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有魔有仙，為什麽有人有妖，為什麽有蠻荒。

更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仙自神起，便生活在天界，而魔從未能真正脫離魔界。

仙無法踏入魔界一步，魔界也只能遙望天界。

池華裳現在要做的，是數千萬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沒有人能承載這樣的後果。她也許是一洩私怨，但是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做的是什麽。

魈猽誠然可怕，但是魈猽生來只為殺戮，他沒有思想，阻止他的殺戮便是阻止了他的思想。而池華裳現在所做的，更像是一個有思想的“魈猽”。

沈慕衣不喜歡戚方，不喜歡天界，但是，他必須承認，戚方是在有效地管理天界，他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天界的穩定，為了維護六界的安定。

所以於私，沈慕衣永遠不會原諒戚方，不願接受他任何的彌補；但是於公，在他厭惡戚方的一個個決定的同時，又不得不去服從戚方。

沈慕衣不能像池華裳這樣，恨一個人，看不慣一件事，就可以任性大鬧一場，縱是玉石俱焚，在所不惜。他寵著池華裳，所以他不願意教會池華裳這些，不想去告訴她，那是責任。

他痛恨的根源，就是重明鳥所擔負的責任。

一個人看得越清，便越知道許多事情由不得自己而定。他也迷失過，想當做什麽也不知道去執著保護心中在乎的人。

所以沈慕衣用盡所有方法去保護池華裳，當蕎梓在天界那麽一鬧，池華裳的身份被懷疑時，他的內心是慌亂的，他太想去保護池華裳，但是事情暴露，他便知道，他恐怕再也無力保護她了。

沈慕衣從來沒有拒絕過自己要承擔的，即使那承擔異常痛苦，難以忍受。他不希望池華裳再去面對魈猽，但是下一次魈猽覺醒，他依然站在魈猽的最前面。那是他的責任，是他身有天帝一脈的責任，是他多年仙職的責任。但是他想要的是，用自己的責任，去換池華裳的責任。

戚方維護他想維護的天界，沈慕衣維護他想維護的池華裳。

但是，認輸的還是沈慕衣。他心中的池華裳，固然比天界重。可這世間，有無數平常普通的沈慕衣想去維護他們的池華裳。

所以，天界面臨這個有思想的“魈猽”，沈慕衣只能站出來，站在最前面；但是他怎能對面池華裳拔刀相向。沈慕衣做不到，便以一身便裝，站在兩軍對戰之前。

沈慕衣看著池華裳，她眼神中對自己的敵意，對整個天界的厭惡。她雖然做的不對，但是，她做的真好。

重明鳥的天性，似乎就應該這樣，她生氣的樣子，真是像極了歸詡。

沈慕衣上前一步，並不回避池華裳的目光，雖然其中傳遞的憎恨，讓他心中幾分難受，他道，“你最大的憤怒，無非來自我欺騙了你。我願束手就擒，任你處置，你撤兵，放過天界。”

“你這是向我投降麽？”池華裳看著背後偌大的天界，好像並沒人猜到沈慕衣會有此舉，就連戚方和墨夙，都顯得頗為震驚，然而這到底是演戲還是沈慕衣依舊對他們那般疏遠，她看不出，不過這都不重要，她只是將這些當做笑話看，“嘖，好一個偉大的壯舉。”

“若你答應，就算是投降又何妨。”沈慕衣並不在乎身後的議論聲，他的決定也無需告訴任何人。

“你就為這群人投降，用你虛偽的善面來感化這群人？沈慕衣，你別以為自己真的很偉大，你與他們不過一丘之貉。”池華裳興師動眾，誓要顛覆天界，怎可能答應沈慕衣如此自以為是的要求。

“我並非為他們，也並非為天界。”沈慕衣淡淡道，“我只是為你。”

池華裳藏不住譏諷的笑意，“哦，我倒要看看，你這一次又是哪般為我？”

沈慕衣望向池華裳的身後，“你看看身後罩在魔氣中的那些人，你真的相信他們會守好天道之責？這不是兒戲，更不是一個人可以決定的事情。我不能讓你犯這麽大的錯。你不去對抗魈猽，並沒有錯。但是毀滅仙界，卻與魈猽所為並無兩樣。”

“呵，冠冕堂皇。我既然帶了他們上來，就絕對不會退兵而回。在我眼裏，魔卻比仙坦蕩得多。你以為你比他們好到哪兒去？”池華裳只覺得沈慕衣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虛偽，當否定一個人之後，他的所有行為都可以找到討厭的理由。

“華裳……”勸服池華裳已然無效，但是沈慕衣還是不願見到局面被打破。可是這一聲喚，卻喚回了最壞的效果。

“不要這麽叫我。”池華裳討厭這種熟悉的語氣，它會喚醒池華裳經歷的所有本來甜蜜如今卻覺得惡心的回憶，會讓她更加痛恨眼前的人奪走了她的一切。池華裳雙目瞬間染紅，她不想再浪費更多的時間，手中瞬間聚起氣力，“如果你們是想拖延時間，那麽這麽久應該夠了吧？今日你們只有兩條路，要麽降，要麽死！”

話音未落，池華裳便向沈慕衣攻去，戚方見沈慕衣毫無閃躲的跡象，瞬間來到沈慕衣的身前，為他擋住池華裳的這番攻擊。

邪襲見池華裳首先行動，大手一揮，身後的魔兵們便紛紛脫離了紫色魔氣的防護，與眾仙戰作一團。

一時之間，原本悠悠仙氣的仙界，化作戰場。既然是戰場，便只有生死。所有的恐懼都被壓制下來，不管對面多麽強大，存活下去的信念所激發出來的鬥志，是不容小覷了。

縱然有重明坐鎮，魔族才發現，仙界並沒有那麽容易征服。

所有魔都只有一個信念，向前，再向前，消滅阻擋在前方的一切。而仙也寸步不讓，他們深知退一步，仙界的覆滅便早一步。

除了游離在混戰中的池華裳和沈慕衣、戚方對峙著，便只有邪襲有著比較明顯的優勢，不過也被墨夙有針對得布置著，並沒有那麽快對仙界造成大的殺傷。

能決定戰場局勢的，自然還是重明鳥與兩個具有天帝之力的人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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