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終於吃到了無比懷戀的人間的食物，而且有些美味她以前都不曾吃過，特別是紅紅的螃蟹和大蝦，肉質鮮美，簡直停不下來。不知不覺池華裳便吃了好幾盆，嘴邊紅了一片。

沈慕衣一邊跟蕎湘閑談，一邊註意著這邊胃口大開的池華裳，心中不知該作何感想。回想了半晌，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也未曾餓著她吧。不由得郁悶得多喝了幾杯。

池華裳吃著吃著，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看著沈慕衣，又不好意思說自己吃得犯困了。而且，還有這麽多好吃的，她一點也不想停下來。便閉上眼睛，繼續憑著感覺將桌上的海鮮往嘴裏送。

沈慕衣發覺身邊突然沒了咀嚼的聲音，回身一看，發現自己新收的愛徒竟然在飯桌上，一大堆蟹殼蝦殼中睡著了。如此吃像，以後如何還敢帶著她串門啊。

蕎湘噗得一笑，“看來天上的日子真是苦了她了，她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這便讓侍女抱她去休息。”

沈慕衣卻起了身，輕聲道：“請公主找個人帶路，我抱她去休息便好。”說著便走到池華裳身後，替她輕去了嘴角便的殘渣，輕輕飽了起來。

蕎湘見沈慕衣如此細心，不由得心中一動，無聲中，便在前為沈慕衣引路。

沈慕衣一路步伐輕緩，生怕驚擾了懷中的池華裳。每一次抱著她，沈慕衣都會想，不日她便要長大，便再無機會如此抱著她，心中略微惆悵，他好像喜歡上這種圈養蘿莉的體驗了，但是卻不願蘿莉養成。

她的無憂無慮，便是他的無憂無慮。

到了為池華裳準備的房間，沈慕衣將池華裳放至榻上，蓋好被子，蕎湘站在門口，安靜看著這一切，微笑中帶著絲絲羨慕。

“君上，我終於可以安心長大了。”睡夢中，池華裳嘟噥一句。

“嗯。”沈慕衣輕輕點頭，摸了摸她的頭邊，將被子捂好。

沈慕衣起身出了房間，將門關好，才有些窘狀道：“公主見笑了。”

“哪裏。仙君如此愛護她，我羨慕都還來不及。”蕎梓是真羨慕，但是這話一出，又覺得似有暗示當年沈慕衣的拒絕之事，便自顧一笑，“不知仙君可有幸於我去觀景亭再細飲暢談一番？”

沈慕衣自不推遲，“那恭敬不如從命。”

茗洲仙島西南角的觀景亭，可俯視島上大部分美景，亭中一白衣男子與一紅衣女子相對而坐，身後一只白鶴飛過，隱入海霧之中。

“仙人們都說，仙君是一個高冷孤傲之人，今日得見，竟是這般柔情似水，可見他們都不曾了解過仙君。”蕎湘看著沈慕衣，她渴望去了解這個人，但是她知道只是那些道聽途說的故事，無法真正去了解他。

“他們說的也並沒錯，畢竟他們看到的我，確實是那番模樣。”沈慕衣舉杯敬蕎梓，“這杯酒，正式多謝公主的海涵之心，讓沈某人不必背負背信棄義之名。”

“仙君嚴重。”蕎湘舉杯，一飲而盡，“只是心中有一疑問，不知仙君可否解惑。”

“公主請講。”

“蕎湘不懂，為何是她？”就算像蕎湘這樣的仙界靈童，只要沈慕衣看得上，無不以拜他為師為榮，但是沈慕衣卻早早斷了所有人的念頭。而且，他不僅不收徒，還不接受任何女仙的愛慕，如此兩萬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沈慕衣打算一生獨處的時候，他卻讓人大跌眼鏡選擇了一個在凡間無意撿回來的普通靈獸陪伴左右。

為什麽會是池華裳？讓天界曾經最英勇無懼，近兩萬年最神秘莫測的仙人，動了惻隱收留之心。

“可能，這便是緣分吧。華裳註定有仙緣。”沈慕衣笑應道，眸色之深，無處琢磨。

真的有這麽簡單麽？

蕎湘飲了一杯酒，看著杯口淺沿，似看到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人生在淺口輕轉，“那日隨家父到天宮，聽聞仙君絕不收徒，家父大發雷霆，帶著我憤而離去。我雖何事都不懂，但是在未曾見仙君一面的情況下，就被拒絕，心中也覺得好生委屈

自小我便不會怪罪他人，只是將這件事藏在了心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想著好好修習仙法，不讓父親失望，也許是孝心得到上天應驗，又或許是如大家說的那般我有些天分，竟在七千歲就應了初劫，一萬五千歲過了大劫，三萬歲前歷經上上劫。

後來得知，在我之前，也有兩個人在三萬歲前便過了上上劫，成為上仙。一位是當今天帝，另一位便是不肯收我為徒的人。

雖然父親在我成為上仙之後非常高興，因為證明了我一點也不比不收我為徒的人差，我卻對那人更加好奇了。父親為一個人憋氣這麽久，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司水仙君這麽簡單。於是我開始偷偷去了解這個人的過往，方知，在成為司水仙君之前，仙君的過往之功，當真乃天界神跡。兩萬年那一戰，是拯救六界蒼生之戰，我無法想像當時的慘烈……”

“過往之事，無需再提。對於公主這些年因沈某人的處事不當造成的困擾，在下再次深表歉意。”沈慕衣覺得內心深處，那些再也不願想起的事情，一點點浮上來，快要沖破自己所造的界，難以自控。

“蕎湘不是這個意思，仙君有救天下蒼生之大恩，於我這種小怨不值一提。”蕎湘以為沈慕衣誤會了她的意思，“只是隨著對仙君的過去了解的越多，遂理解了仙君的當日作為，更是多了幾分仰慕，雖然因為家父的關系，一直無緣得見，但是在我心中，卻早已將仙君當做以為多年未見到的故人。”

今日初見，蕎湘與沈慕衣對視的那一眼，蕎湘竟覺得毫無陌生感，就好像上一世曾與他廝守相伴，今世註定相遇。而那副清冷容顏，竟與蕎湘心中的想象，完全吻合。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蕎湘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自己最想問明的事情，“仙君這一生，真的只會愛歸詡一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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