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所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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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發送到周曉月的手機裏, 在屏幕上跳出。

周曉月楞了一下。

她在輸入框敲打大的手指頓住動作,沒有回覆。

‘滋滋……’

系統在周曉月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幫她給出答案:‘是他找你……滋、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她的問題, 那難道是霍長英的問題嗎?

周曉月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可當她仔細地回憶,卻真的找不到主動求助霍長英的記憶。是霍長英對她不放心。

那也是當然。

畢竟周曉月做錯、搞砸過太多的事,霍長英總是需要多照顧她一些。

可是。

這也不能算作霍長英的問題。

霍長英只是一如既往、事無巨細地體貼和照料她, 而她太習慣於沈溺其中,便意志不堅定地接納了。

尤其是這次的事情,不僅關系她自己, 更重要的是關乎衛沈和他母親, 霍長英有辦法解決, 周曉月更加拒絕不了。

周曉月只能倒推過來,反省自身。

是她需要成長得更獨立、強大, 進步得更快一些。

如果她知道怎麽和這個社會打交道,就不會那麽無助, 那麽軟弱。

“好吧。是霍長英在幫我, 他一直照顧著我,習慣了這麽做……”

周曉月沒有忘記要回覆衛沈。

但是當她在手機上敲打出這句話, 卻不由得遲疑了一下。

她總覺得是自己習慣了依賴霍長英,還沒有想到其實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她總覺得是自己需要霍長英更多。

這種慣性的感情, 在周曉月的認知中,是單向的。

“反正,我不能再這麽依靠霍長英了,我會努力的, 不會再這樣麻煩他。”周曉月想了很多, 然後認真地輸入這段話, 按下發送。

衛沈卻回答得很快。

就像他已經猜到周曉月會想什麽,說什麽,於是早就提前準備好應答。

“這次是我在麻煩霍長英。我會銘記於心。”他顧忌太多,並沒有立刻吐露什麽,而是言簡意賅,只指重點。

“周曉月,別怪自己。”

衛沈只是希望,周曉月不要難過。

這最後一句話明明是一行文字。

卻像是語音似的,自帶衛沈那種平靜淡漠的語氣,沙啞作響。

再困難、再糟糕的事情壓倒下來,衛沈也都是如此,他不怪自己,更不怨天尤人,只是一步步地解決。

周曉月才哪到哪。

要是只顧著傷心流淚,才完蛋。周曉月看著衛沈這麽說,揪起的心也放下一些,

她又有沖勁了。

“好!我會加油的!”

系統“滋滋”一會兒,冒出一句:‘加油……’

“加油。”

衛沈竟然也同時發來一句。

周曉月聽著系統的“滋滋”聲,又想到衛沈淡然的口吻,忽然察覺到他們兩個之間微妙的相似。

她忍不住偷笑。

衛沈當然不可能知道,系統卻在周曉月的腦子裏,知道她在想什麽。系統響了一下,‘……這都能被你想到……’

周曉月哼哼。

‘要是我想得不夠多,腦補得不夠快,還和你說不上話呢。’

這可是周曉月為數不多有信心的地方了。

‘……’系統陷入沈默,沒有再響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線休眠了。

周曉月卻又從這件事上找到一些新的自信,她暫時按下其他各種各樣的困擾,打起精神來應對還沒有做完的試卷。

雖然霍長英臨走前就和周曉月說了更輕松的辦法。

這一夜並不消停,別說做作業覆習功課,就是馬上睡下去,第二天能不能起來都是個問題。

霍長英都準備好了幫她打點請假。

但是周曉月不想依賴這些好意。

說了要加油,就一定得加油。

周曉月把試卷理出來,重新放到桌子上。她正經地坐到椅子上,重新綁了一下馬尾,紮緊頭發。

她握著筆,艱難地去填那些空白。

不會的,就翻書。

然後用便簽貼在書頁,做一個記號。周曉月還用顏色做了一些區分,按照題目出現的相關頻率、以及自己的陌生程度來排序。

還是不會,再查手機。

周曉月盡量逼著自己不用手機,不然一查就容易玩別的。

一夜就這樣過去。

天邊亮起,泛起魚肚白,從明窗裏透出一線光。

清晨的日光灑在伏桌的少女身上,輕柔地掃過她散落的黑發,光潔飽滿的額頭,精致清秀的眉毛,還有緊緊閉合的雙眼。

‘滋滋!’

系統猛地響聲,周曉月一個激靈,醒過來。

她寫了好久,竟然不知不覺就在桌子上趴著睡過去了。周曉月一直起來,就覺得頸椎酸痛,腦袋暈沈。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裏就打出一個哈欠。

然後周曉月看到外面天亮,嚇了一跳,連忙拿出手機看一眼顯示屏,還沒到她設置的早起鬧鐘時間。

周曉月拍拍胸口,‘嚇死我了,還好沒睡過頭。’

還來得及洗漱、收拾。

‘滋滋……’系統卻開始喋喋不休地響著,‘……沒有什麽事比身體更重要、滋……不能這樣熬夜……’

原來系統晚上是真的不在,作息比周曉月還穩定。

系統的話,周曉月沒怎麽聽進去。

因為她手機裏有很多的未讀消息,周曉月先點開看了一些。

“確認安全到醫院了,不要擔心了。”

一條報平安的消息先進入周曉月的視線。

但是。

這不是來自衛沈的手機號碼,而是霍長英發來的。

周曉月再往上翻,是幾張截圖。包括霍長英和莫醫生打招呼,還有對醫院保衛科科長,夜班護士長的一些詢問……

甚至,還有衛沈的短信記錄。

霍長英心細如發。

他都把醫院鬧事攬到自己頭上,又提出了幫衛沈,自然會要衛沈的聯系方式。

圖片裏的對話很簡單。

霍長英詢問他大概什麽時候到,衛沈做出答覆。

下一句,霍長英發的是:“那我和曉月都可以放心了。”

不知道是霍長英沒有截到,還是衛沈沒再回,聊天戛然而止。

周曉月翻了翻,一列下來全是霍長英發來的消息,沒有找到衛沈的。

因為霍長英已經代表她和自己,向衛沈確認了一遍,衛沈確實沒必要再單獨和周曉月說一聲。

她心裏微怔,有些發懵。

周曉月來回看了幾遍,找不到還有什麽可以補充的地方,更說不上哪裏不對,但她又不禁覺得,自己和衛沈的聯系好像被剪去一部分,由霍長英代替。

她把聊天窗口劃到最新的下方。

離截圖發出間隔了幾分鐘,周曉月一直沒回覆,霍長英當她睡了。最後發來一句。

“晚安。明天見。”

而現在,就是明天。

“叮鈴鈴!”

早起的鬧鈴一震,打斷了周曉月的思緒,她來不及想更多,慌忙把通宵寫完的試卷收好,抓緊時間去浴室洗漱,好好清潔一下。

清洗一遍。

周曉月的狀態好了許多。

杏眸亮起,皮膚水潤,鵝蛋臉也恢覆了氣色,腮邊撲出一層極淺的粉,盡是少女的稚氣。但是兩只眼下都蒙上了淡青,還是能看出憔悴。

周曉月只能重新梳了一下頭發,她特意在兩邊鬢角放下來一些碎發,期許能遮住黑眼圈。

好在她也就是和爸爸媽媽一起吃早飯,沒給他們仔細觀察的機會。

周家父母沒發現異樣,只是哄她吃好喝好。

唯一的插曲是,周母問了一句:“曉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下來好幾次?我好像聽到一些聲音。”

“啊?嗯,我有下來拿東西。”

周曉月生怕他們繼續追問,一吃完就抱起書包跑了,好像有人在後面追似的。

然而到了外面。

一輛黑色的車便準時準點地出現,攔在路的盡頭。

依然是熟悉的車身,熟悉的車牌號。昨天晚上,這輛車還來了兩次,一次送他們從學校返回,一次帶著霍長英的關心趕來。

或許是周曉月過於困倦,連眼前都有些迷蒙。

她再去看這車,竟然看出了一絲別扭的古怪感。

周曉月猶豫地走近。

但是直到周曉月走到車前,後座的車門也沒有打開。周曉月感覺有些奇怪,之前都是霍長英為她開門的。

她也不多想,自己把手放到門把手上。

“哢嗒。”

車門開啟,露出寬闊橫長的後排,磨砂黑的真皮柔軟且沒有絲毫異味,先進的通風循環系統去除了沈悶,呈現出最適合乘坐的狀態。

霍長英不在。

周曉月這才一懵,連眼睛都睜大了。

她問司機:“叔叔,霍長英怎麽沒來呀?”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先說了一句:“曉月小姐,你起來了啊,你先坐上來吧,我送你去學校。”

肯定是霍長英特意交代過周曉月沒起來怎麽辦,所以司機才會這麽說。

周曉月想了一下,“不用了叔叔,我還是自己坐車吧,霍長英都不在,你專門開車送我去學校也不方便。”

她想順勢推掉每日的接送。

“沒事,曉月小姐,是少爺讓我來接你的。”司機沒有應周曉月的話,還說起另一件事,“少爺有事,曉月小姐就別再讓他擔心了。”

周曉月沒忍住,追問了一聲:“什麽事情呀?”

但問了周曉月又覺得不好。

司機這麽回答就表明不方便說,而且霍長英也沒有主動提,她是不是不該問。結果司機卻給出了答案。

“是昨晚的事情。

老爺請了一些客人,談到興頭上,少爺突然離開。夫人覺得不太禮貌,就讓少爺今天白天留下來。”

司機說得並不具體,卻點明原因。

霍長英昨天晚上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可是周曉月這邊一出事,他便立刻從霍家出來了,直接趕過來。歸根結底,是周曉月影響了他。

周曉月聽得緊張。

聽司機的語氣,霍老爺和霍夫人好像有點生氣。

難怪霍長英昨天晚上還換了一套衣服,那件風衣外套裏面的襯衫應該是為了正式場合才穿戴的。

他什麽也不說,周曉月就完全想不到。

甚至。

霍長英一句都沒有提起自己那邊的情況,還反過來安慰周曉月,又為衛沈的事情出謀劃策。

周曉月心裏打鼓。

她顧不得推拒接送的事情了,就擔心,霍長英會被自己牽連。

周曉月又問:“那霍長英今天還來學校嗎?”

司機就說:“曉月小姐,我不知道,我得等少爺安排。”

緊接著司機催促一遍,讓周曉月上車。

他連“曉月小姐”的稱呼都不聽周曉月的,更不可能讓周曉月離開,周曉月應付不來,只好邁上兩只腳。

心裏卻一空。

她忽然好後悔沒有回霍長英的消息,或許昨晚霍長英就想要告訴她。可是她沒看手機,一直沒搭理,霍長英也就不再打擾。

他以為周曉月睡了。

甚至以為周曉月今天都起不來。

他為周曉月考慮得那麽周全、細心,哪怕不確定周曉月能不能起床,還是囑咐司機開車過來,以防萬一。

周曉月卻連霍長英遇到了什麽問題都不知道。

現在周曉月想問,又沒帶手機。

她一急,心就緊巴巴的,還帶著熬夜後的陣陣心悸。

‘滋滋……’

系統又出聲哄周曉月:‘……沒事的……’

‘你昨晚也是這麽和我說的。’

周曉月已經不信了。

衛沈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但絕對稱不上“沒事”。這讓周曉月很懷疑,對系統來說,是不死了人才算有事?

‘滋滋滋……’

系統響得音量都大了一些,‘……沒事!’

系統信誓旦旦,周曉月卻還是放不下心。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她今天都不會好過了。

司機在回答完問題後,就一言不發,盡職盡責地把周曉月送到學校。

一整天。

霍長英都沒有來。

周曉月不用去1班問,李雪兒會熱情地和她分享新的八卦。

李雪兒還打趣:“曉月,難得你和霍長英沒有同時出現,同時消失誒。”

周曉月就更不安心了。

哪怕她比全校人都知道得更多,連1班的班主任也只知道是霍長英家裏有事,不了解更多,但周曉月心裏還是惴惴的。

這兩天,周曉月都堅持住了,沒有主動找過霍長英。

但是實際上,她是知道霍長英在哪裏,在做什麽的,心裏便很安定。

潛意識裏。

周曉月仍然把霍長英當成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她逼著自己不去用,卻還是會想要下意識地確認她的守護神還在。

可現在他突然不在,就像是從周曉月的世界徹底剝離了一樣。

周曉月便覺得心裏缺了一塊似的,坐著想,站起來還是想。

就算老師誇她作業寫得比以前認真,讓她一晚上的付出得到了回報,周曉月也沒那麽高興了。

到晚上。

霍家的豪車還是一如既往,正常地抵達學校。

周圍的車深知這輛黑車的身價,連停靠都離著更遠一些,生怕擦到邊角。周曉月一眼就看到了。

雖然她心心念念想知道霍長英怎麽樣了。

但周曉月也不想這麽理直氣壯地使用霍家的資源。之前還算是蹭霍長英的車,現在幾乎要變成專門的接送,周曉月不太敢坐。

她都想著,要不要幹脆逃掉,先自己回家了,再轉告司機一聲。

‘滋滋……走,先走吧……’

系統非常支持她。

周曉月便夾在魚貫而出的學生人群裏,越走越慢,悄悄落到了後頭。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喊住。

“周曉月!”

清亮透徹的聲音直直穿過人群,抓住周曉月的耳朵。

她回過頭。

就看到霍長英從車上下來,他還是沒有穿校服,上身是一件新的襯衫,領子描了單邊的精致刺繡,是一枝荊棘。

一只精細的黑色夜鶯胸針別在上面,垂掛下一條鎖鏈般的腳扣。

黑色西裝褲勾勒出少年兩條長腿,不需要把襯衫掖進去,也盡顯高個子的比例優勢。

霍長英一手自然垂落,一手輕微曲起,臂彎上搭著一套的黑色外套。

他還很年輕,即使這樣正經地穿戴打扮,也依然透出颯然的清爽。但他又早早與同齡男生區別開來,一舉一動都是得體從容,斯文克制的,無可挑剔。

從俊美的外貌到優雅的氣質,霍長英向來無可挑剔。

這套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裝,只是為他錦上添花,更加讓人移不開眼睛。

來往的同學,無論男女,都不斷地看過來。

接孩子的家長都會盯著瞧,議論幾番。

但霍長英看也不看他們,他只是淺淺一笑,只對周曉月一個人說話。

“你要去哪裏?還不過來。”

周曉月憂心忡忡了一天,忽的一見到霍長英,整張臉都亮了。她想都沒有想,身體就已經聽話地跑著過去。

‘滋滋……’

系統極力為自己證明,‘就說沒事……’

“霍長英,都已經放學了,你怎麽過又來了呀?”

她都走到霍長英的面前,才想起不應該表現得這麽親昵,但周曉月即使刻意放慢腳步,神情中的雀躍是絲毫藏不住的。

那雙杏眸明亮如水,裏流淌著的關心多到快要溢出來。

少女的臉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情緒:高興、關心、疑惑。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霍長英。

霍長英再一次勾起唇,加深唇邊的笑意。

“說好了,‘明天見’呀。”

他用一句玩笑話逗了一下周曉月,然後又認真柔聲解釋:“我來見你,接你回家。”

他真的是為了周曉月來的。

那笑容中的溫柔太具有迷惑性。周曉月心神一晃,沒有穩住,她撐了一天,本來就有些發困,這下意志就更不堅定了。

系統“滋滋”著提醒她。

周曉月勉強在這樣的攻勢下找回一點理智,

“可是,你不是有事嗎?”

“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走吧,上車說,再這麽站下去……”霍長英忽的靠近,俯身在周曉月耳邊低語。

“明天一定會傳出很多奇怪的說法。”

他的聲音悅耳、動人。

貼在周曉月的耳邊,酥酥麻麻的。

她慌亂移開腦袋,看向四周,才發現周圍不少同學在附近停下來看他們,還有人走過去了回頭來看。

霍長英穿戴正式,周曉月卻還是一身藍白校服呢,他們站在一起,別提有多醒目了。

周曉月頓時放棄抵抗,從霍長英為她打開的車門鉆進去。

霍長英扯起唇一笑,不緊不慢地跟著坐到旁邊。

關上車門,車子發動開走。

霍長英才仔細解答周曉月的疑問。

“我倒是沒什麽事。就是這兩天一直回去得晚,我媽不太高興。”他笑笑,眼底的情緒卻淡了。

周曉月又提起心,緊張地看向霍長英。

畢竟這幾天,她到處折騰,霍長英則是陪著她折騰。周曉月至少要為霍長英的晚歸付一半的責任。

“對不起。”

周曉月小聲說了一句抱歉的話,緊接著她又無比擔心地追問:“我不知道你昨晚有事,你媽媽是不是很生氣?”

“沒什麽。就是昨天家裏來了客人,我那樣離開太顯眼了。所以今天我留下來,臨時安排了一個小宴會,補救得還算成功吧。”

說著,霍長英向周曉月伸展一下手臂,再次展示自己這一身。偌大的車身足以讓他施展。

周曉月在外面已經看過一遍,到霍長英身前還是忍不住盯著看。

霍長英見狀又笑了一下。

他伸開手又收攏,放到胸下,微微傾身做了一個邀請禮。

哪怕霍長英隨手演示,甚至都沒有做到位,只要他溫柔地看過來,淡淡一笑,也盡顯高貴。

“雖然已經結束了,不過布置還沒有撤掉。要不要來看一眼,我今天做完的成果?”

周曉月都能想象他是如何在宴會上出場,社交,成為視線的焦點和中心,然後順理成章地接受眾人的誇讚和鼓掌。

因為周曉月就這樣在霍長英身邊看過很多次。

這些在周曉月看來,覆雜得不亞於數學題的交際難關,對霍長英來說卻是如魚得水,爛熟於心。

這要不是霍家親近圈子的小聚會。

再多邀請一些客人,周曉月毫無疑問就會是霍長英的女伴。

而即使霍長英不能邀請她,也還是想盡辦法地向她分享和展現短暫分別時發生的一切。

就如同,他也會掌握周曉月所有的事。

“不用擔心叔叔阿姨那邊,我來幫你說。我才去了你家一次,你都好久沒有來我家了。他們不會反對的。”

霍長英這樣說,好像周曉月已經同意了一樣。

周曉月確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動作到一半。

她又頓住,改成搖頭。

“不了。我還是回去看書寫作業吧。”

周曉月靠自己抵擋住誘.惑,得到了系統的稱讚:‘滋滋……說得好……’

霍長英卻側著頭,仔細地打量她。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在周曉月臉上掃描,像是要搜尋什麽。偏偏他生得那樣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直直盯著對方也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反而萌生一種被挑選的榮幸。

周曉月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真的這麽認真呀。”霍長英的笑聲裏揚起一絲戲謔,變得微妙。

他擡手勾了勾手指,修長的食指一折,隔空描了一下周曉月漂亮的杏眼。

“周曉月,今天起這麽早,你昨晚睡了嗎?哭腫的眼皮都沒消呢,黑眼圈都出來了。也沒見你回我,我還以為我才是忙到最晚的那個。”

霍長英確實很忙。

他忙著完美地做好每一件事,忙著完成家裏的期待,還得忙著為周曉月處理這樣那樣的問題。

他一句抱怨也沒有說,只是不動聲色地提醒周曉月,他為她做了多少事。

周曉月也急急解釋。

“我昨天晚上是真的沒看手機。”

她說:“我一整晚都沒怎麽睡,一直在補作業。早上我看到的時候,我想你反正也要過來,直接和你當面說就好了,所以我才沒有回覆。”

霍長英收起輕飄飄的懷疑,轉眼又變得體貼。

“真沒有睡?”

無論霍長英心底深處在猜忌什麽,他只會讓周曉月看到最好的一面。

霍長英不追問她到底幹什麽,而是教她:“周曉月,你想好好學習,你想獨立一些,你想助人為樂,都可以,但不能影響自己的身體。”

他用的是教小孩子的口吻,親近而寵溺:“你都高中了,不會還得讓我找個人看著你睡覺吧?”

光是這話就已經讓周曉月感到無地自容了。

可他看待周曉月的方式並不像小孩。

尤其是霍長英還離得那麽近,他眼神就沒有從周曉月臉上收回過,一直那麽盯著周曉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處也不放過。

周曉月以前就覺得她在霍長英面前是透明的,沒有秘密可言。

現在她竟覺得自己成了赤.裸的。

好像一團模糊的概念忽然有了實形,是可以被撫摸、被觸碰到的。

周曉月產生一些新的慌亂。她的臉瞬間染成緋色,暈成一片,把雪白的皮膚都蒸出淺紅。

“昨晚是特殊情況……我怕完成不了,才沒睡。”

周曉月甕聲強調:“我以後不會了。”

霍長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微笑:“我相信你。”

他似笑非笑地補充:“有我在,就算你想要再發生什麽特殊情況,我也得幫你看著呀。”

他說得半真半假,周曉月也不確定霍長英是認真的,還是又一句玩笑話。

但是周曉月卻很堅定。

她忍住臉上滾燙的羞意,定了定神。

“我知道了。我一回去就做作業,做完就休息!”

霍長英還要說什麽,卻被手機的震動聲打斷。周曉月沒帶手機,司機的手機一向是靜音的,這只可能是霍長英的手機。

霍長英拿出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容一頓,難得明顯地皺了一下眉,連眼底眸色都一淡。

電話停了。

周曉月很關切:“怎麽了?”

霍長英為她勾了一抹笑:“沒什麽,就是家裏打來的電話,應該是想問我什麽時候回去。”

周曉月卻如臨大敵。

她眉毛攏起來,又自責得垂落,連眼睛都失去了光澤。周曉月小聲說:“霍長英,是不是我的事情讓你被家裏罵了呀。”

她不想去霍家。

不僅僅是因為她想著好好念書,想著避開霍長英。

更是因為,她心底深處,其實也並不是那麽喜歡那個地方。

霍家是這整座莊園區設計的伊始中心,堪稱這一片昂貴別墅建築群的代表作,奢華得極盡所能,精致到挑不出一處不好的。

那甚至比周曉月的家還要大。

周家的家政阿姨也只是住在專用的客房房間。

霍家卻單獨準備了一幢房,給他們的家政阿姨、專業廚師、花園園丁、司機保鏢……

那樣的家,當然是很大,很大的。

開一場宴會,也綽綽有餘。

可周曉月在那裏。

卻總是覺得很小,很小。

她不僅覺得自己渺小,而且還覺得,被擠壓得狹小。

大家族的規矩實在是太多了。

周曉月還不算霍家的人,不用遵守那麽多條條框框。她只是跟著霍長英,陪著霍長英而已。

可就算看著霍長英,她也覺得好累。

不僅是學習成績、培訓結果,連吃飯、喝水、睡覺都要嚴格執行,像是機器人一樣,分毫不差得活著,只是為了達成其他人的期望,那也太可怕了。

那時候她覺得,其實什麽不會,反而更輕松。

她不想學,霍長英就不讓她學。

霍長英不讓別人管她,他要自己來管著周曉月。

他很包容的對周曉月說:“家裏那邊,我會應付的。只要你別再出什麽事情就好。”

周曉月卻更愧疚地低下頭。

“要不然,我還是去你家解釋一下吧。其實這些都是因為……”

“好了,你昨天都沒睡好,哪裏有精神。”霍長英作出決定,“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霍長英便隨手放了手機,然後露出一個微笑,弧度揚起,恰當而自然,沒有任何的瑕疵。但是他無論怎麽看周曉月,都珍惜至極。

十七年下來。

都是如此。

霍家培養出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繼承人。

霍長英擁有一個純白無瑕的未婚妻。

皆大歡喜。

直到——

‘滋滋……’系統響了一下,‘假的……’

作者有話說:

嚶,沒趕上22點,又是隨機掉落的更新……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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