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倒是笑得幹脆，“聽這話，你好像是在誇我。但是，看你的樣子，又感覺誇的很是勉強。”

“華裳如今天下無懼，又何須在意我是誇還是非誇。”蘇葉竹自知與池華裳多少有了距離，自然說話也帶著疏遠了幾分。心中卻是不甚開心，畢竟即將發生的事，也難以讓人心悅。

“也許別人誇我倒不是很在意，你的讚詞，卻是能讓我高興幾分。”池華裳饒有興致。

蘇葉竹沒出現倒沒什麽，但是當他出現，池華裳便覺得這是一個能讓人信任的人。特別是在沈慕衣的嘴臉被公之於眾後，池華裳覺得蘇葉竹這種人，更讓人覺得心安，起碼不會擔心被他所謂的計謀套住。池華裳猜測這大概也是他願不為天界所用的原因。

“那怕是要讓華裳失望了。”蘇葉竹略帶歉意，卻不卑不亢。

“那你覺得是我讓你更失望，還是天界讓你更為失望？”池華裳自然知道，蘇葉竹不會站在自己這邊。不過她並不為此感到生氣，也不會因此改變對他的看法。

“何出此言？”蘇葉竹不過散仙，天界和重明鳥都高高在上，對他而言何來失望一說。

池華裳問道，“你已得仙身，卻從未踏上天界一步，難道不是對天界失望麽？”

蘇葉竹搖了搖頭，“我只是對自身失望，覺得已無資格再位列其中。並非因天界讓我失望。”

池華裳方明白自己猜錯了，但是蘇葉竹一直對自己的緣由閉口不提，池華裳也並沒那麽大的好奇心去追問，“那你現在來找我，是要為天界求情咯？”

蘇葉竹知道池華裳如今對天界戒心十足，解釋道，“天界輪不到我來求情，我只是代表個人，來看看你。無奈我進不得魔界，所以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進入你的夢境裏。若華裳不便打擾，請至這小鎮上一見。”他確實是完全獨立在天界眾仙之外的。

池華裳見他如此說，也並不在意他來相見的意圖，但是，“想不到你也變得這般迂腐了，都已經進入我的夢裏，難道就是為了下個請柬？能進入我的夢境，怕是費了不少力氣。有什麽事，直接說吧。”池華裳身處魔界，對於蘇葉竹便是一道天然的壁障，且池華裳自身形體自然有著極高的保護意識，蘇葉竹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不著痕跡闖進池華裳的夢中，可見實力絕對比他所展現的還要強大。

蘇葉竹進入池華裳的夢境，確實費了不少力氣，如今他的元神便在這夢境之中，而肉身幾乎沒有任何保護，就算只是一個小妖路過，都可以輕易摧毀他的仙身，他便成為一縷孤魂。

“我來，是希望你可以停手。”蘇葉竹道，雖然機會渺茫，但是他還是要走這一趟。因為他知道，若連他都袖手旁觀，便沒有任何人會去規勸池華裳了。

“那你覺得你說服得了我麽？”池華裳一點也不意外，但是依舊覺得可笑，難道蘇葉竹還覺得她像以往那般好欺騙麽，幾句道義，就能讓她甘願罷手？

“無法，但是，你做的，註定是錯的。”蘇葉竹緩緩道，“六界相輔相成，每一處的形成都遵循著天道的運轉，如今你要逆轉天道，禍端一起，六界蒼生，將生靈塗炭。”不管池華裳有什麽理由，都不應該如此做。更何況她現在的理由，僅是因一念之差。

“果然，你們就會用什麽天道使然宿命天定之類的東西來蠱惑人心。”池華裳冷笑道，目光更加匯聚，看著蘇葉竹，“但是在我眼中，這卻是我最想做的。當我只想去做這一件事情的時候，它是對還是錯，重要麽？”

“你為什麽要毀滅天界？天界已經腐爛不堪，不足以勝任維護天道運轉的職責了麽？還是僅僅因你對戚方和沈慕衣的恨，而將一切都歸結到如今的天界眾仙身上？你要知道，你所做的絕非兒戲，它足以讓整個世界都如蠻荒一般，再無存活的意義。天下蠻荒，別說是人，縱是仙魔，也在劫難逃。”蘇葉竹看著池華裳眼中的自負，她這番變化，真的僅僅因為沈慕衣麽，這段師徒之情在她心中究竟占了何種地位。

“你多慮了。我要的，不過是讓仙界不再成為天道之主宰，讓戚方和沈慕衣付出他們虛偽的代價。我要讓魔界獲得自由，讓他們成為秩序的守護者。起碼在我眼中，如今的天界跟魔本無兩異，邪襲卻看起來比戚方正派得多。至於魈猽，若它真的醒來，事情真若你們所言，那我池華裳自然會去做重明鳥該做的。只是現在，請讓我做池華裳想做的。”池華裳也絕不退讓，反正蘇葉竹也沒想過回到天界，那麽天界不管怎樣，都與他無太大幹系。

蘇葉竹突然厲聲道，“原來你都是出於自己的憤怒。戚方不過是從蒼生出發，犧牲你安護天下，在你眼中便是不可原諒。那你如今的一己私心，便要做出如此為人所怖的事情。與之相比，豈非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為天下私心傷你，你卻為私心傷及天下。此豈能是重明鳥所為？也許當年盤古祖神立下針對重明神鳥的祖訓，便是因為你之一脈。戚方之前，沒有任何一屆天帝真正用過盤古祖訓，就算是三百萬年前，天帝禹陽讓最後的所有重明鳥對抗魈猽，也只是以祖訓作威脅。就算他們知道禹陽的決策會讓他們滅族，他們也沒有讓禹陽真正祭出盤古祖訓，而是默默遵循了天帝的命令，就算前面等待的是全族的滅亡。這才是重明鳥的偉大之處。池華裳，你是唯一的重明鳥，與你的母親歸詡，不知道從何而來。但是你們與那些甘願赴死的同族很不一樣，也許這便是你們這一脈可以繼承下來的原因。”蘇葉竹越說越激動，最後袖口一甩，嚴肅地看著池華裳，他心中竟也有了一絲的憎惡。對自己的憎惡，對池華裳的憎惡。

他們都對不起那些為魈猽而死的無數的重明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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