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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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沈是認真的。

那雙眼睛漆黑到讓人產生一種濃重壓抑的錯覺。周曉月心裏微跳, 她隱隱感覺被註視的地方更燙了。

“沒有!沒人欺負我。”

周曉月馬上叫住他,她差點伸出手去拉衛沈, 因為她覺得衛沈下一秒真的會去為她打架, 連忙解釋:“我只是用了新買的沐浴乳,過敏了……”

她說話的時候,按在領口處的手指動了動, 在那片透紅的肌膚上不自覺地摩擦著。

周曉月說出實情:“我出來就是想買一些擦塗的藥膏。”

她指了指前方的小賣部。

衛沈盯著她,點了點下頜,像是表態知道了。周曉月感覺他似乎在往前傾, 靠得更近了一些, 但他的身體和腳步還停留在距離她一小拳頭的距離, 安分而沈默地跟著。

可是周曉月確實覺得衛沈在倚向她,少年攏到一邊的半長黑發被風吹起, 在她眼前掃過。

明明沒有碰到,周曉月還是覺得過敏處更癢了。

衛沈的眼眸冷沈, 鼻翼輕微地動了動。

他是在聞她嗎?

像是野獸尋著血的味道, 辨別傷口一樣的方式,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周曉月的臉瞬間生紅, 蔓延開來,像是在這具白皙皮膚上迅速地傳染過敏。

只是她臉頰上的紅暈更淺,撲著細微的粉。

衛沈確認了什麽, 立刻就說:“這裏不一定有藥。”

不等周曉月回答,他就加快腳步先進了小賣部,周曉月追過去,他已經在挑揀了不少東西。

有一小罐清涼油, 一包冰凍的袋裝牛奶, 還有一管青草牙膏……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是可以緩解過敏反應的應急用品。

她天真到以為在小賣部就能買到過敏藥, 問了店員,就會有答案。

衛沈比她清楚應該怎麽做。

周曉月看他冷淡平靜的樣子,心裏微動。

或許在很久以前的某個時候,衛沈就是這樣一個人熬過來的。而她才是離家第一天,就已經被各種事情都折騰得團團轉了。

周曉月在這種對比之中既覺得羞愧,又泛起陣陣心疼。

忽然,衛沈問她:“你是在這裏買的沐浴乳?”

周曉月點點頭,他找到周曉月說的產品,拿起一瓶,快速地找到生產日期,沒有過期,他又看了一遍配方,沒有找到有害或是刺激的成分。品牌也不是沒聽過的三無產品。

周曉月看他似乎在破案偵查她的過敏原,主動說:“我用慣了一個牌子。可能是突然換了,就不習慣。”

少年看了一眼她雪色泛紅的肌膚,映襯得那身皮肉更細滑軟嫩了。似乎只有最上等的瓊漿玉液才足以匹配。

他不自在地把頭轉回去。

“嗯。那你先冷敷,不要抓。”衛沈說,“我去藥店給你買藥,或者再去醫院看看……”

周曉月趕緊從衛沈手裏接過那袋冰牛奶,搖頭說:“不用啦!我沒有那麽嚴重,冷敷一下說不定就好了。”

她起反應很快,塗抹的地方不多。

主要就是發熱有輕微的癢痛感,但是沒有腫脹也沒有長出小包,周曉月感覺還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謝:“真的很難受的話,我會求助的。”

說完,周曉月就拿著東西直接去付賬,刷了自己的卡。

衛沈沒有攔著她。

他在放置洗浴用品的置物架前獨自站了一會兒。那瓶沐浴乳價格便宜,就算泵頭沒有開封,也還是散發出氣味,衛沈拿在手裏就嗅到了。

這是周曉月今天晚上的味道。

和平時有一點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在周曉月身上待的時間太短就被洗掉了,那縷香氣變得淺淡而清幽,遠比沐浴乳本身更沁脾。

然後他在空氣中分辨了一會,循著周曉月從這排置物架離開,走到收銀處。他又停留一會兒。

周曉月拎著一個小袋子在外面等他。

衛沈過去的時候,小賣部裏進來幾個學生,迎面看到他們兩個,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至少是認識周曉月的。

住宿區人來人往,停下來打量的不多,現在撞上就不一樣了。他們聚到一塊,盯著周曉月看了許久。

周曉月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衛沈就沈默地側過身,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微擡起,幫周曉月遮掩了大部分的視線。

但周曉月已經鎮定許多,擦著對方走出去,衛沈當然跟著。

出來後,他還在仔細地觀察周曉月的神情,想知道她有沒有不高興。周曉月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她臉上來回地掃著,讓她不禁覺得臉也癢起來。

周曉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衛沈反而擔心地催促:“先回去吧。”

他比周曉月自己都要著急,“冷敷要隔著衣服,不要直接貼在皮膚上。”

“你也快回去吧,他們一定在找你了。”

周曉月猶豫一會兒還是提醒:“你別在中途溜出來了,萬一那些老師對你有意見,就教得不用心了……”

她單純是希望衛沈能利用好這樣的機會。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衛沈一定能很快趕上市一中的進度,而且一定會在前幾名。。

衛沈“嗯”了一聲。

他壓低聲音:“我會好好學的。我學到的,都教給你。”

衛沈把這件事從霍家的高門城墻之中摘出來,繞開了會引起周曉月抵觸的敏.感區。他這麽說:“你擔心影響我,可以檢查我到底學得怎麽樣。”

少年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抹細碎的光,冷淡中帶著一點隱秘的狡黠。

他的冷漠只是一種屏蔽的自我保護機制並非對外界毫無所察,衛沈直接刺人的剖白得益於他對在底層世界中久經苦難歷練的觀察。

很多時候他不是感受不到周圍發散的情緒,他只是不想理會。

“你檢查我還差不多。”

周曉月很有自知之明地低下頭,她想要打住這個話頭,但很快又因為另一件難題絆住了。

“學習我可以先跟著薛老師安排的互助小組學……我現在更缺錢。”周曉月尷尬地說出這件事,但她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求助了。

衛沈緊閉雙唇,似乎做了決定,不再開口說話。

他默默地聽著周曉月簡單又枯燥的學習惡補計劃,把周曉月送回去,但衛沈沒有一路跟到寢室門口,而是在原來等著的位置上站住了。

這個點,附近的學生更少了,周曉月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有些心軟,多問了幾句。

“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等了多久啊……要是我沒出來呢?”

衛沈沒回答前面那些只是說:“我會問宿管阿姨。”

他看一眼周曉月收回眼神,可是很快又再次看向她,像是想要忍耐卻忍不住,透露出微妙的不自然。

是羞澀嗎?

衛沈說:“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出來,但是你在這裏,我就想來看看。”

他的動機解釋不管怎麽理解,也過於暧昧了一點。周曉月不知道怎麽回答。

周曉月已經有點明白衛沈對她的重視。

但是同樣的,其他人也會明白。

衛沈說著伸出那只從剛才起就藏在身後的手,他手上也拎著一袋東西。

“你什麽時候買的?”

衛沈沒什麽表情的五官微微松軟,勾出一個算得上平和的笑。“這個沐浴乳更溫和,像你之前用的。”

周曉月覺得難為情,更不好意思要。

對話的功夫已經足夠衛沈明白情況了。

趁周曉月付完錢出去的時候,衛沈就給她挑了一些適用的平價好物。

他遠沒有霍長英那樣了解周曉月,他們擁有十幾年,可衛沈才認識周曉月很短的時間。但好在,衛沈很清楚現在的周曉月需要什麽。

霍長英不可能讓周曉月受這種罪。

衛沈不忍心。但他尊重周曉月的決定。

見周曉月僵住不肯接,衛沈無奈地嘆氣,然後啟唇,口齒清晰地報出一串價格。他沒有要小票,但數字就像是烙印在他腦子裏一樣,記憶是本能。

衛沈妥協地說,“別擔心,我記著賬。”這還遠遠達不到周曉月給他的十萬呢。

但他知道周曉月不會這麽想,所以默認這筆賬是重新開始算的。

他為自己和周曉月之間搭建了一個下得來臺的橋梁。

衛沈清楚。

他不走過去的話,周曉月是會跑掉的。

周曉月最終還是接過了衛沈的好意。至少這是她付得起的。

回到她的寢室。

她就看到自己那一塊空蕩蕩儲物空間已經多出了一堆全新的配套用品。一個室友解答:“宿管阿姨說是你的,我就放在你這了,你看看。”

周曉月不可能再放回去。

她對室友道謝,又看著這些曾經習以為常現在卻高不可攀的奢侈品發呆了一陣。周曉月很熟悉怎麽使用它們,可這一刻,這些包裝精美的物質看上去忽然就變得陌生多了。

周曉月想到自己卡裏的餘額,和不斷減少的錢,深深嘆一口氣。

這種苦惱很快就超過了感情糾葛,和她的成績一起,成為兩大難題。系統“滋”了一聲。

‘……過敏……’

離開衛沈和霍長英這兩個話題,系統在生活中對她是關心的。周曉月沒有什麽必須完成的任務。

為她安排任務的反而是現實中的親人。

但她已經意識到,她可以自己決定,她早該自己決定了。

周曉月稍微振作起來,又重新用清水洗了個澡,她墊了兩張紙巾冷敷一會兒,時不時地確認。

發現那一片地方確實消停下來,沒有繼續發癢,周曉月松了一口氣。

她把自己僅有的行禮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

但是她沒有想到,晚上竟然會更難熬。

這張狹小硬質的只容得下一個人的床板,只有一包學校發放的格子床單、被褥和枕頭,是混合布料,表面柔順但並不絲滑。周曉月無論是躺著,還是側臥,都覺得難受。

她不用向室友求證,也知道還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嬌氣。

她真是在象牙塔裏待久了,捧成了“豌豆公主”。

她不想要承擔當公主的代價,那就不能繼續做這樣的公主了。周曉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她想要自己扔進睡夢裏。

熄燈了。

系統也要下線。

寢室裏另外三個人的呼吸聲,翻動聲,以及各種各樣周曉月也不確定是什麽的聲音響起來,在黑夜裏窸窸窣窣。

她睡不著。

周曉月卻奇異地並不覺得煩躁,她只是靜靜地躺在她任性換來的小床上。在這裏,一切從簡,一切都要和其他人分享、磨合。

但無論室友們心裏對周曉月這個插進來的有什麽看法,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指使、勸說、安排周曉月的權力。

最多也就是有點不適應的矛盾,無傷大雅,相安無事。

在這種焦慮又安逸的環境裏,周曉月撐過了第一個晚上。

以及第二個、第三個晚上

一周都快過去,周曉月還住在學校裏。

她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脆弱。

但是,這就讓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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