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沒有顯示完整。

但光是前面顯示的文字部分就足夠把周曉月嚇到了。

周曉月一下子就聯想到白天霍夫人打來的電話, 他們就是在查到底是誰在向外透露衛沈的事情。

難道媒體已經查清楚一切，這就寫好稿件發布出來了？

他們知道衛沈是誰, 知道衛沈和霍長英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周曉月陷入一種無法形容的焦灼。

她知道抱錯孩子的事本身不是兩家任何一個人的錯, 更談不上她的錯誤。

可是霍家對外的說辭是另外一套言論，眼看這要被拆穿戳破，周曉月就忍不住慌亂。

她慌得心裏一顫, 連手指都微微發抖，急著去點開那條彈窗新聞。她心慌意亂的，手指滑動的幅度要麽太輕要麽太重, 點了兩三次才點開那則新聞。

屏幕從體檢查詢打開了新聞平臺的頁面。

鏈接正在打開的時候, 周曉月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跟著那跳轉中的旋轉小圈一起轉動, 根本沒辦法鎮定。

她甚至從座位上站起來，來回走動, 試圖緩解內心的焦慮。

衛沈明明告訴她，霍家會壓下消息的。

這是白天發生的事。周曉月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發現有媒體在接觸的, 但一有動靜, 霍家就立刻反應過來著手調查、處理。

所以周曉月聽衛沈說完，她只是擔心衛沈心裏不舒服, 沒有再去媒體知道後要怎麽辦。

在周曉月的認知裏，她知道的有錢人排行榜幾乎都和霍家有些關系。她不覺得他們會應付不了這個問題。

周曉月怎麽也想不到，竟然還會有媒體報道, 甚至還寫成長篇文章在實時熱點推送。

這不是和霍家作對？

還是說，有哪個環節出了意外？

周曉月看著鏈接半天都打不開，楞了一下，隨即她想到什麽, 馬上點開聊天群, 她想從大家的討論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群裏的未讀消息又多了一些, 但並沒有夜裏那樣因為衛沈身份公開，霍長英變成養子的新聞一下子爆滿。

周曉月往上翻，往下拉，發現聊天裏提到的有關信息還是圍繞著之前那些事，沒有增加新的內容。

而且關於霍長英和周曉月的八卦占比也越來越少，到後來基本上是互相詢問作業寫了多少，還剩下多少，然後抱怨明天又要上課的噩耗。

這才是周曉月熟悉的班群畫風。

她還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幾個名字，李雪兒發言很多，問過兩遍作業，陳容容在群裏勸了一句，韓佳沒再冒泡。

周曉月看了一會兒這種學生的日常話題，反而放松了不少。

她頭一次覺得這種瑣碎閑聊這麽有趣，倍感珍惜。

群聊的文字消息刷出來很快，不斷夾著表情包圖片也加載十分順利，流暢快捷，沒有卡頓。

她的手機網絡和信號沒有任何問題。

周曉月再點回到那條新聞，刷新一下，鏈接還是提示加載不出來。周曉月需要再翻回去重新點進去才能打開。

《霍家真少爺隱藏多年的秘密曝光，其真實身份竟然是豪門繼承人！》

完整的標題顯示出來了。

重新打開，可以看到一篇兩千字左右的圖文文章。

其實裏面根本沒有怎麽提到衛沈，所謂的秘密也只是衛沈一直沒有在公眾場合出現過，被霍家隱藏多年。

新聞主要是借著這次的新聞熱點，從衛沈真正繼承人的身份去寫霍氏集團的資本財力，幾乎滿篇都在寫霍家投資、經營的幾個主要公司集團動向。

周曉月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是她白天受到驚嚇，所以想多了嗎？

就算真的有好幾家媒體要挖衛沈的事，霍家要壓新聞，肯定不會有問題啊——

周曉月放下自己的驚疑。

‘還好……’

她自己在心裏松氣，也只有系統能回答她，‘滋、不用擔心這個……’

周曉月又感到一點憤憤不平。

她戳系統。

‘你不是催著我去搞好關系麽，為什麽不能關心一下他本人。這件事要是真的通過其他的媒體說出來，他還是會受到很大影響的。這根本不是不用擔心的小事。’

這忽然冒出來的輕微小情緒既是為衛沈，也是為了她自己。

周曉月也不是埋怨系統。

但是系統好多次說‘沒事’，到最後都變成了“有事”，而且每次發生的事一點都不小。於是對周曉月來說，這種話都快要一種反向預警了。

周曉月只能勉強轉動自己暈乎乎的腦子，認真思考。

‘還是說在劇情裏，到最後才平安無事？’

如果大結局是圓滿的，說明無論中間發生多少磨難挫折，衛沈都一定會解決平息，那麽對系統來說，確實真的不需要擔心。

‘阿沈……他是這本書的主角嗎？’周曉月開始在心裏這樣稱呼衛沈。她不再用姓氏去區別。

但是每到這種關鍵問題，系統的答案一律都是“滋滋……”

周曉月心裏一陣無奈，又一陣恍然。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系統對衛沈和霍長英這麽在意，還總是攛掇周曉月接近衛沈。就算衛沈不是書裏的男主角，至少也是一個能順利挺到大結局的主角團成員。

不過相似的話，系統還對周曉月提醒過另外一個人。系統讓她別去想霍長英。

‘滋！’

系統在周曉月的腦海裏震了一下，‘不用管別人……多擔心自己……’

周曉月的情緒又從釋然微微低落下去。

她知道系統在催促什麽。周曉月想了想，按了一下手機退出新聞，切回到之前打開的私立醫院的官方平臺界面。

幾項電子報告都已經加載出來，未出結果的檢查也都會提示進度。

周曉月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身體情況看了一遍。

她也看不懂太具體的，就是看結果都顯示數值在正常範圍內，沒有什麽異常就好。

其實這些檢查結果，也沒什麽不能給別人看的，就是關於一些女性隱私，周曉月已經不好意思再讓別人知道。

尤其是霍長英。

性別、身份、關系……

他們中間橫著的隔閡越來越多。

除了周曉月意識到她不能再這樣事事和霍長英綁定在一起。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做過騙人的壞事，心裏發虛。

周曉月在特定的檢查項目裏看得更仔細一些。

果然。

完全正常，一切健康。

一看就知道，她那一天在說謊。

因為檢查就顯示近期沒有來過月經。

她的生理期從來沒有過不適或者疼痛，也一直都在按照周期穩定到來、結束。周曉月就沒有經歷過其他女生抱怨的情況。

她的生活習慣也沒有多好，起碼沒有好到自發長成一具無病無痛的身體。完全是因為霍長英把她照顧得太好了。

不止是她一個人這麽想，爸爸媽媽的話也一次又一次驗證這個事實。霍長英在她身上花掉的時間，說不定比她的爸爸媽媽都多。

周父周母還有各種工作和社交應酬，不能一直陪著周曉月。

在他們定下這門婚約之後的那段時間，正值周家公司發展勢頭最好，他們那時候沒辦法顧忌周曉月太多，幾乎是把周曉月完全交給了霍長英。

他們能給周曉月的，就是物質補償。

她確實過著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的大小姐生活。

周家可以給她的，霍家可以給更多。雖然霍長英同樣很忙，但在他那些密集到恐怖的規劃表裏，周曉月很多時候是被允許待在旁邊的。

哪怕她什麽也做不了，只是安靜地待著。

可是霍長英回饋給她的，卻是這麽多的關心和呵護。

周曉月一直都知道霍長英對她很好，那些數不盡避不開的關切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風。但周曉月對這樣的好並沒有具體的概念。

現在她看到這麽多詳細的身體檢查報告，周曉月突然就明白了一些從小照顧到大的分量，好像那些可以數值化的各項指標全都加在一起，累計起來壓在她的心上，變得沈甸甸的。

周曉月心裏很堵。

她還不知道系統的提醒到底是為了什麽，就已經在為自己想偏懷疑過霍長英而自責、愧疚了。周曉月無意識地眨了兩下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怎麽總是怪自己、滋。’系統比周曉月更快地意識到不好，放輕聲音哄了兩句，‘不要哭……’

系統的“滋滋”聲輕得都快聽不見了。

周曉月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她也不想因為這種難堪的心情掉眼淚。系統堅持，‘……錯，也不是你的錯……別人的錯……’

這次話裏的指向性就變得更明確了。

系統不僅不覺得周曉月撒謊騙人是錯的，而且還覺得是別人在這中間制造錯誤。

周曉月終於忍不住問：‘你說的這個別人……是長英嗎？’

系統也知道有很多話會被“滋滋”蓋過去，於是幹脆用一個詞語回答。

‘小心……’

到這一刻，周曉月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原來系統真的不喜歡霍長英。

不是她沒有理由地懷疑霍長英，其實系統從最開始就在懷疑。她也在滋生出了一種怪異的不安和微妙的抗拒。

周曉月沈默很久，忍不住問出另外一個問題：‘……他是這本書的反派嗎？’

周曉月很清楚，系統只對她著重提起衛沈和霍長英。

她知道，他們一定是劇情的關鍵人物。其實就算沒有系統，僅僅看衛沈和霍長英這兩個少年出眾的外貌、離奇的身世、優異的天賦能力……誰都知道，他們不會是普通人。

只是在不同的背景下，他們會有不同的發展和結局。

然而他們人生錯位，處境劇變，連帶著把周曉月也交纏進去，攪得一團亂。就算周曉月逃掉了“真假千金”，也不可能脫離“真假少爺”。

無論周曉月說多少次要擺脫霍少爺未婚妻的頭銜，她還是和他們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周曉月很害怕。

她一直都在害怕，從懷疑自己，到懷疑別人，她的心情就再也沒有穩定過。她根本不是自發地要努力學習，獨立成長，周曉月是被這一切變動後的危機驅動著，不得不充實，強化自身。

她沒有那麽堅強。

是脆弱和恐懼在武裝她。

對以後的事情，周曉月認為自己可以做好心理準備。她會認真提升自己，好面對未來的麻煩和困難。

她軟弱、無能，但是還有希望。

可是。

對以前的事情，周曉月沒辦法做準備。她經歷過了，她感受過了，要是從前也要變得和她的記憶、認知不一樣，那她能怎麽辦？

周曉月不敢面對這種改變。

也不想面對。

她會成為今天這樣的周曉月，就是因為這十七年。是她的家庭，她的生活環境，她認識的所有人促成了她的成長，是霍長英帶著她一起長大……

爸爸媽媽和她的想法不一樣，已經足夠打擊周曉月了。

如果連霍長英都不一樣……周曉月不知道，她還能變成什麽樣子。

霍長英真的，很好。

所有人都知道。周曉月更知道，他到底有多好，

偏偏，只有系統不認同。周曉月再單純，也能感覺到系統說不全的話裏面，對衛沈和霍長英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系統相信衛沈，不相信霍長英。

周曉月理解不了。

就算系統有意無意地提醒她，霍長英有問題，周曉月也不想向系統確認這件事。

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順著系統知道劇情的思路去想，周曉月只能推測出這樣一個結果。

如果霍長英真要查她的體檢，周曉月現在最先想到的，不是生氣。她難過、傷心，更加感到茫然。

算他是系統認定的反派角色好了。

‘……但是，他對我真的很好。’

系統的“滋滋”聲跳了一下，像是一道冷哼。周曉月十分糾結，不敢回嘴，她手指滑動，退出到檢查總覽頁面。

突然，一個加項跳出來。

周曉月的眼睛微微刺痛了一下。

血液常規各種檢查項目的後面，多出了一條。條目裏顯示的文字是：親子鑒定，結果未出。

……誰可以越過周曉月本人，要求加做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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