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衣趕至花海的時候，那片廢墟中只有戚方和墨夙。

他看著滿目瘡痍，貼在後背的手緩緩握成拳，控制著心中要爆炸的情緒，眼中卻已泛紅，抑制著語氣：“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慕衣……”墨夙想先穩住沈慕衣。

戚方卻叫住了墨夙，“姑姑，你先回去。我來與他說。”

這一次，他不在要墨夙做說客，這一次，恐怕墨夙怎麽說都沒用了。

墨夙遲疑了一下，但是如今情形，這兩兄弟，怕是真的得面對面談一次了，就算是激烈的碰撞，也在所難免了。

這片焦土上若還有生靈，恐怕能感應出，這二人似乎都在積蓄著一股相似的力量。

原本應該滿帶花香的清風，路過這裏，卻參雜著一股焦味，似忍受不住，又悄悄溜了過去。只留下二人衣角浮動。

戚方走上前，“方才，我只是將大殿上的事情重覆一遍，講述給她。我是這一切的主謀，你不過是聽命於我。”

“她不可能相信，我會跟她解釋清楚。”沈慕衣知道池華裳對自己的信賴，只是這種說辭，沒有他的親口表態，池華裳是不會相信的。他也絕對不會讓池華裳受這樣的傷害。

“是的，她一點也不相信。所以，我給了一個她必須相信的理由。”戚方的話，便如同這變黑的土地，暗沈，沒有希望。

“你到底說了什麽？”如今眼前的場景，表明事情絕對不簡單。沈慕衣心中有些顫抖，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戚方，總有讓他記恨，卻只能無可奈何的地方，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恨這個跟自己註定綁在一起的人。他的一切行徑都是以天界安危為緣由，每一次對沈慕衣造成的傷害，看起來都是那麽無法辯駁。

但是，他從沒問過，沈慕衣到底還承受不承受得起。

“我告訴了她，我們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弟弟。”

這一生，戚方在想，他叫過沈慕衣一聲弟弟麽，以前一直不知曉，後來又有父帝的阻攔，而等父帝不在，沈慕衣又成了自己的大統帥，以至於他似乎從來有開口喊過他一聲弟弟，而這第一次，竟然是以一種讓他接受事實的姿態。

毫不見兄弟之情。

“你……戚方，你算計我就夠了，你為何還要算計她！她已經回來了，你還要怎麽樣？”沈慕衣的憤怒，無法在戚方面前釋放。

若面前的人不是戚方，沈慕衣絕對會不顧一切出手教訓他一頓，逼那個人做出不一樣的決定。但是，只有戚方，就算沈慕衣打敗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世間，就只有一個戚方可以難為沈慕衣。但偏偏，註定這個人就在不停難為他。

一次又一次，這就是戚方讓他活下來，他得償還的麽。那個人賜予他生命，又一直堅持要奪走他的天帝之力，難道真的才是順應天命麽，這麽說來，倒是沈慕衣心中錯怪那個人了。

所有的東西，都得顛倒著發生和看待麽？

“我還告訴她，你從來沒有愛過歸詡。”戚方面無表情，補充一句。仿佛他說的就是事實。

而且，即將成為現實。

幾乎話落同時，沈慕衣瞬間出現在戚方正面前，抓住他的衣領，拉到自己面前，已不顧一切的姿態，頓頓有聲，“你必須跟我去和池華裳說清楚，一切都是你的謊言，你與她說的全都是不存在的。”

若是墨夙在場，肯定對現場的場景嚇得一跳，沈慕衣從未對戚方如此過，包括歸詡身死的那一次，沈慕衣都是將一切默默扛了起來，從未責備過戚方半分，雖然他心中早已對戚方失望。

戚方不為所動，也不反抗，畢竟沈慕衣這次冒犯天帝，相比遙遠的上一次溫柔多了，然而他的話，依舊不留餘地，“我與你是親兄弟，也是假的麽？”

“你做的事，配作為一個兄長麽？”在沈慕衣心中，早就沒有了對於戚方那種兄長的感覺，支撐他對眼前的人的尊重，只不是當年幼小的承諾，他答應助此人守護天界安危。

但是，還不夠麽，他已經付出了那麽多了，還要被那個承諾禁錮麽。

“我做的事，在兄長和天帝之間，別無選擇。”戚方知道，這個理由他用爛了，但是他只有這個理由。

果然，沈慕衣聽了這兩萬年不變的說辭，更加激動了，“你永遠都只會用天帝的責任找借口，我若連自己在意的人都護不了，與你守護著天界有什麽意義，你是不是又天帝與我有何幹系！”

“所以，你一定要她知道真正的真相麽?不再在乎我這個兄長在天帝的立場。”戚方的詢問頗有點深意。

沈慕衣感知戚方的語氣中有點妥協，也終於收回了激烈的語氣，壓低道，“你有站在我的立場過麽？我可以被誤會，可以被背後嘲諷，但是我不能讓你顛覆她的世界，不能眼睜睜看你毀了她。她經不起如此傷害，她會崩潰的。”

“好。”戚方同意了，但是冷漠的語氣中，還有未完的話，“為了讓你的守護繼續下去，我會召集所有仙家，在他們和池華裳面前當眾宣布，我之前說的一切言辭是為了保護你不會因破壞天規而貶下凡界，我們沒有任何所謂的計劃，你對池華裳的保護，全都是發自私心。

而在池華裳面前說的一切，都是子虛烏有，不過是為了讓她對你絕望，從而激發其天性毀滅的重明心性。你對她的一切，都是源自於歸詡，你對歸詡的真心，從未改變。”

戚方突然應承這一切，沈慕衣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因為如此，瞬間局勢轉變，最不利的反而是戚方。

“我身為天帝，欺瞞眾仙，一己之私，捏造如此大的謊言，已無資格再坐天帝之位。便將天帝之力轉交給你，由你接任。不管你是去行使天帝之責，還是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都與我無關，我已經煙消雲散。就不用再在這其中糾纏，擔心有愧歷屆天帝，更有愧於你。”

戚方這最後一步棋，無疑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