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這一幕幕戲, 暫時告一段落。

周曉月和衛沈手牽手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的父母和孫若男在外面走廊的露臺說話。

三個大人神情都十分黯然, 不是皺著眉頭, 就垂著腦袋。

他們留下來就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雖然三方家庭的正式會談因為霍老爺子的身體問題沒能進行，但是他們也從霍夫人的口中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遭受到的打擊一點也不比霍夫人小。

孫若男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連粉底都蓋不住, 在從來沒有穿過的禮服下瑟瑟地撲簌著。

周平一邊來回地踱步，一邊揉著自己的額頭，滿臉沈色。劉美娟在他旁邊拿著手帕抹眼淚。

發現周曉月和衛沈出來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又變了變。

周曉月看到家長不禁有點遲疑, 手上微松, 衛沈卻立刻緊緊握住，生怕她會跑掉似的。

一路被少年寬大的手包著, 周曉月這時才局促起來。

“曉月，阿沈……”

孫若男最先擡頭看到他們兩個, 但嘴唇囁嚅兩下, 聲音都很輕。

周曉月的母親劉美娟再也忍不住，幾乎是撲著過來的。

但到了周曉月的面前, 劉美娟又急急停住，伸手到一半突然縮回去。

“曉月！”

劉美娟已經顧不上衛沈了，紅著眼睛對周曉月說, “對不起，媽媽沒有照顧好你。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媽媽卻什麽都不知道，是媽媽不好……”

劉美娟的目光落到周曉月臉上, 就沒有移開過, 眼裏的心疼都快漫出來。

周平躊躇一會兒, 還是跟在劉美娟身後。

他清清嗓子想說什麽，又因為衛沈的存在卡住，等劉美娟說完一大通，才悶悶地嘆氣：“這些事，為什麽不說出來讓爸爸媽媽幫忙？”

周平從宴會到散場，心情大起大落。

他終於明白，原來霍家對周曉月根本一點也不好。

僅僅是霍長怡做的事，就已經讓周平和劉美娟出離憤怒了，幕後牽扯出霍長英的事跡，更是讓他們氣到心裏發冷。

霍家人自己都覺得可怕，更何況是周家。

周曉月看著他們說：“我說了，你們會相信嗎？”

周平一楞，半晌低下頭。

“……曉月，爸爸對不起你。”

這句道歉說得磕磕絆絆，但周平下了決心。

“是爸爸太貪心，想著依靠霍家過好日子，一點也沒有考慮你想要的是什麽。爸爸從來都沒有真正為你想過……”

周平艱難地承認了自己的私心，他像是打蔫的茄子，垂頭喪氣著，一下子變老了許多。

他只想著讓女兒嫁進霍家，完全沒有規劃過她的將來。

周平甚至都不知道，周曉月學過畫，喜歡畫，他一無所知，毫無所謂，抱著霍家偶爾施的恩惠沾沾自喜，對背後的代價和風險視若無睹。

他一個勁兒地怪周曉月不懂事，連這麽好的婚事都不想要。

但真正不懂事的人是他這個失敗的父親。

反而是周曉月想得比他明白！

靠別人，怎麽可能靠得住呢？

霍家能捧起來，就能隨手丟掉。

是他一直沈浸在輕易得到的潑天富貴之中，越來越偏，還想讓女兒沿著這條歪路走下去。

好在，周曉月自己清醒過來，堅持回到正途。

周平深深地自責，長聲吐氣：“曉月，爸爸再也不會逼你了。”

劉美娟急忙跟著說：“對，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媽媽都會支持你。”

周曉月擡眼看著周平和劉美娟，她抿了抿唇，才試探地開口：“我已經和霍家提退婚了。”

劉美娟聽到她第一句話是這個，心都揪痛。

“退婚就退婚，也沒什麽好怕的！”

劉美娟一反曾經苦口婆心勸阻的樣子，甚至激動起來，語氣都變急了，“霍家我們攀不起，但霍家的事，我們能為你要個公道！”

周平沒那麽沖動。

但他也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周家夫婦是徹底從豪門夢裏醒了。

他們這樣借勢上位的空殼子，原本就很難在霍家強大的勢力下為周曉月撐腰，他們還毫無察覺，不斷地把周曉月送到虎口裏，害她被欺負戲弄……

只要對孩子還有一點點愛，父母都受不了。

“你們……是認真的嗎？”

周曉月看著他們，杏眼眨了眨。

她還是沒有開口喊爸媽，反而衛沈突然出聲，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周叔叔，周阿姨。”

周平臉色不太好地看了衛沈一眼。

之前他就被衛沈找上來談話，並不愉快。

雖然周平現在不得不承認，衛沈是對的，但看著衛沈當著他的面拉周曉月的手，而且一直不松開，周平也很難有好臉色。

畢竟這個，也是霍家的。

還是霍家貨真價實的下一任繼承人。

“我會給周曉月公道的，我會對她好。”衛沈鄭重地承諾，像是在表態自己的霍家不一樣。

劉美娟疑神疑鬼地打量著他。

雖然衛沈對周曉月的心思一直都不加掩飾。周平和劉美娟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為此得意。

但現在情況不同。

周曉月才和霍長英解除婚約，轉眼就又和衛沈糾纏在一起，仿佛永遠擺脫不了霍家似的，父母兩難免有了陰影，憂心忡忡。

然而周曉月自己沒有掙開。

哪怕不好意思，也情願和衛沈牽著。

少女身形更纖細瘦小，臉上浮著一層淺淺的粉色，更加顯得精致俏麗。

兩人都是白襯衫，黑色長褲的搭配，只是衛沈多了一件西裝，襯得修長。

高長條牽著小個子，看上去竟然也有一種別樣的登對。

周平和劉美娟也很清楚，周曉月和衛沈的關系已經不是朋友那麽簡單了。

今天一系列事情就可以看出周曉月對衛沈的信任，遠比對他們多。

從頭到尾，都是少年少女商量好的。

劉美娟看看衛沈，看看周曉月，到底沒有說什麽。

周平對衛沈不太喜歡，也無可奈何。

他們本身就是一對失職的父母，是他們自己把周曉月生生地推遠，又怎麽能再強迫周曉月認他們，聽他們的話。

他們只希望能在以後盡可能地彌補周曉月，挽回自己的女兒。

對衛沈這樣近似告白的話，周曉月的父母反而一句也說不上來，最後還是落在最後面的孫若男幫著說。

“阿沈很可靠的，他說對曉月好，一定是真好。”

孫若男說完，小心地遞來一眼，然後又立即收回眼神，看向地面。“也都怪我這個當媽的做得不好，讓他過得那麽辛苦，不得不可靠。”

衛沈喊她：“媽，這不怪你。”

孫若男眼眶有一點紅，但忍住了眼淚沒哭，只是壓得臉彎得更低。

“不，這該怪我。”

孫若男搖搖頭，“以前我認不清你那個爸——”

她說到一半頓住，直接叫出名字，“以前我認不清衛東立，帶著你吃苦，現在我又一點都看不清長英……”

孫若男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才擡起頭，臉上滿是疲態：“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什麽，我就想，你們都能好好的。”

衛沈垂眸，平靜又認真地“嗯”了一聲。

孫若男對周曉月和衛沈當然是支持的，她對衛沈更有無盡的愧疚、自責。

但最終，她的視線越過衛沈和周曉月，落到那個被甩下的身影上，流露出更多的心疼。

即便孫若男已經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她也不可能放下另一個親生的兒子。

霍長英錯得越多，孫若男甚至越能容忍，像是掉進一種忍耐關系的輪回，又像是終於覺得自己夠得上其中一個兒子了。

畢竟這些抖露出來的事，一件都不輕，霍家肯定容不下霍長英了。

見孫若男想要去找霍長英，周曉月和衛沈都沒有阻攔。

少女不關心孫若男會對霍長英說什麽，她只是關切地側眸，大而圓的杏眼裏映出大大的衛沈。

“阿沈，我在呢。”周曉月說。

她用衛沈一直以來對她的心意表達回去。

衛沈握緊了她的手，極其珍惜地包裹住這份全副交托的親密和信賴。

他薄唇微啟，向上劃出輕和的弧度，露出一點整齊的牙齒，完成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長眉內斂，眼尾勾起，蒼白的絕色皮相鮮活起來，顧盼生輝。

周曉月看得久了，還是忍不住怔怔出神。

衛沈又不禁笑了一下，黑沈沈的眼睛裏多出光亮，在疏冷中顯得柔和。

“走吧。”

他拉著周曉月往前邁步。

周曉月的父母見狀急忙叫人“等一下”，然後又忙不疊地問：“你們要去哪裏？”

衛沈說：“我先送曉月回去，回來再去醫院。”

他第一次這樣親昵地稱呼周曉月。

低沈的聲線墜下去，沙啞中帶著一絲超越少年人的過分性感魅力。

周曉月心裏一跳，聽得臉紅。

回去——是回學校，還是回周家？

周平和劉美娟小心翼翼又含了一絲期待：“曉月，你都離開這麽久了，不跟我們一起回家嗎？”

他們幾乎是哀求著，姿態放得極低。

周曉月想了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是我的家，我會回去的。”

周平和劉美娟神情剛松開一點，又聽周曉月說，“但不是現在。”

周曉月很認真：“我還想逼自己一把，變得更好。”

劉美娟急急張嘴：“曉月，我們沒想再要求你什麽了。”但劉美娟還沒說完被周平拉住。

周平看了周曉月半晌，愧疚道：“好，你自己有想法就去做吧，爸爸媽媽也該逼一逼自己。我們也會加油，成為好的爸爸媽媽……”

劉美娟楞了楞，然後停了下來，只是用眼神依依不舍地追著周曉月。

衛沈對他們點點頭，帶周曉月繼續往前走。

霍家很大很大。

無論周曉月來多少次，都會對這座像是城堡一般的別墅公館感到驚嘆。

但是出了霍家的門，外面的世界更加廣闊。天空和大地是無盡的，少年少女的未來也是無限的。

‘滋滋……’

一道輕微的像是電流似的聲音在周曉月腦海裏響過，‘……恭喜、滋……達成‘真的’……結局……’

她的系統上線了，還是語焉不詳，有一搭沒一搭的不著調。

但是到底某種游戲設定，還是有所謂的劇情任務，周曉月都不在乎了。

反正系統也說不清。

‘謝謝……’她在心裏默念。

謝謝讓她清醒過來，謝謝讓她獨立地思考和選擇，謝謝這麽久的陪伴……

未來以後，她會過好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話說：

T T

辛苦追到這裏的大家，中間又雙叒叕逃避消失幾次，不知道怎麽面對大家就想躲起來orz

（嗚嗚以後一定會說清楚情況 ）

還有幾章：交代角色結局，關於霍長英，關於系統…

然後隨機掉落曉月和阿沈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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