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陽。

沈慕衣沒料到，世間還會有這個人物。

當年他的決策讓當時天界的重明鳥全部滅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魈猽的恐怖。

沈慕衣以為他可以騙過所有人，但是，他做的事情與當年的禹陽沒有任何區別。

禹陽想保存仙界力量，沈慕衣想保存唯一的池華裳。

所以，毫無疑問，蘇葉竹從第一句話開始就知道沈慕衣在想什麽。

難怪他不願意來到天界，一山不能融二虎，從當年蘇葉竹的行徑來看，他心中並未當自己是天帝之身，但如今回來，大概也是因為他逃不開曾經作為禹陽的責任。

具有天帝血脈的人似乎都是如此，往往身不由己之時，都屈服在了自己該背負的責任下。戚方如是，蘇葉竹如是，他沈慕衣雖未做過天帝，卻也不過如是。

他可以不顧一切保護池華裳，但是對於魈猽的危機，他從來都不曾打算去逃避。他會以一個仙的身份，竭盡所能地去守護整個六界。

但是，他無法接受池華裳再一次在他面前為封印魈猽，犧牲自己。

可在禹陽面前，他剛才的那番說辭，簡直是自討沒趣。

氣氛一度陷入尷尬。

“禹陽，第二十八任天帝，除了戚方之外，唯一經歷過魈猽覺醒的天帝。”沈慕衣收回眼神，自嘲地笑道。

“因此身份特殊，若暴露恐多生不必要的困擾，故我一直瞞著諸位，也只是在采素觀為了讓戚方退兵，些有表露。還望理解。”蘇葉竹解釋道，“你我皆知魈猽之恐怖，必須要阻止它的殺戮，然而，你應該知道，除重明鳥，無人可奈何得了它。沈慕衣，你又何必執著於此。就算華裳不去，魈猽終會至她面前。”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我能感受到我體內的猽力，也許它可以打敗魈猽。”沈慕衣還是不願意放棄，雖然這只是他心中所想到的一種可能，甚至這可能連他自己都知道沒什麽機會實現。

“慕衣，你心中應該清楚，並不是我們冷血地要池華裳去赴死。若換做是你可以封印魈猽，而池華裳和戚方都不願意你去的話，你會去麽？還是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和蒼生被魈猽所殺？”墨夙知道，沈慕衣過不去的，是歸詡那一道砍。他一定答應過歸詡，要好好保全她的女兒。但是，天界別無它法，天下別無它選。

“如今華裳的狀態，你覺得她能封印住魈猽？”沈慕衣問道。

墨夙一楞，封印之事，她可以說絲毫不懂，自然無從回答。這個問題，看起來也並非是問她的，墨夙看向蘇葉竹。

蘇葉竹的神色遲疑，看來這也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你最清楚，只有一只重明鳥，如何才能封印住魈猽。你覺得她能，她便能。”

蘇葉竹知道，並不是有重明鳥便能封印魈猽，但是他竟然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的存在，沈慕衣的疑慮是個很大的隱患，池華裳現在自身狀態便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她不可能。至少現在，她不能。”沈慕衣幾乎沒有任何思考，他心中清楚，現在讓池華裳去蠻荒，也不過是送死，封印魈猽談何容易，“你們不知道，歸詡有多優秀。”

當年為了封印魈猽，歸詡與沈慕衣在戰前便訓練了好久，甚至是歸詡指導著沈慕衣應該註意什麽，遇到什麽情況，該做何種處理。雖然她很反感天界對她的態度，但是此一事彼一事，在魈猽的事情上，她從不敢怠慢。歸詡清楚魈猽的一切，如果沒有歸詡的那些指導，沈慕衣也不可能活著回來。

可現在，沈慕衣如何去教池華裳這些。他做不到，池華裳也難以做到。

“你們要帶這樣的池華裳去蠻荒，又有什麽意義。”沈慕衣似自言自語道。

“那你便任由池華裳這樣下去麽？現在的她並任何人都無助，甚至比要她去封印魈猽還痛苦。這是你要的結果麽？”蘇葉竹語氣中有些怒意，沈慕衣現在孤身赴蠻荒，便是對池華裳最好的交代麽，以後的她，還有什麽支柱托住她繼續走下去？

“我無法告知她如何去封印魈猽。”沈慕衣便願意像守住池華裳的身世那樣，守住關於封印的事情。池華裳永遠都不需要知道。然而，他也已經無力保護她。

從池華裳化身重明鳥始，他的一切便隨之失控了。比起池華裳的，他一直想著如何去保護池華裳的秘密不被發現，但是當事情曝光之後，他才意識到，他根本沒有規劃過，若池華裳被發現了該怎麽辦。除了逃，還能做什麽？而至池華裳背叛天界，一切也都無意義了。

事情便這樣陷入了僵局，沒有池華裳，封印魈猽無望，可這樣的池華裳，又能做什麽。

墨夙和蘇葉竹從沈慕衣的房間出來，雖然池華裳回來了，沈慕衣也醒了，可墨夙還是覺得一籌莫展，事情依舊停滯不前。

“前輩，如今如何是好？真的不帶池華裳去蠻荒？”墨夙心中急切，她也不希望他們趕到時，蠻荒已經是一片慘像。

蘇葉竹面色也是凝重，“恐怕還需要再做一番打算。沈慕衣只要身體好轉，定會赴蠻荒，但是池華裳他是不會帶去。我會多註意下池華裳，若能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當然最好。若池華裳的狀態還無半分氣色，到時，也只能想辦法將她帶到蠻荒了，哪怕是要耍一些手段。”

蘇葉竹還在想，如何讓池華裳真正接受，蠻荒非她不可。

二人離開丹清殿，卻不知身後墻角處，冒出一個人來，手握一支橫笛，身段婀娜，渾身冰冷的氣息，讓人不得靠近。大概也沒有人註意到，她已經孤獨很久了。她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冷笑。

“事到如今，你們居然還指望著池華裳來救天界。那，我便讓這變為永無可能。”

綰笛轉身，面容回歸冰冷，眼眸中便是毫無感情的死寂。

她的恨，都盛開在心中，再以血飼養，黑暗中帶著血紅，如詛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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