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周曉月的請求, 錢璃其實是不想答應的。

這顯然是一個巨大的麻煩。幫周曉月，和給霍長英挖坑顯然是兩回事。

但是錢璃更沒辦法拒絕。

在周曉月面前, 錢璃不占理。

“好吧……霍長英再問我, 你讓我說什麽，我就說什麽。”錢璃點頭同意了。

周曉月這才放松神情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錢璃看得有些眼花。那雙漂亮的杏眼中閃爍著光, 預示著少女柔軟又不甘的決心。

任何一個女生都會承認，周曉月確實美得無可挑剔。

她當然不是一無是處。

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周曉月做事也很努力, 對人親和。真正接觸下來, 錢璃很難想象真的會有那麽多人討厭周曉月。

似乎那唯一成立的罪名就變成了霍長英。因為周曉月得到了那樣完美無缺的男神, 才換來無數的質疑和貶低。

在錢璃知道的故事版本裏，霍長英從來沒有放棄過周曉月, 反而是周曉月在霍長英遇到身世問題時搖擺不定。

但是現在看來，霍長英的“堅持”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這個關於王子和公主的童話露出黑化的一角, 也改變了錢璃的立場。

旺盛過頭的使命感再一次占智上風, 不過這一次，錢璃想要幫周曉月做些什麽。

然而接下來並沒有發生那種錢璃做了無數心理準備的“兩面間諜”劇情任務, 反而顯得有些平靜。

又到了上課時間。

錢璃找到機會對霍長英主動說了一件事。

“班長，周曉月她最近在宿管阿姨那邊幫忙，好像是做兼職, 這應該不會違規吧？”錢璃裝作擔心的樣子，把周曉月同意透露的部分說了出去。

霍長英輕輕皺了一下眉，又很快舒展開，露出一個微笑。

“當然不會。學校有相關規定, 本來就有對勤工儉學的獎勵補貼。”霍長英很快就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嚴格意義上來說, 這種做法還是繞開了學校。畢竟按照周曉月的家庭情況, 正常申請肯定是辦不下來的。

就算到處在傳周曉月一夜之間變窮的事。

但周家還沒有真的破產。

“那就好。”錢璃試探完後松一口氣。

“謝謝你這麽關心周曉月，也謝謝你還願意告訴我。”霍長英神情依然很溫和，但是視線中卻多了一絲問詢，看得錢璃隱隱感到背脊發涼。

霍長英微笑說：“我還真的不知道這件事……看來你們現在關系很好？”

錢璃希望自己的表情還維持正常，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她就和班裏所有其他同學一樣，把霍長英當成樣樣全能的優秀同齡人代表，拍馬都追不上，只有仰望崇拜的份。

對很多人來說，能被霍長英拜托請求幫忙，甚至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

加上一點誠心的感謝，及時地給予正向反饋，再透露一點真實的苦惱，就能不斷地引導下一次。

如果不是錢璃通過監視周曉月探覺到霍長英的另一面，她真的很難想象這樣完美溫柔的人竟然還擁有強烈到可怕的控制欲。

再次面對霍長英那張俊美的臉，錢璃只覺得熟悉的笑容背後滿是讓人看不懂的深意，錢璃勉強應付過去。

“一起住了一段時間，肯定熟悉很多。”

霍長英停頓片刻後輕聲嘆氣：“嗯，現在她想獨立，不想被管著，我也不好插手太多，之後不知道她又會有什麽想法。麻煩你們了……”

霍長英又簡單地說了幾句，錢璃卻忽然聽出一些別的意味。

他是在暗示周曉月的“好相處”是暫時的麽？他……是在離間她們嗎？

如果不是因為被一道摔了個清醒，她恐怕真的會代入進去，對周曉月的評判產生一點遲疑。

直到現在，錢璃才驚覺霍長英話語中深藏的一點隱秘心態。

錢璃對周曉月的事情越來越主動，霍長英反而表現得越來越平淡。他其實並不喜歡對錢璃和周曉月走得太近。

就算錢璃是在他授意和暗示下這麽做的……他還是不高興。

霍長英緩緩地微笑著說：“有你在周曉月的寢室裏，我就可以放心一些了，有問題隨時找我，但把註意力都放在別人身上也不好，不要落下自己的事……”

錢璃感覺有點發毛冷汗。

她是和周曉月住在一個寢室裏的女生。

她可不是那個突然冒出來，轉學和霍長英爭搶一切的男生！

錢璃能理解兩個男生之間的敵意。而且她深切地同情霍長英，甚至是支持霍長英的。她還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是在幫霍長英守護愛情。

事實證明，所謂的愛情本身就是個問號。

現在，錢璃完全搞不明白了，霍長英為什麽連周曉月交往一個正常的朋友都要做手腳阻攔。

對比之下，另一個姓霍的都顯得正常一些。

角落裏。

還有一道冷漠的視線偶爾一瞥，壓得錢璃心情微微沈重。這次錢璃理不直氣不壯了，有點心虛地避開了對方的審視。

她把衛沈當成破壞者，自己反而成為了作惡的幫兇。這讓錢璃在對方面前倍感壓力，但是衛沈似乎並不想說什麽，一改之前的表態，漠視了錢璃對霍長英打報告。

雖然錢璃自認沒有在霍長英那裏露出任何破綻，但是霍長英卻比她想象的還要謹慎一萬倍。

他在明面上勸錢璃不要分散精力，私下裏更是徹底停止過問私事，線上聊天更是完全避開，甚至降低了回覆頻率。

當然，霍長英給出的理由總是十分合適，讓人很難生氣計較。

錢璃甚至覺得這比她被周曉月反監視嚇到的的時候更驚悚。

因為周曉月只是假裝的，霍長英卻是動真格的。

“完了，我是不是又幫倒忙了……”

錢璃越想越覺得自己表現不好，搞砸了周曉月交代的事，很是愧疚不安，相對來說，周曉月竟然還冷靜一些。

“沒關系，只要讓他知道我和你的關系最親近就好了，他應該還會聯系你的……”周曉月垂著眉毛和眼睛，看上去還沒那麽緊張，但手裏已經攥緊了筆，並攏交疊著上下轉動。

周曉月安撫錢璃。

“我也不是要讓你馬上做什麽，你也別太繃著了。”

周曉月也不想一股腦把錢璃拉進自己的麻煩裏，認真又關切地交代，“你別忘記還有考試呢，這件事才最要緊。”

錢璃卻在寢室裏搓起手臂。

“但是我白天都跟霍長英在一個教室啊！萬一他懷疑我，會不會也要找人盯著我啊……我們班全是他的朋友，我都不知道他還會找誰，他可以找任何一個人！”

錢璃從來沒有這麽理解過那一句“不想被管著”，她越是細想越覺得恐怖。如果這樣想，在1班，簡直就像是進入了一個霍長英完全掌控的領域，到處都是他的眼線和爪牙。

周曉月小聲地說了一句：“他不會找阿沈……”

錢璃看她一眼，掙紮了一會兒還是忍住了追問的沖動。自從被周曉月抓到，錢璃就發誓絕對不做那種惡意窺測的事。

而且周曉月沒有對其他任何人提起，拯救了錢璃的一大部分尷尬和羞愧。

所以錢璃對他們的事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問。

但是錢璃已經隱約理解了周曉月為什麽會在霍長英和衛沈之間，隱隱傾向衛沈。這在很多看來，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霍長英陪伴周曉月這麽久，無論是霍家親生的還是養生的，都是毫無疑問的優秀，難道霍長英不比身份奇怪的衛沈更可靠嗎？

錢璃如今可以回答，還真不一定。

錢璃承認了一個早該想到卻被所有人有意無意忽略的事實：“是啊，霍長英絕對不會找霍沈，霍長英討厭他，所以我們都討厭他……”

周曉月咬了一下嘴唇。

要是以前，她早就為霍長英辯駁了，這時候卻有些失去力氣。

周曉月知道，衛沈和霍長英之間有隔閡。

霍長英甚至就在她面前透露過對霍家的不悅和憤怒——周曉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討厭衛沈，但是，他討厭霍家。

真假少爺的故事天然就有對立兩面。

就算是兩家之外的人，也想要看熱鬧地站隊。

在學校。

霍長英在市一中的時間更長，擁有更完美的預設立場，1班的學生更是和他同仇敵愾，幾乎完全代入自己為霍長英打抱不平。

衛沈轉進1班，更像是硬生生插進來一顆釘子，不膈應是不可能的。

何況衛沈本身也不是親近他人的性格，只會更遭到排斥。

然而回過頭來，還是很難想象集體的喜惡竟然能被放大到這種程度——

1班可是市一中優等生比例最高的精英班級。

學生們不想著盡可能地提高成績拉大競爭力，反而陷進帶有發洩意味的八卦狂歡；錢璃都不知道自己人格裏還有這麽多的窺探欲。

天啊，霍長英竟然為了周曉月做到這個地步，深情到讓錢璃惡寒，聰明到令錢璃反胃。

他根本不是做不到讓人接受這個“霍家的未婚妻”，他是故意不想！

這樣看來，霍長英對周曉月的手段，本質上其實和他對自己討厭的衛沈相似的酷烈。錢璃都不禁抽氣，在心驚膽戰中又對周曉月生出無比的同情和愛憐。

“想甩開這樣的家夥，最好多想點辦法。”錢璃都開始為周曉月慶幸了，和霍長英在一起這麽久，竟然好運氣地碰上這種狗血身世戲碼。

這至少讓離霍長英遠點這件事變得沒那麽不可思議。

“霍沈肯定會幫你。”錢璃把他們當對手。

錢璃想了想，又說出一件事：“霍長英這兩天好像和程從浩有點僵，你應該知道程從浩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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