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誰也不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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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問之下, 周曉月的語氣都變得急切了些。

“霍長英說了什麽?”

周平的臉卻變得尷尬而疑惑。“曉月……”

她提起霍長英的語氣,讓周平驚愕地遲疑了一會兒, 然後周平才回答:“長英說起他們兩個都是在第一醫院接生的, 我們就想到了你。

我們也是擔心你受到他們兩個的影響,想東想西的才……”

周曉月的心跳一點點變慢,仿佛被什麽壓著一樣。

她的表情也放慢了, 連張嘴、眨眼都變得遲緩。

她知道霍長英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些事。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是按照霍長英想要的方式長大的。

然而周曉月還是想不到,霍長英會在這些事情後計劃從周家下手。

當她反應過來,自己所謂的“獨立”和“離家”也只是霍長英推動的一環。

那些隨之而來的勇敢、快樂忽然多了一層沈重的負擔, 拖拽住她。

少女雪白的臉上蒙了一層暗沈的灰。

她唇齒間顫了一下, 低聲呢喃:“是他說的, 是他做的……”

周平打量著她的神色,不明所以, 但是還想要爭取,於是又開口。

“鑒定的事是我們不對。但現在至少我們都知道了, 你是我們周家的女兒, 永遠都是。”

周曉月緊繃著的表情被刺了一下,釋放出抗拒的信號。

她蜷縮著, 皺著眉小心地往後退,像是遭受過傷害的小動物做出的應激反應。

她沒有否認:“我知道,我是周家的女兒, 我會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努力賺錢,好好報答你們的。”

“但我不是用來討好別人的工具。我不要做回那個沒有自己的想法只等著結婚嫁人的周曉月了。”

這次, 她不是在征詢意見。這不是疑問, 也不是請求。

她只是平靜地告訴周平。

她的話一字一句, 卻格外有力。

少女的杏眼依然水潤而明亮,但是閃爍著的,卻是堅定、不屈服的光亮。

周平來之前,想過周曉月會哭鬧,會頂撞,會諷刺,會謾罵……

但他設想了種種,卻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番話。

他楞住許久。

周平一直認為他了解這個女兒,甚至比周曉月自己還要了解她。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周曉月已經不是他認為的女兒模樣。

面前這張漂亮的臉還很年輕,那種一眼就能看清的稚嫩和少女神情的篤定、堅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刺痛了周平。

他竟然讓還沒有成年的女兒說出自己賺錢給家裏的話。

周平說不出之前準備好的腹稿,他聲音幹澀,只能勉強擠出一句:“曉月,你這段時間的變化,爸爸已經看在眼裏了,不會再逼著你做那些不喜歡的事……”

周曉月眼睛裏映出拒絕和不信任。

“我想取消婚約。”

周平是想哄回周曉月的,但他張了張嘴巴發不出聲,啞口無言。

事實在他們之間攤開,醒目而醜陋。

無論周平能找到多少個理由。

目的本質還是在借助女兒的關系來賺更多的錢,他想的一切,就是維護這層利益關系。

見他不說話,周曉月也沒有什麽失望、傷心的反應,她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會自己和霍家說清楚的。”

周平的臉再次漲紅。

一出口,差點又是斥責和教訓。“曉月!”想鬧、想罵的人是他。

周曉月直視他,少女的眼神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只剩下一片坦然的平靜。

“你……你要想清楚,就算長英不是霍家親生的,也還有繼承權。那些錢是你自己努力賺不到的!而且長英對你那麽好——”

“我不要這種‘好’了!”周曉月打斷他的話,她不會再為這些事動搖了。

“他只是需要我依賴他,就像周家現在這樣依賴霍家一樣。

我不要做一輩子寄生在別人身上的玩意兒。是你們想要這種‘好’,是你們離不開,不要再用為我好的名義,不要再強推到我頭上,我不要,我不想要。”

周平的臉色驟然一青。

“周曉月,你怎麽說話的!”

難堪和羞愧卷起更多的憤怒,全部沖上周平的大腦,他腦袋一“嗡”,伸手就想要抓住周曉月。

周曉月能躲開。

但是她硬生生地站在原地,沒有一點閃躲。她的冷靜,甚至是冷漠,嚇退了周平。

站在他對面的,仿佛是一個全然的陌生人。

周平僵住,不敢動彈了。

“曉月,爸爸其實……”

他說不下去了。周曉月主動截斷:“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教室了,我還有作業沒寫完。”

周曉月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

周平看著少女纖弱的背影,追也不是,喊也不是,只能杵在走廊上。

半晌,他擡起手抹著臉。

等周曉月離開,一道高而長的身影卻從墻角另一邊走了出來。

對方個子拔高又生得瘦削,壓下來幽暗的影子。

周平立刻放下手,驚訝地擡高了視線。

“阿沈?你怎麽在這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過來的少年一言不發,寂靜的沈默帶來無形的壓力。

尤其是那雙狹長的眼睛,黑黢得透不出半點光,什麽也映照不出,漆黑一片。

光是被那樣看著,就像被黑暗包裹住似的。

周平咳嗽一聲,然後才試探著打哈哈:“哦對了,你也轉進市一中一段時間,現在適應得還不錯吧。”

衛沈微幅度地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

然而下一刻,他開口,聲音低啞:“我擔心周曉月過來的。”

他一點也沒有客套,直接挑明了周平的疑問,回答得十分幹脆。

顯然衛沈出現在這裏,是因為周平來學校。

而且他應該也聽到了不少。

周平只能硬著頭皮接話,想把這段揭過去。

“唉,之前還想著讓我家曉月多幫你,結果她連輔導課都不肯一起去,反而是曉月讓你擔心了。”

“我擔心的不是她。周曉月很好,她很努力,這次考試進步很多。”衛沈斷然說,少年清冷淡漠,氣勢反而壓了成年人一頭。

周平幹咳:“這我知道,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

“叔叔知道她這次考到多少名次嗎?”

周平臉頰一抽。他轉動腦筋,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具體的數字。

“周曉月在年級前一百名,第八十六。”衛沈認真地說了一遍,然後他看向周平,神情變得更加冷淡。

周平只能含糊地帶過去,“考得是比以前好……”

“她在自己努力變得更好,這才是周曉月真正想要的,請不要再為難她。”衛沈說著,語氣低了下去。

其實他用詞都很禮貌,但這種客氣中夾著生疏的冰冷,讓周平更加下不來臺。

周平習慣了霍長英那種溫和熟練的社交方式,被衛沈直白到生硬的話逼得局促又緊迫。

這在周平眼裏,衛沈永遠都不會像霍長英那樣討喜。

不過。

衛沈才是霍家的真少爺。

周平無論如何也不會擺出教訓的姿態,只能掩飾性的嘆氣。

“阿沈啊,謝謝你對曉月這麽上心。但有些事比你們小孩子想得覆雜,沒那麽簡單……曉月之前拒絕,已經讓霍家那邊不高興了。”

周平看了衛沈一眼,期待衛沈說些什麽。

可是衛沈薄唇緊閉並不接話,周平才尷尬地自己繼續說下去:“她小,想不清楚,現在還要自己取消婚約,再這麽任性下去,不知道會惹出什麽事……”

他眼裏流露出某種殷切的期盼。

然而衛沈封閉,絕不接收一丁半點,他說:“本來就是讀書上學的年紀,是想著婚約的人不清醒。”

衛沈的直言對周平來說極其刺耳。

“叔叔好好想想吧,您再這樣對周曉月,才會出問題。”

周平一燥,嘴巴都抖了兩下。“你……”

周平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半天才說出完整的話。

“阿沈,你這話說多了。不管怎麽樣,曉月都是我的女兒。我怎麽管女兒是我們自己的家事。”

衛沈淡聲說:“現在周曉月還是周家的女兒,但要是下一次讓我看到您對她動手……”

他仗著優越的身高,垂眸俯視,睫羽在眼尾掃下影子,讓雙眸更加黑沈。

少年精致的五官像是藝術家精心設計後的作品,但同時那種一動不動的緘默和寂靜又帶來荒誕、非人般的悚然。

“你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周平察覺到他語氣裏直白明了的威脅意味,急了。

就在周平臉色變幻間,衛沈淡漠地觀察,他的眼神似是審視著,總是能帶來超越年齡的壓迫感。

衛沈說:“親生血緣關系也不是永遠分不開的。親生父母沒有履行好監護職責,子女是可以申請解除撫養權關系的,叔叔。”

霍家的精心教養似乎修飾了少年用詞的斯文,但這並沒有緩解衛沈言語中的冰冷。

那瞬間,周平腦子裏閃過種種念頭,大多是關於衛沈的傳言。

他一會兒覺得衛沈在外面長大,果然沒教養,真不如霍長英;

一會兒覺得衛沈兇悍,很可能真是親手把養父送進監獄的;

一會兒又想到衛沈這麽不懂情理,以後根本得不到半點好處,反而很可能招來麻煩……

“阿沈,你自己家裏的事都還弄不清楚呢,就不用來操心我們了。曉月的事情,我會和你父母還有長英,再商量。

有什麽,我找長英就行了……”

周平竭力給自己扯了一個臺階下,想要把衛沈排除在外,來維護自己岌岌可危的尊嚴。

衛沈依然鎮定,神情似乎沒有任何波動變化,但他的眼眸微深,少年啟唇。

“霍長英在忙霍家的宴會,他不在學校。”衛沈這次是真的多說了。

周平才發現,他不僅疏忽了女兒,也根本不知道霍長英的近況。

原本有霍家宴會的消息,他應該是最先知道的。

可這次,是衛沈開口,周平才知曉。這種後知後覺確實壓倒了周平心底裏最後的籌碼。他預感到,這只是一個開始,自己還會失去更多。

周平越想越慌亂,幾乎要六神無主了。

周曉月不知道衛沈跟在她後面找了周平談話。

但是她知道,有些事情在發生變化。

因為班主任薛其拿出了她的手機和她以前常用的卡,說是周平給她的。

周曉月托辭要遵守校規,全都放在薛老師那裏。

她不肯收下。

在事情真正解決完之前,周曉月還沒想好怎麽處理自己和父母的關系。但是她徹底想好了,要怎麽應對她和霍長英的關系。

她已經決定,在宴會那天和霍家的長輩說清楚。

這一切都是個騙局。她不會再假模假樣地陪霍長英演下去了。

然而周曉月沒想到。

在她準備面對時,另一位母親卻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來做勸和的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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