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風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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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系統在這通算不上溫馨的親子電話結束後出聲提醒, ‘早點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對哦, 還要去學校。’這句話把周曉月從低落消沈的情緒中拖了出來, 她受到一些打擊,但也稍微振作了一點。

這個現實已經對她足夠好了。

把真千金的身份和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好處都還給了周曉月。

她可以選擇放任自己,繼續做那個無知享福的周家千金大小姐, 只等著長大後嫁人;她也可以選擇繼續原計劃,從象牙塔的溫室裏出逃,成為全新的周曉月。

真假千金的烏龍只是讓她意外地獲得了一個不同的審視自我的機會。

可她還是她。

不會因為身份逆轉, 就變成另一個女孩。

她還是那個成績墊底、不太堅強的周曉月, 她第二天還是要上學, 認真覆習學習,然後回到家裏, 獨立地做好自己能做的那些小事。

只要周曉月自己想好了,要做哪一種人,

周曉月想完, 擡手揉了揉眼睛,試圖遮掩自己重新哭過的痕跡, 但兩只眼還是有些發紅,藏也藏不住。

不過霍家的傭人很守規矩,一眼也沒有多瞧, 說了一聲“曉月小姐,房間收拾好了”,示意把周曉月領到三層。

因為只需要再上一樓,他們就沒有用電梯, 而是從另一邊通過實木搭建的樓梯走上去的。

從拐角轉彎的時候, 周曉月向四周打量。

她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裝修又重新設計過。從憑欄一角往外看,還能看到下方的正廳,周曉月看到霍家那對父母還在說話。

然而他們對面的人卻只剩下一個。

是衛沈。

他還是像剛進霍家那樣站著,並沒有放松多少,不論霍總和霍夫人說什麽,衛沈的反應都略顯平淡。

霍長英不知道去哪裏了,並沒有出現在這對父母與親兒子團聚的時刻裏。

周曉月忍不住又向下多看幾眼,試圖在那寬大的會廳裏尋找霍長英的身影,跟著就不由自主地向欄桿靠去。

她看一眼在前面帶路的傭人,向外側探出半截身子,杏眸半垂,小臉向下壓。

忽然。

一道淡漠的目光擡起,聚焦在周曉月身上,視線的主人有一雙生得狹長的漂亮眼睛,瞳仁再大也還是留出兩邊的餘白,黑白分明,沈下眉眼就顯得更加疏冷。

即使當他看著周曉月時,會微微地柔和神情,周曉月也還是嚇了一跳,往後縮。

偷看被抓到了。

而且還是被衛沈抓到的。

周曉月心虛躲開眼神,她第一個反應是貓腰躲到欄桿的後面,然後周曉月就意識到不管自己有多瘦,也不可能這麽藏住。

她幹脆直起身,趴在扶手上面,沖衛沈做了個口型,‘我先上去了。’

衛沈辨認出來了,對周曉月點頭。

他在周曉月面前總是表現得安靜而聽話,周曉月就不禁想要再多交代一些話:‘你們好好說……’

“周曉月,你在做什麽?”

清亮的少年聲忽的落在周曉月的耳邊,溫柔得像是一陣風,包裹住周曉月的全部。

她一驚,差點沒站穩。

但周曉月剛晃了沒兩下,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穩穩抓獲住手腕,從樓梯轉角處直接拉上了三層。

視角一下子升高,周曉月就看不到樓下了。

周曉月擡頭,就看到霍長英站在她面前,少年嘴邊帶著一點笑,似乎並沒有受到更多的影響,快速地恢覆成霍長英慣有的模樣。

之前那個傭人站在三樓的走廊邊,等著他們兩個,霍長英禮貌地笑笑,“麻煩你了,我來帶她過去吧。”

對方猶豫片刻,才點點頭:“好的,長英少爺。”

以前,他們都是叫霍長英“少爺”的,但是因為今晚的變故,所有人都改了口。這應該是霍家提前囑咐下去的。

周曉月有些關心地打量了一下霍長英的臉色。她不覺得這樣不對,只是單純擔心霍長英會因為落差而感到不太舒服。

但她沒有察覺任何的異樣。

霍長英就像是把情緒變化的額度都在之前盡數用掉了,再不肯洩露一絲一毫的破綻。

尤其是對周曉月。

為了周曉月,霍長英放慢步伐走了一段,他指向其中一間。

“我比你早上來,房間裏的用具全換了新的,收拾得挺幹凈。”霍長英態度自然地評價一番他的新房間,一點也不提那間原本屬於他、如今卻住不了的主臥。

原來霍總和霍夫人只和他說了兩句,霍長英就主動提出離開,把談話的空間留給了親生的一家人。

他完全略過自己的境遇,只是柔聲說:“周曉月,我就在旁邊,有什麽問題,可以按鈴叫人,也可以來找我。”

住在霍家,當然是什麽也用不著操心的。

這裏有智能的聯網設施電器,精心設計的昂貴家具,以及完備的家政服務大型團隊,能滿足一切需求,比五星級酒店都更加細致體貼。

周曉月沒有問題,她只是不太放心地看了看笑容溫和的少年。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應聲說“好”,周曉月反過來輕聲安慰:“霍長英,你有什麽問題,也要來找我!我一直都在的。”

她現在的困擾,決不會比兩個真假少爺的麻煩更大。

無論這些身份怎麽變來變去,周曉月都自覺不能一味地受人照顧,她也想盡自己的努力幫上一點忙。

哪怕是說幾句好笑的話,逗人開心也好。

她只是希望,大家都可以不用這麽地難過。少女的眼眸裏是毫不作假的憂心,那大而圓的眼睛裏映出霍長英微笑的模樣,好像真的只看到他一個人。

霍長英漸漸抿住笑意。

他深深地看著周曉月,像是要把這個人刻在眼裏,把這句話烙在心間。

但是霍長英並沒有選擇立刻傾訴,而是先彎起眼睛掩去了真實的情緒,他把笑容擴得更大,“好,謝謝。”

緊接著,他就和周曉月說:“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

霍長英笑了笑,轉頭打開旁邊那個房間的門,只身走進去。

他在這個地方生活十七年,一直都是這裏的主人,現在要開始適應當一位“寄宿”的客人。

周曉月早就習慣看霍長英的笑容。

她知道霍長英很好,很溫柔,從不去分辨微笑背後的含義。周曉月也不需要,霍長英對她展露的笑,多多少少都帶著真意。

可現在,周曉月卻感到,他明明一點也不開心,卻硬是要笑。

諷刺的是。

這一切都因為霍長英是被抱錯養大的假少爺,但這樣反而讓他看上去更像那位慌張失措也要強撐局面的霍夫人。

‘滋滋……別想這麽多了……’

系統不讓周曉月繼續想下去,‘人都會慢慢適應的,就是需要時間……’

可是,適應變得更好,和適應變得更糟糕,是不一樣的呀。

她自己也是哭哭啼啼好久,才做完了心理建設。她很難不去想,霍長英此時此刻是不是也像她那個時候一樣的難過。

她不敢說出來,就一個人熬著。

周曉月不想霍長英也經歷一遍那樣的痛苦。

但她都沒有說,霍長英有他的自尊,更不會輕易開口。周曉月嘆一口氣,走進了給自己安排的房間。

裏面果然就像霍長英說的那樣,煥然全新。

實木家具,真絲被套,中央空調,還有一個寬敞帶浴缸的大浴室,一應俱全,連用於換洗的未拆封衣物都為周曉月準備好了。

除了缺少一些私人物品,沒有任何缺點。

周曉月脫掉校服外套,掛到椅子上。她想著洗澡睡覺,就挽起褲腳和袖子,換了拖鞋去浴室,先放了一些水試探水溫。

“咚咚。”

外面突然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周曉想也沒想,立刻放下淋浴的花灑就跑出去,她腳上的水沒有擦幹凈,踩著拖鞋淌過一地的水漬。

她打開門。

才發現是衛沈敲的門。

少年站在外面。

他精致的五官俱是沈靜,冷淡又恰到好處地分布在臉上,構成一張清俊的漂亮臉蛋。他原本是很冷靜的。

直到他眼神落下,看清周曉月的樣子。

衛沈倏地一僵,眼睛和嘴巴都不知道怎麽安放了,他移開眼神,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你……你在洗澡?”

周曉月解釋了一下:“還沒有呢。”

她只是打開淋浴試用了一下這新裝過的房間設備。

但周曉月沒有意識到,她挽起褲腳和袖子,露出了兩截雪白纖細的小腿,更是伸著兩條玉藕似的小臂,她的皮膚本就白到透光,一淋上濕漉的水,就更加瑩潤醒目。

校服裏衫的棉衣織布細密,但畢竟是淺白色的,沾上一部分水後,就會變深半透,貼合進少女發育姣好的身軀,勾描出些許曲線。

衛沈根本不敢看她,又不知道怎麽說,只能偏過頭,悶聲不吭。

周曉月毫無所察,還關心地問了一句:“衛沈,你是找錯房間了嗎?”

“不是……”

衛沈想正視周曉月回答,轉過頭來,又立刻轉回去。

他抿住唇,壓下一切情緒起伏,還是乖乖地回答:“我找你。”要是進他那間,衛沈也不會敲門了。

周曉月連忙關心地問:“怎麽了?”

她想得簡單,甚至還想到衛沈會不會用那些感應電器的問題,又怕他不好意思開口問,就著急地說:“這裏裝修得和我家一點也不一樣,我想洗澡,弄了好久也沒懂,我去找人幫忙吧……”

衛沈微楞。

周曉月剛有動作,衛沈就拉住她,“等一下。”

他看著左側的地板,低聲對周曉月說:“別這麽去,你的衣服……”

衛沈的聲音本就有些啞,他再低下聲音,就顯得更加磁性,像是電流一樣流竄而過,激起輕微發癢的酥麻。

周曉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太像話,慌亂地放下褲腿和兩只袖子。

她拍了拍身上,把衣服從緊貼的身體上拉得松一些。

“哦哦,不好意思啊。”

周曉月鬧了個紅臉,有些難為情。

然後衛沈才轉過來看她,眼神專註,表情認真。

“我找你,是想和你說霍家的事。”

衛沈繼續交代自己來找周曉月的目的。

他停頓一會兒,說得更加具體:“他們和我說了很多。”衛沈選擇用“他們”來稱呼自己的那對親生父母。

“叔叔阿姨和你說了什麽?”

周曉月只是順著衛沈的話往下說,但她完全想不到,衛沈竟然一五一十,坦誠相告。

“那位霍總說……”衛沈又挑選出一個稱呼,說了下去:“他說,等到最終報告出來,他就會著手把霍長英名下的基金會、繼承股份、和其他財產轉移給我。”

“什麽?”

周曉月吃驚地張大眼睛,楞住了。

她既想不到衛沈直接就把全部的內容告訴自己,更想不到霍叔叔會做得這麽直接果斷。之前霍爺爺並不是這個意思啊,霍爺爺還是認霍長英這個家人的……

她腦袋裏轉著各種各樣的話,偏偏一句也說不出來。

這確實原本就是屬於衛沈的。

霍叔叔這麽做,只是物歸原主,沒有什麽錯。

但是……

周曉月還轉不過彎來,衛沈就繼續說:“他讓我放心,不要有壓力,不管我在外面怎麽樣,只要我體內流著霍家的血,我就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霍家的長孫獨苗。”

衛沈沒有什麽波動地覆述,“霍夫人沒有笑,沒有說話。”

“等等。”

周曉月驚訝好半天,她都來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緒,但是周曉月想起來一件事,她暈沈沈地問:“衛沈,你為什麽把這些事全都告訴我呀。”

衛沈薄唇緊閉,他沈默許久,才說出一句:“不知道。”

“啊?”

周曉月張著嘴。

衛沈是真的沒有想到合適的理由,對周曉月坦白:“我就是覺得,應該和你說。”

他就直直地佇立在周曉月房間的門口,一句一段話地匯報,就像是周曉月的護衛一樣。

可實際上。

周曉月只不過是和霍家沾上半截關系的住客。

衛沈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霍家的小叔子、小姑子現在還能說道個一二三四,等到最終的DNA檢測確認,他們絕不可能再像今晚這樣對待衛沈了。

霍家老爺子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其中,只有大兒子和兒媳生了孫子,二兒子和二兒媳生的是孫女,小女兒結婚了但還沒懷過。

霍老爺子是認真把這個長孫當成為唯一的繼承人看待的。

巨額的財富在世代中不斷翻倍累計,也襲承了森嚴古板的規矩,把人和人全都裝進鑲金嵌玉的盒子裏。霍家最多也只能容忍一點任性的胡鬧,但絕對不容許打破條條框框。

衛沈只要活著,地位就無可動搖。

可這樣一個人卻根本不明白霍家真少爺的意義,竟然還依賴到周曉月這個半吊子千金身上。

周曉月的手和腳都不知道怎麽擺放了,她只能說:“衛沈,你,你可以不說的,畢竟這是你的事情。”

她不想用之前幫助衛沈那一點小忙的功勞要挾衛沈聽話。

衛沈吐露:“……是我想和你說。”

經歷這一番變故,衛沈也沒有表面上那麽的冷靜。他同樣會想很多很多的事,會有很多很多的擔憂。

他也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說這些事的人了。

“你說了你的秘密,我也想和你說。”

衛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還反過來求問周曉月:“我可以說嗎?”他表情不變,聲音輕下去,從堅硬的外殼中洩露出一絲脆弱的跡象,好像還更怕周曉月不願意聽。

周曉月頓時就改口:“只要你想說,我都會聽!”

她不想讓衛沈這麽一直站在外面,側了側身,想讓衛沈進來說話。但衛沈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說完了。”

他之前去周家找周曉月,滿心都抱著那是最後一次見周曉月的想法,這才放任了自己。

衛沈不會再趁夜進入周曉月的房間了。

他如此珍重,怎麽可能還會冒犯第二次。

衛沈說:“你休息吧。”

眼看衛沈走向另外一邊的房間大門,周曉月忍不住出聲,叫住他,“衛沈,那個……霍叔叔除了說要把錢拿回去,還有說別的嗎?”

她猶豫許久,問出心底裏的擔憂,“他、他是想把霍長英趕出去嗎?”

這打破了周曉月對之前那和諧一幕的認知。

她看到霍爺爺是接納兩個孫子的,霍夫人冷靜之後態度也比較好,但是周曉月沒想到霍總會這麽想。

他只認親生的兒子。

衛沈卻搖頭。

周曉月不確定他的意思是不清楚,還是否認。

衛沈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問她:“你是不是,不希望霍長英變成假少爺。”

衛沈什麽都說給周曉月聽,周曉月也不想隱瞞什麽,她誠實地回答:“我很擔心霍長英,我不想他變成我之前害怕的那樣……”

衛沈知道她在說什麽。

是他點出,周曉月在害怕被厭惡、被拋棄。

現在,她就是這樣用自己去假想、代入霍長英。

盡管周曉月知道,霍長英絕不至於像她那樣,離開霍家就走投無路,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冒出各種憂慮。尤其是衛沈說了這些話。

最後。

周曉月說:“但是,也不是只有擔心的部分,至少還有一件好事。那就是,你們都找到真正的家人了。衛沈,我不希望什麽真的假的,我只是希望,你們都能開心……”

她主動走上來,試圖拍拍衛沈的肩膀,安慰他這一天的勞累。可她離衛沈的身高差了許多,要努力地伸手才能夠到。

周曉月覺得尷尬,瑟縮地收回去。

這時候。

衛沈忽然從僵立不動的封印中解開,上前抱住了周曉月。他不惜彎腰、低垂著頭,把自己埋在周曉月的肩頸處。

“你不生氣,就好。”

他沈聲輕輕嘆著,透著喑啞的深重音色。

這下輪到周曉月陷入僵硬,她被抱了個滿懷,不敢亂動了。不過,周曉月並沒有被嚇到,衛沈明明那麽高,但周曉月卻隱約覺得,他縮得很小,很小。

小到周曉月生不出一絲抵觸、害怕的心理,反而又擡起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她終於察覺到,衛沈說了那麽多,就是在傾訴。

他太習慣把苦難咽下去,自己消化自己承受,所以他連抒發情緒都是平靜無波地陳述一遍經歷。衛沈對痛苦的閾值麻木到連表達都是寂靜、僵化的。

周曉月這才恍然意識到,他的茫然、和無措。

她的心軟成一片,像是被烤得融化了一樣,不斷地滴出心疼和歉疚。她不該對衛沈說那麽多關於霍長英的問題。

這也不是衛沈需要思考的部分。

她看重霍長英,因為霍長英是她的朋友,她的未婚夫。可是,這和衛沈沒有關系。

周曉月又憑什麽把這種擔心,嫁接到一個真正的受害者身上呢。

她心軟得厲害,就放松了身體,接受了這個突然爆發的擁抱。

她放輕聲音:“我怎麽會生氣呀?”

周曉月一邊拍打安撫衛沈,一邊說:“我沒有生氣。只是我光顧著想別的,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不管這件事怎麽樣,都不是你能決定的,現在,這是你的家,你別擔心。”

衛沈沒有說話,他不敢收緊手,抱了周曉月一下就慌忙地站起來,後退到安全距離,他皺緊眉毛,沈著臉,那雙黑沈的眼眸暗下去,顯出不滿的怒意。

他本就是一張冷臉,這樣擺臉色就變得有些可怕。

但衛沈並不是生周曉月的氣。他只是生氣,自己按捺不住。

“對不起,我不該動手動腳。”

他這樣貶低自己,周曉月聽得陣陣難受,立刻就反駁:“別這樣說,我還把你看光、摸光了呢!那我早就動手動腳了。”

她急著安慰衛沈都顧不得自己在說什麽。

‘滋滋……’

系統聽不下去,出來說了一聲,“咳咳。”

周曉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說的話,她一卡殼,臉色羞得通紅,眼神亂瞟,也不敢看衛沈了。

衛沈站立不動,表情也不動。但是他的臉、耳朵、脖子都一點點地泛起紅,從蒼白的皮膚上湧出一點鮮活的血色,那玉石一樣的冷俊面容微紅,從冰冷中透出一抹艷。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晚安。”

然後,衛沈用過來時一樣的姿勢回了旁邊的房間,只是略有些僵硬。

“啪”的一聲,門關上了。

周曉月自己站了一會兒,往另一個房間看,她猶豫許久,想要上去敲門,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其實周曉月知道。

哪怕霍家包容,霍長英也應該慢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之前以為是假千金的時候,就是這麽想的。

但是,周曉月直接就從衛沈那裏提前知道了進度,她想不到,會這麽快,快到有些殘忍了。

‘滋滋……’

系統勸了一句,‘你以為他想不到麽……’

霍長英今晚所有的異樣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他就是被霍家養大的,他這麽的聰明,這麽擅長應對人心,怎麽可能看不出父親、母親、爺爺,還有小叔叔、小姑姑這些人的心思。

他說不定都早就想到了。

他了解霍家,比霍家了解他更多。到後來,他連演戲都不是那麽地情願,只是掛著一個官方客氣的笑容。

既然霍長英那麽厲害,他自然會想到這些,然後去思考自己未來的出路。

系統一點也不擔心。

周曉月心裏想的卻是:‘他早就想到了,那他就會更早傷心呀……’

甚至,周曉月都不知道他到底傷心了多久,霍長英是為了滿足霍家所有的期待長成這樣子的,他比霍家任何一個人都會掩飾自己。

不是預測到每一步,就能在看到事情一一驗證後,安然接受的。

周曉月想了想,沒有去敲門,而是跑回房間找出一張紙條,認認真真地寫下一行字,“霍長英,可以不用做完美無缺的霍長英了,那樣好累哦,現在,可以放松一些啦!”

她悄悄從霍長英的門縫底下塞進去。

門紋絲未動,外面也聽不見一點聲響。

但是,那字條還沒有完全塞進去,就很快被裏面的人接過。

周曉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很小聲地說了一聲“晚安”,經歷這漫長的一天,周曉月是真的要準備睡覺了。

這樣,才能迎接之後的暴風雨。

可周曉月做足心理準備,也沒有想到,這場暴風雨會席卷得這麽大。

因為。

霍家驗明真身,就要正式對外公布衛沈的身份。他們絕不可能讓真正的霍家長孫不清不楚,遭人誤會。

所有人都將知道,霍長英是假的,衛沈才是真的。

而周曉月,也就是一個被假少爺寵壞的未婚妻——

她是半個假的!

作者有話說:

更晚了,讓大家久等T T  (下班突然開年度總結會,暴風哭泣

感謝在2021-12-22 23:59:42~2021-12-24 01:59: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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