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抓住了感知到的那個物體，正是崇越。

她點起一道亮光，將自己和崇越罩住，終於看清了昏迷不醒的崇越。

崇越看起來像睡著了，應該沒有多大的創傷吧，池華裳這樣安慰自己。但是，她又沒法說服自己，不管是自己方才摧毀歸墟境的力量，還是歸墟境破毀對崇越產生的影響，真的都不會對崇越產生傷害麽？那他為什麽現在緊閉著眼睛，看起來就像很痛苦一樣。

“崇越，崇越？”池華裳輕輕喊著，希望他醒過來，告訴她，他沒事。

崇越的眉頭皺了一下，緩緩轉醒，見到眼前不一樣的景象，笑道，“池華裳，你自由了。”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在歸墟境之外的感覺。可是現在，盡管他出來了，卻也感覺不到了。他能感覺到的，是時間在體內的流逝，他的年齡在飛快的變小。

“你也自由了。”池華裳見崇越沒事，安下心來，也笑了起來。

但是，崇越卻也只是笑著，遲遲不再說下一句話。池華裳本想等他開口，便祝他可以重回天界，她也會答應崇越，不再為難天界。但是看著崇越只是笑，笑中帶著的慘淡，她終於意識到，事情根本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好。

“崇越，你怎麽了，到底怎麽了？”池華裳雖然看不出來崇越哪裏傷到了，但是看他的表情，非同小可。

“沒事，池華裳，這大概便是我幹預六界的代價。”崇越的臉上，漸漸變得白凈，比之前還要年輕，歲月的倒退竟生生顯示在臉上，速度如此之快。

“為什麽，你是解六界之危，為什麽還要你付出代價受到懲罰。”池華裳慶幸自己沒有因被帶入歸墟境而遷怒崇越，若是那樣，此刻她要羞愧死。原來她真的錯了，錯的徹底。她牽連了崇越，或許，也牽連了歸墟境，若她不進來，他們還能好好的存在在那裏，“是我害了你，崇越……對不起。”池華裳泣不成聲，可是再後悔也沒有用了。

她太笨了，她能想到崇越若死了，歸墟境可能就會破滅；可為什麽她就沒想過，歸墟境毀了，崇越便可能死了。

“歸墟境的存在，才讓上上仙能將人生倒著再來一次，歸墟境的空間與時間，便是上上仙的空間與時間。歸墟境消失，自然其所帶給上上仙的人生也會因失去其庇護而迅速消失。”崇越已經回到了他的少年模樣，身形都小了一圈，原本稱身的衣服變得極不合身，就像清秀稚嫩的少年偷穿了大人的大褂。他在以看得見的速度，即將走完這逆向的一生。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故意不告訴我，你都知道……”池華裳使勁搖著頭，不願意相信現在發生的一切。她跟崇越的所作所為比起來，真的是太過幼稚了。她本以為原來被沈慕衣欺騙的她，已經足夠可笑了。而現在，因對沈慕衣的恨，而做出這樣的事情，又牽連到不該牽連的人，豈不是更可笑了麽。

年少的崇越，面色紅潤，笑得倒也格外好看，音色是少年如水的清澈，“這些曾經也都只是我的猜測，只是一經證實，便不可回轉而已。不過，沒什麽好道歉的。華裳，也許我的存在，便是為了等你來；乃至也許這歸墟境等的也不是上上仙，它一直等待著你的出現，你可不要讓它失望。”

“不要，我不要，崇越，你也不能讓我失望。我從沒認識過你這樣的人，我還有很多事，需要你來教我，崇越，我不能讓你走。”池華裳慌亂地用手掌貼住小崇越的胸膛，將自己的仙力註入到崇越體內，想將他的時間挽留下來。但是，看起來只是徒勞，崇越已經變得如六歲孩童一般大小，曾經的上衣，便已經覆蓋住他的全身。

崇越用著稚嫩的聲音，帶著還能記事的眼神，以及與聲音和此時的模樣極不相稱的情感，最後念道，“答應我，不要再傷害天界。”

“不——”池華裳狠狠抱緊崇越，但是無法阻擋，崇越的身體越變越小，眼神中充滿天真，卻已經對眼前的池華裳沒了半分情感，直到變成一個頭發稀少的嬰兒，也許是柔軟的身體被池華裳的緊擁弄疼了，

而哭聲大作。池華裳聽到嬰孩的哭聲，不由松了緊緊的擁抱，大概是池華裳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讓他停住了哭鬧，他也用一雙大眼睛看著池華裳，池華裳剛想對他擠出一絲笑容，可伴著突如其來的最後一聲哭啼，池華裳懷中的嬰兒，徹底消失不見了。

擠到一半的笑容，扭曲下來，帶著無聲的淚水，攪亂了精致的臉龐。

池華裳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知道怎麽回到熟悉的世界去，她現在也無心去想那些。她只知道，自己的任性，害得一個上上仙就這麽退逝在了她的懷中。

而且，他還毫無芥蒂地去幫助她，勸慰她，讓她從那仇恨中醒悟來。

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是以他上上仙的職責，讓池華裳不要再去傷害天界。在他已經無法言語的時候，那雙稚嫩的眼睛看著池華裳的時候，池華裳不知道，崇越還有沒有留點時間給他自己，讓他最後好好回顧下自己這正與逆的兩生。

誰也沒有試過逆著走完自己的一生，崇越最後這麽倉促的離開，一定還有很多遺憾吧。若沒有池華裳的闖入，他也許可以見證到下一個太平盛世。

若是現在的仙，都如崇越這樣，又怎麽會讓池華裳憎惡到這種地步。

她也許遇到了這世間最好的仙人，但是還沒來得及去討教更多，他便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正如崇越所言，也許他和歸墟境一直在這裏，等了她很久了。

池華裳心中接受了崇越的話，她放下了對天界的恨，放下了要顛覆天界的執著。也許，這本就不屬於她要做的事情。

冤有頭，債有主，其實她只要恨沈慕衣便好了。

今天的這一切，若不是沈慕衣會發生麽？

“崇越，你覺得，我這麽想有錯麽？”

池華裳心中的仇恨之火，又一次，更強烈地，燒在了沈慕衣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