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在去找泠奚之前，先和寂央去了他以前居住的地方。

原來寂央以前居住的房子一直都在，離沈慕衣和池華裳的廂房並不遠，但是卻被四周圍上了圍墻，看起來就像被隔離在了采素觀之外。

難怪池華裳一直覺得那一帶的墻壁看起來怪怪的，比其他地方都高出不少。原來是生生被隔出去了一部分。泠奚沒有摧毀這裏，沒有改造這裏，也沒有繼續讓人住在這裏。

所以，她並沒想過忘記這裏，還有這裏曾經出現的人，發生的事。

飛過高墻，發現被墻壁圍繞的內部，漆黑一片。泠奚將這裏封印了，不會有陽光照射進去，裏面便皆是死物，寸草不生，就像被安葬了一樣。

也許，這就是泠奚對寂央的態度。她為他準備了一座墳。然而這其中有多少不舍和失望，誰也不知道。

幾乎未費太多曲折，寂央解了封印。也許泠奚的封印，就沒想過防備寂央。

這片屬於寂央的地方，池華裳見過，便是魔界裏，寂央所待的那個地方，一模一樣。甚至連沒有生命，能夠聞出寂寥孤獨的味道，也是那麽像。

寂央站在曾經屬於自己的廂房門前，待了良久，終於推開了門。所有的一切，與他離開時沒有任何變化。就連摔在地上的茶杯，被切去一角的茶桌，都還安靜地沈睡在那裏。

這裏的時間被凝固，它們才沒有被腐朽和風化。

但是，同樣的，這裏也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

泠奚那日將這裏封印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那麽這裏，到底是被她葬在了心裏還是徹底剝離？

“從我被師父帶回來的第一日起，便住在這裏。我以為會一輩子都留在這個地方，從被師父保護，到慢慢長大，變成可以保護師父。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得道飛升，我會和師父一樣，放棄進入仙界，留在這裏，一直陪著她。從我拜她為師的那一天起，這樣的想法，就從未改變過。”寂央聲音顫抖，那些曾經年少的執念，在心中重新被喚醒，只是當下相比往日期待，已經面目全非。

池華裳覺得寂央曾經的想法，竟和自己如此相似，然而未來的命運……若真的造化弄人，她能改變得了麽？

君上為保護她，而所作的付出，最後會變得毫無作用，甚至反而讓一切都承受得更加痛苦麽？想泠奚一樣，付出的越多，最後烙下的傷更深。

池華裳心中有些慌，慌亂得不知道怎麽好。心中難受得差點抽咽出聲。

“你是不是好奇為何我會離開師父，與芊羽一起去魔界？”

寂央終於開了口，將泠奚、芊羽，那些曾經的過往，全都講述了出來。

在寂央的記憶裏，他一出生就是一個乞丐，處處糟人嫌棄，為了填飽肚子，各種殘羹剩飯都往嘴裏狂塞，連水都顧不上喝。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吃飽了，他就會到一個地方坐下來，那個地方離密城的城門口並不遠，他就目不轉睛盯著城門口的方向發呆，卻不看來往的行人，而是望向城門之上的天空。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那一天，一個仙女一樣的白衣人從他的視線裏飛舞而來，他緩緩站了起來，心裏的聲音告訴他，他一直坐在這裏，就是為了等她。

仙女在他面前緩緩落下，身上散發著美麗的光環，大約神仙都是這般吧。仙女的眉目間掛著淡淡的哀愁，雖然看似冷淡，但是寂央覺得周身都暖暖的，他聽到仙女問他：“你願意跟我走麽？”

他看著眼前的仙女，他當然願意跟她走，那一定是他內心守候了好久的諾言吧。

於是飛來的人牽起了他的手，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輕了起來，跟著一起緩緩升上了天空。他回頭望了一眼，密城的老百姓都聚集在了城門口，在天空都能聽到他們議論聲和驚訝聲，噪雜又那樣遙遠。密城裏的人變成一點點的小人，又化作一個個黑點，消失在視線裏。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面，似乎出現在腦海中過，又擡頭去看身旁的仙女姐姐，覺得自己似乎有過這樣的動作，就像是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夢，但是看不清仙女的臉，只有背後耀眼的雲彩。

仙女將他帶到了一座山上，便是浮蘿山，山上有一座大觀，觀裏只有他和仙女。

仙女說要收他做徒弟，於是他成了師父的第一個徒弟。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師父叫泠奚。

最初的很長一段時間，觀裏都只有師父和他兩個人。小小的他，什麽都要依靠師父，師父不僅教他習字、學文，還教授武功、悟道，甚至連生活起居，也要師父幫忙。

小小的寂央哪裏受到過這樣的恩惠，心中便將師父當做自己最大的恩人，將來一定要努力報答。

小寂央讀書練武都很勤奮，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練出好本事，以後可以保護師父。雖然這麽久，他也沒發現師父有什麽要他保護的。

但是他依舊學的很認真，那時候，一個孩子哪裏懂得悟道，便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武功上。

“師父，師父，你看我方才舞的劍法，好是不好？”每學會一段劍法，寂央便會迫不及待耍給泠奚看，其實僅僅是記住了招式套路而已，哪裏稱得上會。

“嗯，嗯，不錯，再過段時日，寂央也會成為一個武林高手了。”泠奚從來都是面帶微笑，點頭讚許。

“等徒兒長大了，學有所成，就能像師父守護徒兒那樣守護師父你了。”小小的臉龐上，有著如同男子漢一般的承擔。

泠奚心中有些感動，一個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就算沒有成真，也是挺受用的。“以師父的能力，並不需要你的保護，你只需要在師父的羽翼下慢慢長大就好。”

“徒兒不在乎，徒兒想師父也不會在乎。徒兒只想師父看到，徒兒想去保護師父的心。”寂央單手持劍，貼在手臂後，異常地認真。

“好。”泠奚點頭，頗為欣慰，便也不必去驚擾一個孩子的夢想。

寂央練劍也更加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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