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葉焯隨著池華裳來到地牢。

“你自己下去吧，雖然是讓你單獨與他相處，但不必瞞你，我會關註著你們。若你有什麽不願意我聽到的，最好小聲點。”池華裳自然會監聽他們的聊天，不過她沒興趣在葉焯面前對沈慕衣做什麽。懲戒沈慕衣是她的私事，她沒必要把自己的憤怒表現給外人看。

在葉焯還沒有完全做出選擇前，她可以給他一些尊重。

但是，若葉焯要做出不太理智的決定，她會瞬間讓他明白，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池華裳吩咐了兩個看守將葉焯待下去，便離開了地牢。

兩個看守領著葉焯到了最底層的地牢，指了一個方向，將牢房打開，便讓葉焯自己進去。

從外面看，最底層的牢房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裏面的環境，只有走進去，才會看清裏面一切。就好像不管牢門是否開啟，都是跟外面完全隔絕的。

那層黑暗的膜，將葉焯融了進去。眼前的光線明亮後，葉焯看清了數月未見的沈慕衣。他曾多番向酥寶問詢過沈慕衣的情況，酥寶說他只是被軟禁在地牢裏，並未受到什麽虐待，所以他沈慕衣的處境也一直很放心，沒有什麽擔憂。

然而看到眼前的場景，葉焯完全始料未及，倒不是認為酥寶騙了他。他完全相信，這都是拜剛回來不久的池華裳所賜。

沈慕衣雖然沒有再被雙手吊起，卻被綁在了一個十字鐵柱上，四肢與脖子都被束縛住，動彈不得，長發散亂，衣衫襤褸，露出皮膚的地方，血跡斑斑，哪裏還有半分司水仙君的樣子。

“仙君？”葉焯喚了一聲，都不敢走近，也許，走錯了牢房也說不定。

沈慕衣緩緩睜開眼睛，那兩個小嘍啰真是盡心盡責，他現在全身都感覺在痛，但是所有的痛，都落在表面，有的紅有的腫，很是狼狽，卻又不傷筋痛骨，更不會傷及性命，倒顯得池華裳留下的防護有些多餘。

垂下的頭擡起來，露出幾分臉面，葉焯終於確認被綁著的是沈慕衣無疑，這才匆匆幾步靠上前來，擡手想立刻幫沈慕衣療傷，這才想起池華裳雖然恢覆了他的行動自由，卻暫時封了他的仙力，他現在跟一個凡人無疑。不由氣憤一甩，“池華裳怎麽可以這麽對你！”

“你還護著我？”沈慕衣的笑容中，有些欣慰，又有些自嘲，都這個地步了，為什麽這個年輕人，還能這麽迂腐地尊重和維護著他。現在，他可是殘忍奪走他記憶的人。

“仙君何出此言，你在我心中恩重如師。如今受此非人對待，只恨我無用，也受困其中，不能救你出困境。”葉焯見到沈慕衣這番模樣，也顧不得池華裳是不是在關註著牢房裏的一舉一動，一番肺腑，脫口而出。

沈慕衣本已做好葉焯也來怪罪他的準備，哪知現在竟是這般效果，也不知道池華裳是不是會勃然大怒，若池華裳生氣了，只怕還是苦了酥寶和葉焯這對苦命鴛鴦，沈慕衣實在不忍葉焯再次犯錯，只得提醒他，“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所作所為了，你應該和華裳一樣，恨我才對。”

“池華裳已經告訴我了。但是……我還是想求證一下，真的是你將我的記憶清除的麽？我當年真的愛上了酥寶？”葉焯的執著，跟當年的池華裳一樣，不是沈慕衣親口說的，他不會相信。而且，就算哪怕說了……

“是的。”沈慕衣堅決應道，“並且這件事，連戚方都不知道。我認為她會誤了你，你應該是我之後，最厲害的武將，天兵之統帥，怎可陷入此等兒女情長。”

“我知道了。”葉焯卻依然不氣不惱，更沒有仇視沈慕衣。

“你不恨我麽？我奪走了你關於最愛的人的記憶，剝奪了你愛她的資格。我對你的所作所為，恐怕比對池華裳還要惡劣。”沈慕衣反而有些不安，他不希望葉焯還是如此冷靜，這樣會引起池華裳的懷疑。

葉焯卻笑得輕松，“不恨。我忘記了她，不知道愛她的感覺，既然找不到那種剝奪感，又以什麽理由來恨你。而且，我知道仙君所做之事，都是為了我好。所以，我不會怪你。”

昨夜，葉焯想了一夜，現在看來，昨日他所猜測的，現在都已經明了了。他心中很感激，也很慚愧，而沈慕衣卻依舊想讓他接受其所言的“事實”，殊不知，葉焯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

池華裳說，若有什麽不想讓她聽到，就小聲點。葉焯還是不放心，湊得更緊些，以唇語道：“仙君，可有辦法讓你我的話不讓外人聽到。”

沈慕衣點點頭，以靈法罩住二人，就算是池華裳，也只能看到他們的幻象，卻看不明他們的動作，聽不清他們的言語。

“好了。”沈慕衣布置好結界，卻不知葉焯要說什麽。

葉焯卻後退一步，恭恭敬敬朝沈慕衣鞠了一躬，“仙君，我怎麽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如你所言，若我這段記憶真的是被人消去的，那只能是仙君你。但是，你怎麽可能是強行奪走我記憶的那種人。最大的悖論便是‘兒女情長’，你在其中沈淪了兩萬年，思念了歸詡兩萬年，沒有誰比你更懂失去的殘忍，你又怎會奪走我愛的權利，讓我擁遠失去她。我如若沒猜錯，我的那段記憶是因為我自己受不住其中煎熬，又自知自己使命，而懇求仙君抹去的。既然命運讓我再次遇見酥寶，還如此不可回避地註定與她相守，正好是我該彌補對她的虧欠。若能找回對她的感覺，當然最好，若不能，我也會好好接受她的愛。畢竟，她看起來那麽美好。倒是委屈了仙君，為了掩蓋我的懦弱，自己又背上了這層責任。”葉焯對沈慕衣的感激溢於言表。

是的，一夜的沈思，他已經想透了這一點，只是要找這個機會，當面告知沈慕衣，他的感激和決定。

但是，他還要為沈慕衣做一件事。特別是見到沈慕衣的這一刻，他更加堅決了心中的想法，他要將沈慕衣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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