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奚才徹底醒悟，自己差點做了最蠢的事情，如果她真的除掉了自己和蒼峪的孩子，恐怕真的一輩子都再也沒有寄托了，那就真正的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所以，沈慕衣著著實實救了泠奚一命，是泠奚心中最感激的一個人。

沈慕衣甚至向泠奚講述了他和歸詡的事情，他也一直沈寂在對歸詡的自責和眷念中，那種可怕的沈淪，只有他自己能懂。現在，終於，算是有一個懂他的人了，雖然這樣真的很殘忍。

待泠奚從喪夫之痛中走出來後，決定繼續完成和蒼峪的約定，她去到密城，將那個蒼峪要收做徒弟的小乞丐帶回到了采素觀。

泠奚去接那個孩子時，所看到的居然與蒼峪第一次與那孩子相遇的情形一模一樣，那孩子這一世的樣貌，與那一世幾乎完全一樣，也是一個乞丐，也是那樣的年紀，自然的，也帶著那一雙幹凈的眼睛。

泠奚問他想不想修仙，他狠狠地點了點頭，泠奚就伸出自己潔白的右手，那孩子一雙沾染了泥巴蒼白的手貼了上來，二人就在眾人的驚訝和呼喊中，飛升而去。

那孩子說，他腦海裏一直浮現一個夢，夢見一個女仙人來接他去做神仙，那個女仙人跟泠奚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他應該就只做了一次這樣的夢，怎麽會有一種夢見無數次的感覺。

他不知道，他生生世世都在做這樣的夢。

泠奚問她，一直都是女仙人，沒有男仙人？他說是，一直都是像師父你這樣的女仙人。

泠奚心中大慟，原來天意從來沒同意讓蒼峪收他做大徒弟。

在泠奚的註視下，那換了一身幹凈衣裳，看起來乖巧懂事的小乞丐，獨自一人將長度幾乎是他兩人高的牌匾掛在了觀門的門檐上，站在梯子上的小乞丐回頭看了一眼收留自己的女仙人，得到女仙人的許可，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將覆蓋在牌匾上的紅布笨拙地拉扯了下來。

看到由蒼峪親手書寫的采素觀牌匾，泠奚抑制不住轉過身去，瞬間淚如雨下。

只是，從此，永遠少了那個人。

回到正殿，泠奚坐在堂前，受了那小乞丐的跪拜之禮，喝過拜師茶，正式將他收為自己的第一個弟子，也是她至今唯一的一個大弟子。

雖然泠奚身為仙身，從懷孕到分娩，需要的時間長達數百年，但是為了完成蒼峪的夙願，在之後陸陸續續地收徒中，她將二徒弟的位置空了出來，只等自己的骨肉出世。

只是後事難料，並不是所有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命運便會按照你的步驟走下去。

就像渡劫之時，泠奚沒想到是自己連累了蒼峪身亡。

就像泠奚早早預留了二徒弟的位置給自己的孩子，卻竟然永遠都無法等到他出現。

天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不管是人是仙，都無從反抗，只能默默接受麽？

泠奚不懂，後來的池華裳也不懂。

泠奚的故事裏，出現了謎一樣的大徒弟和二徒弟。

至少，曾經，這兩個位置是存在的，一個是她收的第一個徒弟，一個是她自己的孩子，但是……現在，他們都不在了。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從泠奚的故事來看，這個大徒弟無疑在她心中具有極其重要的位置，那是她的夫君當年相當看好和喜歡的徒弟，所以泠奚一定會傾心去栽培他。那麽，他後來怎麽了？背叛師門麽……

但是，當泠奚親自提到這些時，池華裳更不敢去問了。她能感受到泠奚心中努力去控制著不願回想的事情。而那些事情，恐怕與這些是有著極其緊密的聯系的。

泠奚將自己的故事暫時落幕後，看了池華裳一眼，轉身漸漸走遠。很久都未曾提起的舊事，本來已經深藏在內心很久，突然被放出來，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能夠體會。不管過去多久，那種猶如死過一次的感覺，依舊能讓她的目光裏的色彩全是灰暗。

池華裳知道，後面的故事一定是泠奚一直所不能承受的，若她去追問，未免太過殘忍。

池華裳失落在泠奚的故事裏，疑問與遺憾交雜著，對於後來的事，有著無數的猜想，卻不知道找誰去證實。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像一本小說沒了最後幾章。

不過經歷過這次的相處，池華裳在泠奚面前覺得明顯隔閡少了許多，開始真正去喜歡這個人，而不是遠遠羨慕著。

而那邊，外出的沈慕衣這幾日一直守在莫留鎮，因為他擔心邪襲會不甘心，而派遣人甚至親自出來尋找池華裳，所以不如未雨綢繆，先來到莫留鎮看看有什麽動靜。

等候了幾日，也不見有魔族出現在莫留鎮，沈慕衣心中詫異，邪襲難道真的就這麽放棄了對池華裳的好奇？但是他還是擔心有什麽突然情況，於是耐著性子再等候了一番。

果然，不久就見到了有魔眾出入在莫留鎮。

沈慕衣暗暗跟蹤了一個魔，輕易將其制服後，準備好好質問一番。

那魔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抓住的，反正莫名其妙就不能動彈了，心知來人肯定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忙用僅能動的舌頭求饒道：“大仙饒命，大仙放我小的，小的並沒有在人間欺淩霸道，是一個秉著良心的好魔。”

“你認識我？”沈慕衣走到他面前，想著自己之前在魔界如此大鬧一番，在這裏被認出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誰知那魔盯著沈慕衣看了半晌，搖了搖頭，“不認識。請問您是哪位大仙？”原來他只是絲毫感受不到同族的氣息，所以才篤定這是個仙，至於是個什麽仙，他確實不認識。

沈慕衣才知道自己那番動靜還是不夠大，算了，他並不在乎這個，“你突然上來人間做什麽？”

“小的不過是魔界呆膩了，難得申請到機會，上來人間看看。邪襲大人規定，就算沒有能力獨自穿過魔界和神寂淵的小魔，只要根子幹凈，也是可以每年申請幾天到人間看一看的，但是若敢有什麽借用魔力傷害凡人的，他定不饒恕。所以，小的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人界撒野。”那小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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