視著她。

池華裳也仔細看著它的眼睛，看著看著，她心中竟生出一種幻覺，就像是自己在看自己！就好像她在自己幼年時，也經歷過這些。

池華裳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得長嘯，泉中所有的重明鳥幼雛齊齊擡眼望向天空，回應著那聲淒厲，便紛紛從池華裳頭上飛過。

“不要——不要——”池華裳知道它們將面臨的是什麽，但是天旋地轉中，周圍的色彩全都褪去，溫泉周圍也看不見半分重明鳥身影，玉霄聖境依舊是被遺棄了百萬年的模樣。

池華裳就像做了一場夢，但是她心中清楚，這一點而也不像夢，看起來就像她親身經歷過的一段記憶。

記憶，為什麽她會有這樣的記憶？

池華裳又覺得有無數影子一樣的東西，在腦海中胡亂飛舞，這些到底是什麽！

還有，在沈慕衣被她殺死的那一刻，眼前浮現出的紅衣和蠻荒畫面，與這些交織在一起，更加混亂不清。

所以，她立刻來找沈慕衣，想將這一切都弄清楚。她覺得自己身上，也許還有什麽秘密。那目前沈慕衣所言的全部，又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推門闖入沈慕衣的房間，便感受到耳旁縈繞著笛音，音應該是無形的，但是池華裳卻覺得這笛聲就像是真實存在的，充滿了房間。

然後她便看見沈慕衣漂浮在床之上，而一旁的綰笛雙眼緊閉，不知道在做什麽。

所以她下意識地問道，“你在做什麽。”

這便是沈慕衣在自己的內心意識世界裏聽到的那句話。

一瞬間，池華裳破了綰笛的局，綰笛和沈慕衣同時睜開了眼睛。

綰笛沒想到池華裳會突然出現，趁著沈慕衣暫時還無法反抗，綰笛當即出手，便見她手中的前緣笛化作一把利劍，向沈慕衣的心臟刺去。

餘光中，綰笛已經看到了池華裳對自己出手，但是她決定不惜一切舍命一搏，綰笛感覺到劍尖已經接觸到了沈慕衣的肌膚，但是池華裳的攻擊也到了。

綰笛便覺得像是一堵墻狠狠推向自己，整個人都被彈飛出去，撞在了另一邊的墻上，在地上幾經翻滾，頓時頭暈眼花，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綰笛不顧嘴角溢出的鮮血，仰天大笑不止。

池華裳不懂她是何意，忙護在沈慕衣的身前，剛才的行跡來看，綰笛就是要殺沈慕衣。

若是之前，池華裳怕是直接就將綰笛擊殺了，但是現在既然她回到了天界，雖不會歸順，卻也好歹是暫居他人之處，自不好自斷其事，便想著應該將綰笛交予墨夙和沈慕衣去定奪。

綰笛的狂笑聲中內力越來越強，穿透了丹清殿，擴散到天界各處，似故意要引人前來。

果不其然，便有大批仙家從各處趕過來。墨夙和蘇葉竹自然也在其中。

更讓池華裳想不到的是，一見到墨夙出現，綰笛便裝作受害者，竟然惡人先告狀，“墨夙，沈慕衣和池華裳，他們——他們要殺我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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