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衣在天界多不得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得罪了天帝，竟給了他一個閑職。

不過，好在戚方的態度未變。

反正，他也只是為當日承諾之事而來，若戚方需要他，他便會一直呆在這天上。若戚方哪日不需要他了，他便繼續去游走河山。

那時候的沈慕衣，哪裏知道未來的變幻莫測，還以為不過只是幫助戚方一陣，便可以繼續他的逍遙人間。

雖然沈慕衣被安置在天界偏隅，但是戚方時常來找他，二人把酒言歡，戚方聽著沈慕衣說著人間之事，心中也頗有感概，但是在天帝的督促教導下，他早已學會墨守成規，哪裏敢去想沈慕衣這樣的詩意豪情，所以他是羨慕的，更像是看到了曾經幻想過的另一個自己。

二人是舊識，卻又如同新友，心中都清楚，彼此之間都記著當初的承諾。雖然許久不見，卻不見隔閡，就好像他們就算是在天各一方的時候，也都心有牽絆。

戚方向沈慕衣保證，將來他絕不會埋沒沈慕衣的才能。沈慕衣只是一笑，“若你不重用我，我下了界去，豈不是更為快活？”

然而事情也沒有他們料想的那樣順利，也許是從未被天界條規所限，沈慕衣似乎在不停的“犯錯”，有些小錯在沈慕衣眼裏不值一提，有些錯更是覺得子虛烏有，但是文霆卻總以此責罰著他，沈慕衣忍下無數情緒之後，終於忍無可忍，犯了一個不可彌補的大錯——大殿上公然抵抗天帝。

沈慕衣爆發的那一刻，戚方和墨夙根本無法阻攔，他竟然在昊天大殿上打傷了天帝。在一些上仙眼裏，其實更像是天帝自願被其所傷，其中緣由沒人能懂，只能諱莫如深。

沈慕衣被打入了天牢，聽候發落。

墨夙從義兄的眼中察覺到了更嚴重的事情，自沈慕衣上天界來，恐怕文霆就已經計劃好了這件事，他要找借口剝除沈慕衣的仙力，然後暗度陳倉，將其所具有的天帝之力還給戚方。沈慕衣也許會死，也許會成為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凡人。

眼看沈慕衣生命危在旦夕，墨夙終於告知了戚方一切緣由。

戚方知曉真相的那一刻，才幡然領悟，為什麽小時候姑姑如此篤定沈慕衣一定會成為他的左膀右臂，為什麽他與沈慕衣之間總有那麽多道不明的感覺，為什麽父帝從一開始就不接受沈慕衣。

還有他的母後，臨走前含淚的眼中，深深藏著對一個人的牽掛，她當時一定想交代什麽，但是卻無法開口。

他單獨的享用了本該屬於他和沈慕衣共同擁有的東西，而他自小在天界養尊處優的時候，沈慕衣便已經在與他的命運搏鬥，戚方無法想象，那時候連意識都沒有的沈慕衣，到底是如何存活下來的。

他覺得自己定然已經虧欠了這個弟弟太多，更是從未完成母後心中的期許。

他一定要保護他，沈慕衣才不是他的威脅，那是上天賜給他的胞弟。什麽天帝之力分散，兄弟相爭，沈慕衣的仙力早已超過自己，這些他都不在乎。

他只需要兄弟二人，相知相守，活在這個世界上。

“姑姑，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會對他比之前更好。”戚方抱了抱墨夙，他知道，墨夙為他們也承受了太多。現在，便是他來承擔了。

戚方趕至昊天宮想向父帝求情，但是卻被告知天帝不在宮裏，戚方感覺不妙，連忙又趕至天牢，果然便撞見他的父帝正在奪取沈慕衣身上的仙力。

沈慕衣不知何原因陷入昏迷不醒，被文霆懸浮在半空中，有流光帶著屬於天帝的力量，源源不斷流出，進入文霆體內。

“父帝！”戚方大喊一聲，出手打斷了文霆的舉動。

戚方接住昏迷不醒的沈慕衣，跪在地上，求道：“還請父帝放過沈慕衣，他……他是兒臣弟弟，也是父帝的孩子。”

“戚方，我一直教導過你，歷任天帝，只能有一個孩子，這是保存天帝之力的最好辦法。當年若不是你擋在父帝面前，沈慕衣早就已經不存在這個世上。如今他已經取得如此驕人之績，也不枉當初你給他一個機會在這個世間游歷一番，如今是時候收回了。”文霆從來都不曾對沈慕衣有一絲父子之情，這是戚方從來未見過的父帝的一面，也許這就是他認為的天帝必須遵守的東西。他絕不容許自己對沈慕衣有任何感情，就算他足以優秀到讓人欣喜。

越優秀，以後會越可怕。

“不，他已經因為這個不該有的身份，經歷了太多常人不曾經歷的東西。若非他的造化，恐怕早已沒有沈慕衣這個人。若是父帝執意要取回他的天帝之力，只因害怕他是會威脅到兒臣的天帝之位，那兒臣會覺得這個位置，是用胞弟的性命換回來的，甚至是因無端的猜忌而剝奪了他存活下去的權利。那兒臣又有什麽資格成為天帝，更是愧對早已逝去的母後。”

“你如此被情感牽絆，將來如何經得起天帝諸多抉擇的考驗。”文霆一直在培養戚方決策時的果敢和決心，卻依舊抵擋不住他心中存在的柔軟的一面。

“兒臣知道天帝之職，未來任重道遠，兒臣保證將來定以大局為重。若沈慕衣未來做了什麽有害天界之事，兒臣絕不會徇私舞弊。但是現在，他沒有做錯什麽，更不應就此喪命。在這小局之中，還請父帝給兒臣一個決定的權利。兒臣與弟弟雖從不知彼此身份，但卻隱隱有一種勝似手足之情，也許這便是天意，兒臣不想永遠活在對胞弟的愧疚之中。當年母上……仙逝的早，也許也是……”戚方心中已經是思緒翻湧，只怪自己年少不懂事，不知道母後郁郁寡歡的緣由。

“你……若將來一切失控，到你無力回天之時，也怨不得別人。”文霆終於又一次罷手，依舊是因為戚方的奮力相護。

“兒臣無怨無悔。”戚方振振有聲，他與沈慕衣，絕不會出現手足相殘的一天，絕對不會。

“你將他送下界去，只要我在天界一天，他就不得出現。”文霆一揮衣袖，消失不見。

“謝父帝。”戚方對著消失的地方，磕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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