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告別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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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市一中。

三(1)班少了四個人。

霍長英退職學生會長和班長職務, 辦理了退學手續。

程從浩請假,陳平請假。

衛沈也沒有來。

三(12)班只少了一個人。

但不是周曉月。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認認真真地上課。

李雪兒在周曉月旁邊, 臉上的好奇心都快漫出來了,但就是硬生生地憋著。周曉月眼看她好幾次張了嘴,但又沒說。

周曉月不忍心, 幫她說出來:“我知道霍長英很久沒來學校,而且他以後應該也不會來了。”

李雪兒聽她先開口,驟然松一口氣, 然後馬上湊上來追問:“到底怎麽回事啊?今天程從浩和陳平也沒來, 連你的‘阿沈’都不在。”

周曉月默然一會兒說:“他們應該是去送霍長英, 他要出國讀書。”

李雪兒的熱情一下子井噴出來,把陳容容也一起拉過來, 激烈地討論起霍家動手把霍長英掃地出國的種種可能性。

周曉月默默地聽著,沒有加入討論。

李雪兒也毫不介意, 她的積極性更多的是在於討論的過程, 而不是一定要個結果。

何況她們都知道周曉月的心思已經不在霍長英上了,也不會再追著她問“你為什麽不去呢?”

李雪兒的猜想只對了一部分。

出國的計劃是霍長英提前做的應對, 他為自己留了一招後手。但這裏面,未必沒有霍家的表態。

出國的事能這麽順利快速地落地,就說明霍家是希望霍長英離開的。

作為霍家現在的真少爺, 衛沈還是去了一趟。

機場。

候機室外。

幾個少年聚在一起,個個長相出眾,風格還各不相同,一時引來了眾多目光。

最出挑的兩個少年身量最高。

一個肩寬腰窄, 五官深邃俊美, 高鼻豐唇, 嘴邊揚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看不透。

一個修長挺拔,眉眼處處精致,漂亮得像是一幅畫,偏偏冷若冰霜,面無表情。

另外兩個少年神情也並不怎麽好看。

體格更健壯些的,濃眉長眼,雖然長得英俊,但眉頭緊皺顯得焦躁,不好相與。

旁邊的就斯文許多,抱臂半側身站著,但白凈的臉上沈著一絲無奈,顯得消極。

動與靜對比鮮明。

看得出,他們四個人

互相認識,其中三個站得更近一些,從身體姿態也能看出,冷俊少年是和他們關系最疏遠的。

但現在他們彼此之間也全然無話。

唯一一個臉上還有笑容的,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沒想到你也會來送我,阿沈。”

衛沈冷冷地看著,一言不發。

霍長英又接著問:“是怕我不會真的離開嗎?”

其他兩個人也沒有怎麽熱絡,但他們顯然還是更傾向霍長英這邊的,警惕地看向衛沈。

但衛沈並不理會他們。

衛沈對霍長英說了一句:“去哪裏都隨意,我只是替曉月把這些還給你。”

他示意地掃過身邊放著的一箱東西,“托機運,可以和你一起落地。”他說得幹脆果斷,沒有給霍長英任何一點拒絕的餘地。

霍長英盯著他,笑容漸漸褪去。

霍長英沒有去翻看那個箱子裏裝著的到底是什麽。

站在這裏的四個少年幾乎都猜得到,那裏面一定是霍長英曾經前前後後送給周曉月的禮物。

但現在它們全被打包裝好,放進一個四方的大箱子裏,像是一種集中清理,但更接近丟棄。

反正,都是周曉月不要了的。

“你確定,這是周曉月的意思嗎?”霍長英像是確認般地問了一遍。少年的語氣越輕,反而越透露出危險的氣息。

旁邊的程從浩和陳平聽到周曉月的名字,臉色都有些不自在。

衛沈點頭,直接回答了霍長英問題裏暗藏的那一絲希冀:“曉月已經知道了,她不想來。”

“她也不想我來。但我覺得,還是親自送過來比較好,免得出什麽問題。”

衛沈的語氣裏沒有任何感情,但他說出來的話語本身對霍長英就是一種最大的刺激報覆。

因為這是他替周曉月傳達的話。

只有周曉月能真正傷害到霍長英。

當周曉月下定決心要把關於霍長英的一切都舍棄掉時,霍長英就被分割得支離破碎了。他對周曉月完完全全的掌控,本就是在支付自我的一部分。

周曉月身上,存在著霍長英自己最美好的寄托。

但無論那是支配還是愛,周曉月統統不要。

她其實也把霍長英裝進這箱子裏,一塊丟出去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那一刻,霍長英的表情就凝固住。他不會笑了,但也無法露出憤怒或者傷心的表情,像是再度破碎一遍。

“周曉月啊,周曉月。”

霍長英的嘴巴一張一合,有些魔怔地念著那個名字。“原來,她也會這麽狠心……”

“這不是我教的。”霍長英輕輕一嘆,看著衛沈的眼睛裏深沈如旋渦,“這是你教她的。”

衛沈沒有絲毫退讓,眼底平靜無波。

“曉月有自己的想法,她已經長大了,你就別繼續活在過去了。”衛沈一針見血,他總是很直白。

“打敗你的人是曉月,不是我。”衛沈終於表達出一點遺憾,但更多的卻是自然而然地為周曉月感到驕傲。

霍長英默然一會兒,認下來。

“我確實是輸了。”

他這次倉促出國確實是一次灰溜溜的逃亡,裝模作樣地否認對霍長英來說毫無意義。霍長英嘆氣。

“我想過很多遍:

我應該早點動手,在你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就徹底解決掉,周曉月就不會因為心軟再去見你;

我應該找一些人逼你真的動手,坐實你的暴力歷史問題,周曉月就不會那麽相信你;

我應該在被你打的時候摔下去,摔破腦袋摔失憶甚至摔成傻瓜,把霍家給我的一切還回去,周曉月就不會堅定地選擇你,她還是很心軟的……”

霍長英輕聲細語地說出一個比一個更可怕的計劃,越溫柔,越冰冷。

那是霍長英想要為周曉月建造的,一圈又一圈以周曉月為中心的囚籠。

“霍哥,你別繼續錯下去了!”

旁邊的一個少年聽得一陣不舒服,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出聲。他眉頭緊皺,皮肉夾起。

這是他第一次當面反駁質疑霍長英,但霍長英只是淡聲道:“你是真覺得我錯了,還是因為周曉月才認為我錯了,程從浩?”

程從浩的臉色瞬間變白,像是被當場揍了一拳一樣,從五官到臉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霍哥,我知道我的心思瞞不過你。你怎麽說我,我都認!”程從浩咬著牙擠出這句話。

“但是不管怎麽樣,你也不能那樣對周曉月吧……”

斯文少年用力地咳嗽一聲,同時扯住程從浩的胳膊,示意他別再說話了。然而程從浩根本是拉不住的。

“行了別攔我了,陳平!你明明知道得比我多,參與得也比我多,我就不信你什麽都沒有做。”

程從浩一使勁甩開掣肘。他的話也讓陳平勉力維持的平靜徹底崩斷,浮出一絲醒目的難堪。

霍長英挑眉,隨即幽幽的感慨。

“看來我輸得不算冤枉。”霍長英說,“不在慶功宴會那次,也遲早會輸。”

他說得風輕雲淡,看向陳平的眼神卻冰冷得讓陳平心驚。

“陳平,你也是幫周曉月的呀。”

陳平擡起手摸了摸鼻子,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和尷尬。

但他也知道到這一步不可能再回避,陳平只能無奈回答:“你做得太過了,長英。周曉月是人,又不是東西。”

陳平盡力想要維持冷靜。

可是變化的臉色已經透露出他真正的心情。陳平並不是衛沈那樣冷漠的性格,但他也絕不會把喜怒流於表情,行事作風內斂沈穩。

把自己排除在風險之外才是陳平的做法和信條。

他早就和霍長英綁在一起,不光是作為朋友那麽簡單,更是作為一個利益共同體。

程從浩和陳平都是從很早開始和霍長英一起合作賺錢。

他們聰明,有錢,有時間,在學習之餘還有足夠多的精力。

而霍長英本身就比他們原有的優勢更大,而且還有更多的信息,就算後來因為身份的原因,霍長英沒有再動霍家的錢,他也是毫無疑問的主導者。

無論是出於感情義氣,還是出於利益,他們都堅定地認為,霍長英更有價值。

程從浩崇拜霍長英更多,想得還單純一些,陳平則對霍長英了解更深入,捆綁也更深。

正是因為如此,陳平從前面起就隱晦地提醒周曉月,實在是不夠理智。

周曉月並不像他們誤會的那樣,是霍長英故意親手為她打造設計的這件事有那麽重要嗎?

周曉月一直蒙在鼓裏,被霍長英控制掌管,真的和他陳平有什麽關系嗎?

周曉月終於成功地拆穿霍長英,把他逼出國外,才真正切實地損害了陳平的利益。

陳平就是明白,所以才會暴露慌張。

當他沒覺得惱火憤怒,甚至隱隱為周曉月松一口氣的時候,陳平就意識到,他並沒有比程從浩那個只有一根筋的家夥好到哪裏去。

但陳平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看到程從浩投來的滿是疑問的眼神,陳平難得倉皇地躲閃了一下。

程從浩直接叫起來:“陳平,難道你也對周曉月——?!”

“離曉月遠點,就是你們對她最大的幫助了。”衛沈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們的話,一語點破他們試圖模糊的事實。

霍長英是那個主謀,但是程從浩和陳平曾經也因為霍長英不斷地間接傷害過周曉月。無論他們後來想要怎麽彌補,周曉月都不會對他們有好的印象。

程從浩和陳平聽到這句話,神色都一暗。

霍長英轉而看向衛沈:“麻煩你照顧周曉月一段時間了。”

他說得像是在委托衛沈替自己照顧周曉月一樣,仿佛之後還能再把周曉月奪回來。

衛沈冷眼看著,淡聲催促,“你該走了。”

霍長英不禁皺眉。

他是挺煩衛沈這幅無動於衷的樣子,好像真的什麽都不在意,可偏偏衛沈一點點地得到了全部。

當霍長英推敲算計的時候,衛沈冷漠地旁觀,當霍長英百般試探的時候,衛沈拒絕給出任何回應。

他那麽辛苦的經營,才能和周曉月擁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然而衛沈什麽也沒有做。

衛沈只是出現在那個地方,就機緣巧合地拿回了霍少爺的身份。他一步步得到了周曉月的註意,周曉月的同情,周曉月的愛憐,最終奪走了周曉月全部的信任。

霍長英怎麽可能放下芥蒂地親近衛沈。

霍家對真假少爺的構想,就是在做夢。

他們想讓一個從小就是為了繼承霍家全部事業而打造的頂尖人才,安心做一個輔助的管家、助理、屬下……

更重要的是,他們一開始就弄錯了霍長英的想法。

他們偏要用霍家的錢來安撫穩住他,再用周曉月來試探考驗——或許調換過來,情況不會演變得那麽糟糕。

當然,霍家也從來沒有想過理解他,只是為了催生一個優秀的完美繼承人而已。

重要的是,能做到結果,而不是怎麽做到的。甚至不擇手段也要做到。

在這個邏輯運行下,不滿、厭倦、反感、嫉妒、憎恨等等問題都是早就埋下的,身世帶來的落差只是引燃一切的最後一擊。

霍長英對衛沈說:“你早晚也會一樣的……然後曉月就會知道,我比你更適合她。”

衛沈這次終於正眼直視霍長英,不再冷淡敷衍。

“我不會成為你。”

少年聲音低啞,斷然而鄭重:“我從沒答應,要做霍家的繼承人。”

他之前願意配合不過是為了努力變得優秀,他只想要向周曉月證明,他不會輸給霍長英,而不是證明給霍家看。

霍長英聽得都僵住。

然後,霍長英細細地品味良久,突兀地笑出了聲。

那張戴久了脫不下來的面具上露出一絲諷刺的冰冷笑容。

衛沈的話聽著灑脫,實際上卻是十足的冷漠兼狠心,直接騎在霍家的頭上拿捏對方,比霍長英那種做法,還要刺痛霍家的骨,紮痛霍家的心。

少年在底層摸爬滾打練出一身的銅墻鐵壁,鐵石心腸。

當衛沈從那樣的泥濘中掙紮出來,還能連財富和權勢都抵擋住,全然漠視,他確實稱得上無懈可擊。

最後唯一能拿捏得了他的,竟然只剩下周曉月。但周曉月又對霍家有多少寬容呢?

霍長英想了想,越想越覺得好笑。

但是當他把微笑的份額全用掉,霍長英的心裏又只剩下滿是瘡痍的空洞。

無論衛沈到底是怎麽想的,衛沈都還有周曉月。

而他,什麽都沒有了。

這或許言過其實。

霍長英知道,他在國外還是能做到第一名,他還是能找到其他的“程從浩”和“陳平”,他還是能靠著能力賺到足夠多的財富。

只不過是褪去霍家少爺的頭銜和光環,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他不是做不到。

但是他不會再有周曉月了。

他再也不會陪伴一個女孩一起長大,再也不會擁有那樣夢幻的天真和善良,再也不會傾盡所有地去付出愛意。

可連這份“愛”,都被認定是“錯”的,霍長英知道,他一無所有了。

霍長英站在候機室外面很久很久。

直到衛沈托運完箱子離開,直到程從浩和陳平都看不下去走了,霍長英都還站著。機場叫他的名字催促到第二遍,霍長英還是沒有動。

有那麽一刻,霍長英都想算了。

哪怕留在國內被霍家一輩子插手監視,哪怕留下來一輩子被霍家真少爺壓一頭,沒有任何希望,他也留下來吧……

周曉月還在這個地方。

她在衛沈身邊,變得這麽狠心。他走掉的話,周曉月會徹底忘掉他嗎?

霍長英看著機場裏人來人往,他甚至都隱隱看到幾個霍家人的影子,唯獨沒有周曉月。

她真的不想來。

就算這很可能是他們分別前的最後一面,周曉月也不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霍長英就痛苦至極。那副完美的面具逐漸崩潰,俊美的五官扭曲著,一處處分崩離析。

“長英……”

一個人從裏面走出來,叫他。是孫若男等得太久,不安地出來找了,“長英,你不上飛機嗎?”

霍長英全身上下繃緊,整張臉都固住。然後,他一點點卸下來,像是脫離最後一道綁定程序的機器。

他終於提起行李,轉身跟著孫若男一起走進去。

背過身的瞬間,霍長英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是紅的。

這一走,霍長英自己也知道,他很難再回來,除非在國外實現連霍家都壓不住的高光。他當然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只是怕……

怕周曉月,看不上那些。

……

“應該已經好了吧……”

周曉月在數著時間。

但是她不是在數飛機起飛的時間,而在數衛沈回來的時間。她等啊等,終於等到衛沈回來。

少年第一時間先來的12班,而不是回自己班級。

他不習慣露出太多表情,但還是盡力勾出一個近似笑的弧度:“曉月。”

衛沈輕輕地喊她。

“事情已經弄好了。”衛沈簡單地匯報完,把期間的微小沖突全都扔到一邊,只說。

“等久了嗎?一起去吃飯吧,回來再看書。”

“好呀。”

周曉月揚起一個笑容,明媚而耀眼。她牽住衛沈的手,緊緊握住,和他一起走下去。

她沒有問什麽,也不需要問。

因為,那些都是早該放下的過去。

周曉月滿心期待著的,是跑向他們的以後未來。

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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