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奚讓池華裳陪著她給弟子們上課，之前池華裳也觀摩過，采素觀稍長的弟子有武修和靜修，而年齡小的弟子還多了一個文修。

武修和靜修，泠奚會讓幾個修為深一點的弟子教導修為淺點的，而文修這種本來年長點弟子就可以代勞的教授，泠奚卻親力親為，很是重視。大概是因為比較看重修仙先做人的道理。若是連一個人都做不好，又何以修仙。

文修雖然並沒有強制年長的弟子兼修，但是也還是會有一些弟子過來與小弟們一起旁聽。

池華裳跟著泠奚進來，發現連酥寶都有一個小桌子，她站在桌子上，對桌上的筆紙很有興趣，以前怎麽沒看出她這麽愛學習。

池華裳聽了堂文修課，才知道，原來泠奚對這些弟子不只是收徒這麽簡單，幾乎她們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她操心。泠奚收徒講究隨緣，而很多無家可歸的孤兒，被父母販賣的嬰兒，被奴役著沒有人生自由的可憐孩子，身體虛弱病重不起的人，在她眼中這都是她的緣。

她給了她們一個重生的機會，用以百年的時間栽培，之後再將自由還與她們，也是還她的緣。

池華裳覺得，自己也是君上的緣。

午飯過後，池華裳一個人到頂峰的亭子裏曬太陽，坐在石凳上靠著邊柱打著盹，昏昏欲睡的姿態，連泠奚從天而降都不知道。

直到泠奚看著池華裳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池華裳才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真人！”池華裳忙站起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鳩占鵲巢了。

“這麽困，怎麽不回屋子去睡？”泠奚問道，其實她主動去逗酥寶，也是想向池華裳示好，但是似乎沒什麽作用，她能看出池華裳在她面前的拘謹，也不清楚自己是哪裏讓她不自在了。方才見她來了這裏，也就跟過來了。

“嗯，那我這就回房休息，不打擾真人了。”池華裳正好脫身，不然她要緊張死。

“哎。”泠奚嘆了口氣，好看的臉上多了一絲愁眉，“華裳姑娘就這麽不喜歡跟我相處？”

“不，不是——”池華裳慌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真人……真人與君上是多年好友，華裳也很喜歡真人，只是覺得真人是長輩，心中充滿了尊敬。”

“原來如此，那你今日不要當我是你君上的好友，就當我與你是剛結識的朋友，莫要受了拘束，想聊什麽就聊什麽，可好？”泠奚道，她垂邊的頭發被微風帶起，臉上帶著笑，如能融化池華裳心中的僵硬。

池華裳點點頭。

“那你先與我講講，怎麽遇見那只可愛的小鳳凰的。”泠奚知道，要與池華裳拉近距離，就先從她在意的事情開始。

果然池華裳就打開了話匣子，跟泠奚講述著與酥寶的點點滴滴，其中的艱辛與快樂，都呈現在了臉上。

“如此說來，這小鳥兒在你心中很是重要。”泠奚見池華裳在她面前緩和了很多，心中也寬慰下來，果然是一開始把她當長輩了。

“嗯，我會一直守護著酥寶，等到她真正變成一只鳳凰。”雖然還是沒什麽跡象，但是酥寶現在的樣子也挺可愛，就算她一直不變鳳凰，池華裳也不會嫌棄的。

“守護她……就如同你師父守護你這般麽？”泠奚面容帶笑，目光中有著不易察覺的羨慕。

“嗯，不僅是像君上守護我那樣守護她，我也想如君上守護我一樣守護君上。”這是池華裳一直以來的夢想，她不只想做一個被守護的人，她也想對關心自己的人回以守護。

“可是你應該知道，你君上的能力，可能並不需要你的保護，你只要安心在他的羽翼保護下就好。”泠奚神情已經有一些恍惚。

“我不在乎，我想君上也不會在乎。我只是想他看到，我想去保護他的那顆心。”

池華裳臉上幼稚單純的笑，狠狠撞擊著泠奚的內心。這些話，如時光穿越般……

很久以前，也有這樣的對話。

“我也想像師父守護徒兒那樣守護師父。”

“以師父的能力，並不需要你的保護，你只需要在師父的羽翼下慢慢長大就好。”

“徒兒不在乎，徒兒想師父也不會在乎。徒兒只想師父看到，徒兒想去保護師父的心。”

……

那時候，稚嫩的聲音也是這麽說，那時候的她，也是那樣的感動。

可是那些曾經的期待，都已經因為歲月的變遷，而灰飛煙滅。最後留下的，只有隱藏的心中的痛苦。一句句曾經暖心的話回想起來，都變成了一片片鋒利的刃，深紮入心。

那些話，又還有誰會記得。那些曾經的過往，都被囚禁在了絕望的夢境裏，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再提起。

池華裳看到泠奚非常動容的表情，似乎要抑制不住，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不太適合的話，關切問道，“真人，你怎麽了？”

“無妨，只是想到了些往事。”泠奚撇過異樣的臉色，控制住情緒，回過頭來，“你師父，聽到你如此說，一定會感到高興的，你不要讓他失望。”

“嗯，當然。”池華裳心中是那樣的堅定，她一定能做到。

池華裳不敢問泠奚她徒弟的事，她感覺剛才泠奚表情不自然，恐怕也是想到自己的徒弟了，便想到用另外的事情轉移泠奚的註意力，“對了，不知道君上和真人有怎樣的過往呢，為什麽真人說君上是真人的大恩人呢？”

“仙君沒有跟你說起過？”泠奚見池華裳親自問自己，心中也感謝沈慕衣沒有向外人講述這樣的事情，起碼是對她的一種尊重和保護。

“沒有，君上說，若有緣，也許真人能親自告訴我。”池華裳道。

“你君上，確實是個值得相交的人。”泠奚對沈慕衣自是更加敬佩，又對池華裳道，“這些事情，告訴你也無妨，不過我有個要求，我不大愛聽你叫我真人真人的，若是你叫我一聲泠奚姐姐，我便將這些事告訴你，如何？”

“可是，你跟君上是多年之交，我叫你姐姐……”池華裳心中雖然喜歡，卻覺得亂了輩分。

“這有何妨，我們避開他就是了。”泠奚堅持道。

池華裳見泠奚都不介意，當然沒什麽好不答應的，便喊了聲，“好，泠奚姐姐，呵呵呵。”

“哈哈哈哈。喊得姐姐真是舒心，那以後我便當你作妹妹看了。”泠奚拉著池華裳的手，知道池華裳心中這個隔閡終於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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