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沒有愛過她，還有那麽重要麽？”沈慕衣回避著，他害怕去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想自己親口去埋葬自己兩萬年的思念。

然而在場的人，也都在尋求這個答案。難道沈慕衣真的從沒愛過歸詡麽，他用了這麽長的時間來欺騙所有人，並且若不是戚方道出事情真相，恐怕所有人都會堅定不移相信下去。

到底是戚方在撒謊，還是沈慕衣隱藏得太深。

而且，至始至終，沈慕衣都未曾對戚方所謂的“計劃”表態。

那麽這其中，有何隱情，又是頗值得深究的了。

沈慕衣知道，只要他說出“愛過”，那麽之前戚方說出的一切都煙消雲散，池華裳會回到他身邊。但是戚方的謊言被揭穿，戚方退位，天界不管他來不來接承，都會大亂。他不會比戚方更適合做天帝。

但是他若說出“未曾”，那麽他就承擔了另一個謊言的責任，池華裳僅存的一絲幻想和希望，將被徹底剝奪。從此變成另一只重明神鳥，也許要比她的娘親還要性情冰冷。

“很重要。只有你的話，才能決定一切。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欺騙我。”池華裳不願意放棄，她不知道心中在執著什麽，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逆轉，但是她若真要心死，就由沈慕衣鍘下這最後一刀。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有的人看著戚方，有的人看著沈慕衣，誰都不敢確定沈慕衣要說的話，到底是什麽。畢竟誰也不懂，他今天穿著戰甲來的目的。

總有一些人，是期待出現一些意外的，甚至不怕這意外來的大一些。

沈慕衣與池華裳對視著，池華裳很想從沈慕衣眼中看出什麽，但是她讀不懂，她看不透，她幾乎在內心裏呼喊著求沈慕衣告訴他，戚方說的都不是真的。

但是，沈慕衣嘴唇輕動，終於說出了他心中掙紮許久的話，“對不起。你不該愛上我。”

沒有人能聽見沈慕衣內心撕裂的聲音，但是所有人都看得見池華裳臉龐的淚水。

池華裳終於沒有半分機會可以去辯駁了，她內心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緒，如在大海裏一般，一會浸入到海裏，窒息到要暈厥過去，一會給自己一點理由強行將頭露出海面，給自己短暫的急促的喘息時間。就這樣，一直等待著沈慕衣的到來，他伸出手，池華裳也努力伸出自己的手，但是沈慕衣並非來救她的，卻狠狠扼住她的脖子，將她壓入水中。

終於再也不用難受地掙紮了。

“呵呵呵呵……”鋪滿淚水的臉上，卻強扯出嘲諷的笑容，“沈慕衣，你為什麽不一直騙下去。我可以不在乎你欺騙我，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是一個將愛當做幌子的人。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但是你這麽做是侮辱我的娘親。你用她來欺騙所有人的同情，你用她來把你包裝成一個情聖。

你沒有資格利用她。如此虛偽、狡詐，我怎麽可能愛上你這種人。

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的師父，不是我的君上，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厭惡的那個人。我池華裳從今天開始，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沈慕衣，你更沒有資格領重明鳥征戰蠻荒。你不配。”

沈慕衣聽著池華裳說出的話，一字一句鑿著自己的心口，卻還要裝作是他應得的。“是的，你娘是大英雄，我豈有資格愛她。她救了我，我卻還要利用她兩萬年，甚至，繼續利用她的女兒。我理所當然地以天下蒼生、魈猽大患為由，肆無忌憚運用這自己的卑鄙陰謀，是應該被你不恥。”

戚方在一旁聽著，只覺得臉有點疼。但是，剛剛吊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下心來。若沈慕衣是來揭穿他的謊言，帶池華裳走的，戚方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沈慕衣要罵，便罵吧，他也受著。

“不過，就算你不願與我並肩作戰，我也依舊會與你一道赴蠻荒。希望你成為重明鳥後，遵祖神古訓，維護天界與蒼生安定。到時，你若心中依舊憤慨，便任由魈猽奪走我性命便是。沈慕衣絕不臨陣脫逃。”沈慕衣的目光不忍落在池華裳身上。

“不臨陣脫逃……呵呵，若你未臨陣脫逃，你就應該在兩萬年前與我娘親一道埋葬在蠻荒！你不僅卑鄙，還是個懦夫。”池華裳已經完全不再信任沈慕衣說的任何話，在她眼裏，沈慕衣是一個偽君子、衛道士，便是這天界醜陋不堪的縮影。

她終於明白為何當初娘親不願意為天界效命，隱藏蹤跡那麽多年。這樣的天界，這樣的仙人，根本不值得。

所謂盤古遺訓，到底是什麽，能讓重明鳥必須聽命於天帝。

戚方知道沈慕衣此時心中難受，不想讓他再多有辯駁，以免事情失去控制。還是讓池華裳早些浴火重生覺醒意識的好。

“沈慕衣之前一切所為，皆為我的命令。不論怎樣，若有天罰，也是降與我身，本君問心無愧。”戚方行至沈慕衣身前，“池華裳，待到你成為重明神鳥，便知道，自己的使命與責任，並非兒女情長能牽絆的。去吧。”

“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會投身其中。沈慕衣，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麽？”池華裳看著沈慕衣，卻是還想繼續讓他身敗名裂。

今日之後，什麽傳奇戰將，什麽戰功赫赫，都將成為天界心照不宣的笑話。

“我那日送給你的鐲子，你一直帶在身上麽？”沈慕衣突然畫風一轉，不在乎池華裳的嘲諷，提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池華裳也始料未及，想了想，才意識道他說的什麽，裝作會心一笑，“你說的是行拜師禮時送的那對玉鐲麽，當然一直好生收藏著。”池華裳說著頗有深意望向綰笛仙子。

綰笛臉色一青，大概只有她才聽明白了什麽。

池華裳將那對鐲子取了出來，她害怕綰笛看到，因此一直只敢貼身藏著。如今，倒是再一次揭穿沈慕衣嘴臉的好機會。而且，她再也不用在乎綰笛的臉色了。“那可是綰笛仙子送給你那麽多的禮物中，你唯一接受的，然後又借花獻佛送給我的。”

讓綰笛盡情去憎恨吧，憎恨沈慕衣，就像她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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