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心秋在門外偷聽著，他的偷聽是得到了酥寶的許可的。

本來酥寶是想拉他一起審問葉焯的，他們曾經在天界時舊識，酥寶很想看看，葉焯有沒有忘記洛心秋。還是說，真的就獨獨忘記了她一個人。

洛心秋卻善意拒絕了，他之所以不進去，是怕有外人在，會讓氣氛變得更尷尬，可能會讓酥寶下不了臺。不過，洛心秋似乎有些多慮了。不管有沒有人在，或者有沒有人偷聽，酥寶對葉焯的態度都會是這樣。不管葉焯是真忘記了還是故意裝的，酥寶絕不會放棄繼續喜歡他。

以洛心秋對葉焯的了解，不記得酥寶應該不是他裝出來的。這其中的緣由，看來還需要去慢慢揭開。

洛心秋不願意見葉焯還有另外的原因，他當年成為墮仙，迷失自我，陷入蠻荒，如今兩萬年過去，恐怕仙界早已忘記了他的存在，貿然出現，倒是頗為不知如何開口。便也不如免了這番尷尬。而且，既然他已經選擇了站在池華裳這邊，便是與天界為敵，故友成為敵人，能不想見便不再相見吧。

因此在攻打天界的時候，洛心秋一直都在魔族的最後面，並沒有仙發現他回來了。

雖已去兩萬年，但是對於天界而言，並不算太過漫長的歲月，比之人間不過數載。洛心秋眼前的天界與眾仙，與當初離去是的最後記憶，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心中之起伏猶如波瀾不驚。反倒是沈慕衣成了變化最大的那個人，已非當年意氣風發之範。

他老了，至少心真的老了。

雖然已經被池華裳告知了沈慕衣的很多事情，且多半是他如何虛情假意對待池華裳，甚至將歸詡當做感情幌子。但是，洛心秋並沒有僅憑池華裳的一家之言，便斷定沈慕衣真的成了一個偽面假君子。

親眼再見到沈慕衣的那一刻，洛心秋驚詫，這個內心蒼老的沈慕衣，到底活了多久，才會這番沒有生氣，順著命運，隨意被操縱。或者說，在池華裳面前，根本不願意去抵抗，不管將受如何責罰，似乎他都沒有任何異議。

他不信，沈慕衣如今的狀態，會是池華裳口中那個信口雌黃的騙子。他看池華裳的眼神，分明藏著全部的縱容和寵溺，而這一切，都來自他心中一直住著的那個人……

洛心秋是將身體扔進的蠻荒，沈慕衣卻是將他的心葬在了蠻荒。

洛心秋不承認歸詡死了，沈慕衣是跟著歸詡一起死了。

所以，既然酥寶這邊與葉焯既然已經告一段落，在不清楚葉焯為何而忘記酥寶之前，二人的距離應該不會有什麽拉近的機會。那麽，洛心秋應該去看看沈慕衣了。

若說洛心秋到今日這種境地，仙界還有一個人不會另眼看他，那只能是沈慕衣了。所以，洛心秋只願意見這唯一的一個仙。

他從酥寶和池華裳所住的地方出來，去往邪襲的地方，想要見到沈慕衣，自然要經過邪襲的同意，不然恐怕心存疑慮的守衛是不會放他過去的。

如今的魔族，雖然看起來並無異樣，實則元氣大傷，太多魔見到了天界對他們不友善的一面，心中的期望變得遙不可及。就算他們再厲害，他們的魔尊再厲害，也改變不了魔不能立足天界的事實。

悲涼的情緒，在魔界裏，傳染得更深了。而夕霧之心也似乎感受到了魔族的悲傷，更加地活躍起來，迷惑著魔族迷亂的心，要將他們都吸引進去。對於它的子民，毫無憐憫之心。

所以現在的魔界更死氣沈沈，大多魔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療身體的傷，療內心的傷，洛心秋一路走來，看不到多少魔族的蹤跡。

然而，依舊像上次那樣，芊羽又站在了他前方的路上，笑意盎然地看著他。

上次知道了芊羽的厲害，洛心秋便很少與之打交道。後來他也聽聞了芊羽報覆泠奚的故事，覺得芊羽實在過於殘忍，更加敬而遠之。

若說池華裳消失了，魔族還有人高興得起來的話，那便只有芊羽了吧。

芊羽確實是在心中竊喜的，自從池華裳入魔駕臨魔界以來，芊羽便一直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別提多憋屈。她卻只能默默忍受著，如今池華裳消失了，她心中多麽希望這個人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洛公子……”芊羽的聲音，酥軟的就如同她自己都站立不住。

“芊羽姑娘。”洛心秋繞不過去，便有心保持著與芊羽足夠的距離。

芊羽見套不到近乎，心中雖然不悅，臉上的笑意卻更燦爛了，“洛公子可真是為池華裳操心，若我沒猜錯，這是要去邪襲那讓他同意你去見見沈慕衣？葉焯那邊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麽？”芊羽當然也是想知道池華裳還能不能回來，大家都不願接受的結果，恰恰是她最樂意聽到的。所以，她時刻都註意這與池華裳有關的人的動靜。

“是，芊羽姑娘聰慧。”一切都被芊羽看透，是的，若是她想，這世間什麽秘密不是她能知曉的。話語間，洛心秋擦覺到芊羽的目光正在穿透自己的內心，他立刻移開了目光，讓內心不再因芊羽的引導，而呈現她所想得到的信息。

芊羽的探尋撲了個空，“洛公子還是那麽見外，都不肯讓我靠近你的心一點。”芊羽故作憂傷。

“芊羽姑娘說笑，在下何德何能。姑娘應該明白，在下心中事急，就不和姑娘多言語了，改日有時間再暢談。告辭。”洛心秋不知道芊羽會不會有什麽陷阱等著他，還是快快離開的好。不然若真她在自己身上略施小計，恐怕便難脫身。這個女人，十足危險。

“欸——”

不等芊羽回應，洛心秋已經一個快步，從她身邊過去，都不帶回頭的。背影中，身子筆挺，步伐堅定中帶著優雅，早已沒了剛到魔界時的虛弱和蒼白。

芊羽心中不僅沒生氣洛心秋的無禮，反而垂涎不已，若不是有池華裳的存在，她早已百般手段將洛心秋收為己用了。

哎，又是一番空自難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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