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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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過去。

周曉月熬得頭暈眼花,等她回過神來,桌子上就多了三張試卷,是新發下來的作業。她頓時覺得頭更暈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時間。

周曉月和兩個女生同學一起吃晚飯。

這次不需要李雪兒提醒,周曉月也留心在食堂裏看了一圈。

即使人頭攢動,擠滿了一模一樣的藍白校服,可一旦周曉月去找,就能第一時間在人群裏找到霍長英。

他正站在一條排成長龍的隊伍中段,還是一個人。

形單影只,鶴立雞群。

“哇,1班肯定是提前放了,你看霍長英排到那麽前面。”

李雪兒拉了拉周曉月的袖子。陳容容小聲地說:“曉月,你要不要去和霍長英打個招呼呀?”

她們看向周曉月投來一種充滿暗示的期待。

人人都知道,霍長英很照顧周曉月。

只要周曉月開口,就算是插隊、代排這樣違規的事,霍長英說不定也會願意幫忙。

周曉月一下子就讀懂了兩個女生的想法。

這種期許反過來驗證著她以前享受慣了的優待有多麽放肆,大家也習慣了這種特殊對待。周曉月心虛地抿抿唇。

她沈默一會兒,搖搖頭,“霍長英都快排到了,我還是不過去打擾他了。”

說完,周曉月主動走到另外一邊,自己排隊。

見周曉月這麽做,兩個女生也不好說什麽,和她一起排隊打菜,吃完了晚飯。

周曉月也很不好受。

霍長英忽然落得一個人這件事,掛在她的心上。

回家時。

周曉月忍不住了,問起霍長英:“你這兩天怎麽沒和程從浩和陳平一起呀?”

霍長英微微笑了一下,眼神裏流出溫和的光,說:“他們有事。”

“他們有什麽事,還能忙到不吃飯?”

那兩個人不大喜歡周曉月,周曉月也討厭他們,憤憤不平:“難道他們兩個會比你這個學生會長更忙嗎?”

“數學競賽要開始了,他們兩個在準備預選。”

霍長英解釋:“這一屆和好幾家國際協會聯辦,參賽待遇、獎項條件高了不少,對名校保送幫助很大。我建議他們去試試。”

周曉月楞了一下。

這是她這種學渣的盲區。

國際競賽項目,參加條件苛刻,加上入選幾率不一定,老師也只會挑出個別尖子生單獨詢問、培訓,不會公開宣傳。

這也是優等生獨享的資源。

周曉月訥訥地收住打抱不平的架勢,改口說:“那你更應該去呀。”

霍長英就對周曉月笑笑:“我中學就一直在參加數學競賽,不怎麽有意思,現在還是算了。”

周曉月一下子想起來。

中學的時候,霍長英就拿下了國際青少年數學競賽中國區的金獎,然後還要出國繼續比賽。

周曉月當時比現在更不懂事,生怕和霍長英分開,哭著要跟他一起過去,家裏人擔心她纏住霍長英,不肯答應。

她想到那時候的場面,臉蛋通紅,像是蒸出來似的,雪白裏撲著粉。

“哦哦,這樣啊。”周曉月抽去底氣,弱弱地應著。

那樣光鮮亮麗的賽事履歷,在霍長英的口中,卻只是一句簡單的沒意思。

他拿過的獎項實在太多了,又從不覆述炫耀,他自己都不在意,周曉月也就記不清哪個獎是哪個。

此刻,他也只是淡然一笑。

“我想了想,還是把機會留給其他人吧。”

霍長英說得雲淡風輕,卻完全是年少而自信的強者風範。

周曉月還楞楞的,霍長英又繼續接著那個話題說下去:“所以,這段時間,我都要一個人。”

他向周曉月看過來,目光溫柔,眼含期盼。

這是一種和李雪兒、陳容容那種期待完全不一樣的壓力。她們想讓周曉月幫忙,想要周曉月帶來的便利。

可霍長英只渴望周曉月的陪伴。

面對前者,她可以果斷拒絕,可面對後者,周曉月的心便像是晃起裝水的瓶子,搖擺不定。

周曉月不敢和他對視,慌亂地移開眼神。她盯著車背,車底,車窗,就是不怎麽看霍長英。

“那……你要不再問問班裏其他人。”周曉月幫忙出主意。

她聲音低下去:“和同班的一起吃飯會更加方便一點。”

霍長英的笑容淡下去一些。

他眉目深邃,輪廓分明。不多笑笑,眼中溫情消減,便多出一兩分深沈。

周曉月心裏也急,她盡力地組織詞句:“霍長英,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主要我和李雪兒、陳容容她們都說好了,不好意思變卦。”

她心虛地跳過那個關於四個人一起的提議。

“而且等程從浩、陳平參加完比賽,你們還是會聚到一塊。我就沒那麽容易再找到其他女生了。

那兩個人準備競賽也不能不來食堂吃飯呀,你得喊他們……”周曉月說到後面都不知道是在試圖說服霍長英,還是說服自己。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好多,霍長英也不打斷,都一一聽著。

“嗯,那我再看看吧。”

他笑一聲,然後說:“我先等著,如果人一直不來,我再去抓。”

明明,霍長英的語氣還是那麽柔和,周曉月卻聽得莫名心慌。好像這話不是對程從浩和陳平說的,而是對她說的一樣。

她不知道說什麽,霍長英也不說話,笑著看她。

車內安靜下來。

系統“滋滋”得響起來,似乎準備就緒。

但霍長英沒有再開口。

臨到下車。

霍長英才忽然說:“周曉月,手術時間一出來,我就給你打電話。”

他說的當然是衛沈母親的手術安排。

“好呀!”周曉月轉回來,一邊點頭,一邊沖霍長英揮手。

夜幕低垂。

晚間的山水別墅莊園幽靜、暗沈。

但在少女的眼睛是亮的,雪做的皮膚是亮的,胭脂般的嘴唇是亮的。她身影纖細,動起來便顯得靈巧,那烏黑的馬尾發辮與夜色融在一起,搖擺起來,也有細微的反光。

她並沒有光芒萬丈那般耀眼。

但她站在霍長英面前,便是這一片小小世界的光。

霍長英一直守著,不讓這些光芒散出去。哪怕一絲一縷,他也不想和其他任何一個人分享。

他說。

“你等著我的消息就好了,不要擔心,不要多想。”

霍長英說著,聲音微沈,他的語氣平和卻悠長。“不要錯過我的電話。”

周曉月忍不住悶聲笑了一下。

她沒想到霍長英會在意這樣的小事。

但霍長英直直地盯著她,非要得到一個確認的回應,於是周曉月應下來。“我知道了。”

她還說:“霍長英,明天見!”

周曉月沒有忘記霍長英昨晚說的話,乖乖地打完招呼再回家。

“明天見。”

霍長英露出一個恰當的笑,目送她進門。

他安排、布置好一切,終於放下心,讓司機開車回去。

周家裏。

周曉月和父母說一聲“回來了”,回到房間裏。

其實她今天作業都還沒做完呢。

不過周曉月心裏想著各種事,靜不下心。

試卷在書桌上攤開來,填寫的進度極其緩慢。

其實。

周曉月原本是想好一回來就和衛沈說手術的事情,但是,霍長英特意強調要等他通知,她又不知道該不該聯系衛沈了。

是不是等消息確定再說,更好?

‘滋滋……’

系統響起來,竟然是催促她:‘打電話……打……’

‘不能直接打過去,會打擾衛沈的。’

周曉月覺得系統是著急從衛沈那裏找到真女主,但她是著急衛沈家裏的情況。

她心裏掛念著放不下,又猶豫地拿起手機。

周曉月斟酌許久,先發出一條短信詢問:“衛沈,你那邊還好嗎?”

聊天軟件的好友請求始終沒有反應,一直這麽沈寂著。

周曉月看過衛沈的舊手機,就不敢再問好友聊天的事了,她都不確定他有沒有那些聊天應用賬號。

她配合衛沈,只用短信和電話聯系。

過了許久,衛沈也沒有回覆。

周曉月一陣黯然。

但這也正常,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況衛沈還擔著這麽多的事情,不可能圍著她轉。

她放下手機,打算先認真做試卷。

系統卻還在催她:‘滋滋,打電話……’

周曉月忍不住教育系統:‘衛沈已經很辛苦了,你不要這麽壓榨他。找人的事,我也會想辦法的。’

系統“滋滋”地連聲響起來。

與此同時,手機也“鈴鈴鈴”的響。

周曉月一時都分不清是哪一樣在發聲。她還以為是霍長英這麽快打電話過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結果,屏幕上竟然顯示出了“衛沈”的名字。

周曉月立刻接了電話。

“餵,衛沈?”

可是電話對面並沒有傳來讓人安心的熟悉聲音。

一個陌生的男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你誰啊?”

“啊?”周曉月懵了,她怔怔地回答:“我、我是衛沈的朋友……”

周曉月話都還沒有說完,又被對方粗魯地打斷。

“行了,不管你是誰,衛沈給你轉錢了對吧,他都沒成年,這錢不算他的,你現在馬上還回來!”

那些話一句追著一句扔進周曉月的耳朵裏,一聲比一聲更加響亮、兇悍,攪得她腦子都轉不動了。

“媽的,啞巴了嗎,說話啊!”

他甚至咒罵起來:“你別以為隔著電話,我就沒辦法弄你……”

周曉月這十七年來聽過的臟話加起來都沒有這短短幾分鐘聽到的多。她都嚇呆了,臉色發白,渾身僵硬。

但是周曉月唯獨記著一件事。

她手指發抖,但還是握緊手機。周曉月輕聲,卻堅持追問:“衛沈呢?”

“這是衛沈的手機,我要和衛沈說話!”

不管對方怎麽罵怎麽說,周曉月只重覆這一句話。

‘滋滋……別怕……’

系統給周曉月加油打氣,‘怕的人應該是他……不是你……’

這句提醒推著周曉月的大腦重啟,她提高音量質問對方:“衛沈的手機為什麽在你這裏?你再不讓衛沈和我說話,我報警了!”

“嘟嘟!”

那個男人直接把電話掛了!

周曉月連忙又打回去,卻打不通了。她急得心臟都要跳出胸腔,呼氣吸氣都緩不過來。

心悸、缺氧,眼前陣陣發黑。

她害怕極了,坐著都發抖。

可是她連思考一會兒的時間都不敢耽擱。周曉月又拿起手機,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打霍長英的電話。

輸入到一半,她又切出來,先去按“110”。

手指上都是冷汗。

晃動、打顫,界面都劃錯了好幾次。

‘……不要慌,滋滋……’系統安慰她,‘沒事的……’

‘這不可能沒事!你能不能關心一下衛沈!’

周曉月都快急死了。

‘他一定是被債主找上門了,我要去救他。’

她一邊等報警電話接通,一邊慌亂地去翻桌上的首飾盒、梳妝箱。周曉月把所有能裝的東西都裝進書包裏。

這個時候,她也顧不上計較周家財產的使用權。

周曉月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救人!

電話響了很久,一直沒人接聽,鳴叫一聲,自己掛斷了。

周曉月耳朵發鳴,腦袋更是一片空白。

“鈴鈴鈴……”

直到她的手機再次響起來,周曉月撲過去接。

她搶著話說:“你、你別亂來,我沒有報警,我還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周曉月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叫得這麽大聲,尖利得連她自己的耳朵都覺得刺刺的,但她還是拼命叫出來:“你別傷害衛沈!”

“……”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響起一道低啞的少年聲音。

“周曉月,我沒事,沒人傷害我。”

“你騙人!”

周曉月吸氣:“剛才那個人那麽兇。是不是那個人威脅你了……”

“沒有。”

衛沈平靜地回答:“我比他更兇,把他趕跑了。”

“我不信!”

她一邊說一邊背上包往外走,“我要去找你。”

“你不要怕,衛沈。”

她自己怕得要死,還語無倫次地安慰別人,“我知道你家裏欠了很多債,你別慌,我先借一些周家的錢幫你,之後我再慢慢還……”

衛沈說,剛才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才被別人拿走手機,但現在已經解決了。

周曉月不聽。她連看照片、視頻都不答應,一個勁兒地說:“我要親眼看到你沒事。”

受了那麽大一輪驚嚇,周曉月怎麽也不放心。

她想到好多種可怕的劇情,又想到好多恐怖的畫面。

少女的聲音都抖了,卻還是咬著要見人。

衛沈無可奈何:“真的沒事了。”

“還有,別哭了。”

他輕聲哄著。生疏、僵硬。

衛沈知道自己聲音不好聽,盡可能地放輕音量,生怕再驚嚇到她。

周曉月一怔,她擦了一下眼睛,才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濕的。原來那些濕滑的水跡,並不全是冷汗,而是她急哭了掉出來的眼淚。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的。

原來,她自以為很兇悍的大聲叫嚷,都是崩潰、顫抖的哭喊。

白天聽到的事,和今晚受到的沖擊加在一起,輕易地擊碎了周曉月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她聲音也啞了。

低柔而破碎。

周曉月輕輕說:“我想見你……衛沈,我想去見你,可以嗎?”

她連哭,都哭得小心翼翼的。

電話另一頭是漫長的停頓和寂靜。

直到過去許久,才傳來聲響。

“好。”

他答應,聲音悶沈:“太晚了,你別出來。我過去吧。”

作者有話說: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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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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