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一章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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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寶在看不清這個世界的紅蓋頭裏,聽著周圍一切的發生,她便更看不清這個世界。

華裳騙了她,葉焯明明就沒答應娶她,為嘛華裳要瞞著她,不告訴她實情,還要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舉辦這麽大的一個婚禮。她想著之前自己的緊張、興奮、期待,如今在這樣的鬧劇面前,多麽的滑稽可笑。她不是什麽魔族公主,她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話。

葉焯利用了她,他只想用這樣一場婚禮來換沈慕衣,她已經記不得葉焯說了幾次“放了沈慕衣,她就成親”,但是每一次,都無疑是在痛絞她的心扉。酥寶突然明白,曾經那個葉焯,不可能再回來了,她所堅持的一切都毫無意義。葉焯不會再喜歡她了,就算所謂的相守,也不過是為了曾經的虧欠。那不是酥寶想要的,酥寶想要的,是曾經自己喜歡的那個葉焯,還有她期盼已久的被喜歡。真的很遺憾,在葉焯心中有她的時候,她卻無法見證,並永遠都等不到了。

現在,華裳只在乎她的權威和她的私怨,葉焯只在乎能不能救沈慕衣,沒有人在乎她,沒有人關心她,沒有人認為這是屬於她的婚禮。她是一顆棋子,池華裳用來證明她可以操控一切,實現她所希望的事情,葉焯用來與池華裳談條件,不放沈慕衣不成親,最後不可調和的矛盾讓場面失控,卻無人在乎一顆棋子的心痛。

是啊,誰會在意棋子是否會心痛,棋子為什麽會心痛。

棋子本來就應該是沒有感情,沒有痛苦,沒有知覺,沒有思想,沒有……生命。

酥寶死透的心,再也尋不到任何寄托。若是葉焯在事情突變之後,哪怕去表露一點點心意,也許酥寶都還能心存希望。但是,這段時間裏,留給酥寶的,只有被冷落的感覺,被忽視的位置,被利用的價值。她沒機會知道葉焯心中所想。

從她遇到葉焯之後,她活著似乎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喜歡葉焯,既然不會有結果,那就停止吧。可是停止之後呢?

當她只會做的那件事情失去了意義,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動力,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大概她往後存在的意義,便是當做他人的笑柄了。

酥寶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清那個最關心她的人,也看不清那個她一直深愛的人,他們都變得那樣遙遠,就像從沒靠近過他們。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無比難受,越是思考越是難受,她想安靜下來,紛亂的心,刺痛的神經,快要炸掉的腦袋,還有快要沖破喉嚨的痛苦的呼喊。

酥寶緊緊閉著眼睛,舉起手,想去按住已經要失控的腦袋,卻不知道抓住了什麽,似乎很細很尖,正好去堵住蔓延在喉嚨裏那快要突破而出的絕望聲,酥寶握緊它狠狠插了下去。

一股溫暖的感覺,灑了開來,濺在臉上,流到手上、腕口,更多的鉆進了領口,暖貼著身體。剎那間一切思想都被抽空,身體的難受都隨著溫暖的蔓延,消失不見了。

嘴角微微擡起的笑容如猩紅彎月,像是從衣服盛開出的貼著脖子的鮮紅的花,溫熱的血液滴滴落在魔族的大地上,熱烈淒美地悼念著,一個鮮活的生命的逝去。

酥寶覺得天旋地轉,深藍的夕霧,變幻出柔光,那安逸的色彩讓酥寶心安地閉上了眼睛,是吶,棋子就應該安靜的躺著,他們想怎麽用就怎麽用,再也不會感覺到痛了。真好……

葉焯怔在原地,他從蘇葉竹的眸中看到了身後發生的事情,幾乎毫無征兆,讓他無從接受,更不知如何去面對。葉焯甚至沒有勇氣轉身,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些溫熱的液體濺在自己腦後,那是酥寶體內的鮮血。

她抽出了鳳冠上的一根金釵,插進了自己的脖頸。

嬌弱的身體支撐不住,終於倒了下去,發出沈悶的撞地聲。

葉焯如觸電般轉醒過來,終於轉過去蹲下身,抱起了酥寶為什麽酥寶。

“酥寶,酥寶……”葉焯的眼淚滴落在了酥寶的臉上,方才好好的一個人,他心中已經許她一生的人,為什麽要如此結束掉他們的未來。

她到底在想些什麽,要這樣決絕地赴死,沒有給任何人一個解釋的機會,她以為所有人都拋棄她了麽……

葉焯怎麽會再次拋棄她呢。他會好好愛她,照顧她,寵她。雖然這些,也許需要酥寶一點點告訴他,但是,他一定會變回到以前那個愛過她的葉焯。可是,酥寶再也不會給他機會了。

葉焯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些,可是酥寶再也回不來了。他不知道,是那一次忘記酥寶更痛苦,還是這一次永遠失去她更痛苦。但是,每一次,錯的都是他。

他不該將酥寶封印在凡物的體內,不該求沈慕衣抹去他的記憶,更不該在成親的時候要求池華裳放掉沈慕衣。若這場婚禮順順利利舉行下去,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結果,酥寶一定是無比的失望,才選擇了自我了斷。

最愛他的那個人,也是他曾深愛過的人,因為他的固執,他的愚蠢,再也不會醒來了。再深的悔恨,也換不回來。葉焯只覺得,從今以後,他的人生,也再無波瀾。

他的心,如死灰。

沈慕衣與蘇葉竹在最近的位置,親眼所見酥寶用金釵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帶一絲猶豫,他們在震驚中陷入了深深的悔恨,都覺得是自己的錯,這場鬧劇,沒有人能脫得了幹系。

沈慕衣無力看著這一切,雖然他是最身不由己的那個人,所有的矛盾都因他而起,蘇葉竹和葉焯要救他,不惜毀了這場婚禮。到頭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們二人為何還是逃不過這樣的結局。

酥寶以自己的生命收場,讓在場的幾個人都留下了悔恨。他們若每個人都放下一絲執著,這樣的結局恐怕都不會發生。但是,事情已經發生,無法更改。所有人都要承受因此帶來的痛苦,許多年後回想起,依舊是猶如鉆心地痛。

而最後悔的,恐怕還是那個以為能控制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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