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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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涇親自帶領隊伍, 在十一點一刻的時候,秘密降落在叢林寬闊地帶。

第一個被控制的是精神病院。

徐瑟川帶著小朋友,連忙趕來和父親會和, 並再次講述了地圖路線和地下工廠的環境。

支援的隊伍很快就會前去解救裏面的被困人員。

但至少此時此刻,徐涇並沒有趕到。

喬雲稚最後還是抵達了中樞區域。

她咬牙,只靠著指尖抓住的那一個邊角, 整個人使勁翻了上去。

戴荷狡詐又卑劣的攻心術,並沒有打垮喬雲稚。

“殺死我姐姐的兇手,是你!”

喬雲稚在戴荷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像一只失控的獸, 帶著熊熊仇恨的火焰, 撲了過去。

“你想要動搖我!不可能!作為真正害死我姐姐的兇手,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對了, 就是這樣, 喬雲稚,你說得對!

莊藤振奮地望著喬雲稚,喬雲稚沒有讓她失望!沒有被戴荷區區只言片語迷惑了心智, 沒有在不該自責的時候自責!

要是這放在從前的喬雲稚身上,她一定一蹶不振,因失去鬥志而萬劫不覆。

可今天她沒有,她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她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

喬雲稚果真長大了。

戴荷被喬雲稚壓制在地面,因計劃未能得逞而憤怒發瘋。

喬雲稚死死地用膝蓋抵著戴荷, 戴荷亦抓著刀要割破喬雲稚的喉嚨,兩人在地面廝殺, 誰也不能徹底占據上風。

就看誰掉以輕心, 露出馬腳。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的!你不相信南姝, 不相信你姐姐,所以你聽了南芮綺的話,去打了電話!然後我們就找到了喬陽繪!你知道我們怎麽折磨她的嗎!”

喬雲稚非但沒有懈怠,力氣反而更大,悲憤之下,額角青筋爆突。

“評判我有沒有罪,有多少罪,是我姐姐,是南姝,跟你戴荷有什麽關系!我的罪自然要贖,但不該從你的嘴裏說出來!!!”

喬雲稚上去的第一件事情就停掉了潛艇出艙。

現在肯定是沒有辦法再操作潛艇讓它回去。

莊藤找了一塊鐵板,然後用大箱子抵住一頭,自己慢慢地從鐵板上爬了過去。

莊藤一上去,就跑去把潛艇的啟動裝置全部砸了。

戴荷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看著莊藤切斷了她所有的生路,毀滅了她所有的心血!

戴荷終於失控暴怒,眼睛血紅一片,好像要把喬雲稚吃掉。

“要死一起死吧!”

她豁出去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掀翻了喬雲稚。

戴荷疾沖向對面的機器,那裏是她最後的機關。

是一條死路。

既然如此,那麽都被炸飛好了!

莊藤看到了戴荷的行為,轉動了旁邊的一桿·槍,在戴荷伸手要按下的時候,頃刻間,子彈把她整個手掌漩飛了。

戴荷疼得瞬間倒地,慘叫連連。

莊藤將武器回正,慢悠悠地要走過去,突然之間,脖子被什麽纏住。

持著膠帶的人將莊藤往後一拖,莊藤的後背就抵到了中間的支撐柱上。

南芮綺兩只手合力攥著膠帶,向反方向用力挪著步子。

“南姝,想不到吧,你最後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喬雲稚掛在斜下方的踏板上,拼命地要往上爬,同時大力用腳蹬著死抓著她不放的戴荷。

戴荷分明已經失去了一個手掌,可她吃了某種藥片後,就突然像沒了知覺那般,更兇猛地襲擊喬雲稚。

喬雲稚失算一刻,被戴荷差點拖到海裏。

潛艇架在海上,海風在腳底往來怒號,風力強大到仿佛人都要被吹走了。

喬雲稚望著上面,莊藤背靠在柱子上無力脫身,韌性十足的膠帶勒住她纖細的脖子。

南芮綺小人得志的笑聲一波一波地傳來。

“你們全都不要我,全都拿我當垃圾,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們都很聰明,可聰明有用麽,等你們一個個都死了,天神就是我的了!”

“天神本來就該是我的,我是賀重錦的女兒,他的東西,就應該是我的!”

不過是個撿漏的,還挺驕傲。

南芮綺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卻在她暢快大笑的時候,聽到了另一個笑聲蓋過了自己。

南芮綺下意識就恐慌了起來,全身止不住地哆嗦。

就是這種笑聲!從她十七歲開始就每天折磨著她,在監獄六年了每天都要被嚇醒!

這是南姝的聲音,從前南姝總是一邊用這種聲音笑著,一邊踩著她,欺負她,就像貓逗著耗子,游刃有餘地戲弄她,而她根本無計可施。

可是這個時候了,南姝怎麽可能還笑得出來?

南芮綺確定手上的膠帶,剛才準確地勒住了南姝的脖子!

如今她又看了膠帶一眼,再次肯定。

南芮綺終歸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感覺不出來膠帶是否真的纏到了肉。

莊藤氣定神閑地仰望夜空,沒有任何疼痛與窒息中的恐懼,甚至覺得今夜的星星很好看。

“南芮綺,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莊藤摸了摸自己一點痕跡也沒有的脖子。沒有人能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個透明的保護罩,全數對抗著膠帶的力量。

“我總有一天,會讓你以最慘烈的方式,不得超生。”

南芮綺後背一僵,如墜冰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千仰山的懸崖邊,南姝在她耳邊低語,如惡鬼的宣判。

南芮綺抖成了篩子,在恐懼中撕心裂肺地哀嚎,手上的力道失控,破釜沈舟地拉拽,自己的手都被勒得烏紅。

可隨之而來的,是那根柱子轟然倒塌。

正好就壓在了南芮綺的身上。

她感覺自己的脊柱都被壓斷了。

南芮綺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嗚嗚聲,不甘心地要從柱子下面爬出來。

她努力要搬動那柱子,未曾料到,頭頂一個管子落了下來。

原來那管子,從前是被柱子支撐在天花板上的,如今柱子倒了,管道也就掉落了下來。

尚且還不知道這管道是用來做什麽的,便見那管道裏面突然出現一股極大的吸力,一下子就咬住了南芮綺的腿。

南芮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麽了,整個下·身都騰空了,眼看著那吸力就要將她從柱子下面給抽出來,然後吸進去。

南姝慢條斯理地走過去,踩住了南芮綺努力抓地的手。

她俯下身去,美艷的臉上,是極為甜蜜的笑。

“正如你所說,天神是你的了。”

莊藤用下巴指了下前面的大水罐,裏面培育的全是天神,而這根管子,就通往那個容器。

南芮綺之前沒有來過工廠,今天是出獄第一次進來,哪裏知道這些。

她蒼白的臉頰因恐懼而扭曲,好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即將面臨著什麽,“不要!我不要進去!我不要當試驗品!我不要爛在裏面!”

南芮綺的淚水奔湧而出。

似乎是忘了自己也曾陰暗地為南姝註射天神,將南姝變成了試驗品,如今她仍然恬不知恥地抓著莊藤的腳,可憐地求饒,“救救我南姝,救救我,你最好了!”

莊藤右腳一挪,把南芮綺的另一只手也踩住了,感覺特別好玩一樣,她滿臉都是單純的開心。

南芮綺胸膛抽噎不停,涕泗橫流的臉頰仰著,驚恐地看著南姝的表情。

這是個瘋子,是個瘋子,沒有任何情感和同情心的瘋子!

南姝不會救她的,求她沒用,求她沒用!

南芮綺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心中燒起嘔血般的憤怒。

“你憑什麽這樣鄙視我!你明明跟我一樣都不是好人!憑什麽我要被懲罰,你卻受人喜愛!你所做也不是為了正義,你就是自私地想要報仇!想要欺負我毀滅我!讓我痛苦,你就開心了!”

莊藤嘆了一口氣,“我的確沒想過要當好人,但自從看到你當了壞人,我才知道壞人原來這麽惡心,當起來還這麽容易,我突然就不想當壞人了。”

“也許當個好人,會更難一點。”

“我喜歡做有挑戰的事情。”

莊藤說完,將那柱子輕巧地踢開,拉著飛起來的南芮綺的手,平靜地望著悲鳴連連的南芮綺,向她作最後的道別。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才是這個世界的神哦。”

南芮綺還沒有理解莊藤這句話的意思,就被送進了天神裴瑜器皿中。

整個人泡在水中,頃刻間全身出現詭異的紅斑,變得沒了人樣。

午夜前十分鐘,也就是十一點五十分,特警人員來到了中樞。

逮捕了戴荷,也抓住了那些準備潛逃的核心研究人員。

喬雲稚查看了莊藤身上的傷痕,確認她沒有事後,一把抱著莊藤哇哇大哭。

徐瑟川過來分開她,“你松手,你快把莊小姐勒得呼吸不了了。”

喬雲稚頓時就松了手,然後人也昏了。

疲憊過度,睡著了。

徐瑟川難為情地對莊藤笑了笑,“我帶她下去休息。”

要起身時,徐瑟川看到了背後來人,示意莊藤看後面。

莊藤轉頭,看到了傅驚野。

他攙著包紮了傷口的傅時暮,緩步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坐著的莊藤。

“小書。”

莊藤呆呆地看了傅驚野幾秒。

然後起身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莊藤沒有讓傅驚野看見她的表情,將臉牢牢地埋在他的胸膛,一副要悶死自己的樣子。

呼吸已經亂掉了,有細小的抽泣。

那時莊藤是真的以為,傅驚野再也回不來了。

喬雲稚都哭了她卻沒有哭,是因為心中有莫大的仇恨。

可現在。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莊藤終於明白了一些,在奶茶店的時候,傅驚野與她重逢後,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

傅驚野憐愛地摸了摸莊藤的發頂,然後無奈地跟傅時暮對視了一眼。

“她就黏我,沒辦法。”

傅時暮:“……”被凡了一臉。

警方還在現場進行最後的調查取證工作。

莊藤和傅驚野還有喬雲稚一刻也不願在這裏多待,再加上傅時暮也需要救治,於是與徐涇一同連夜坐飛機回到了潼城。

下飛機的那一刻,正是太陽升起的時候。

莊藤一下飛機,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人。

東方瑛,項烏茵,南音,柳澗,阿庚,還有站得很遠,不敢來到她面前的孟筱枝和南裕森。

莊藤的身後,站著剛陪著她廝殺了一夜的傅驚野和喬雲稚,還有被解救出來的傅時暮。

從前的人,都來到了莊藤的面前。

一個也沒少,包括已經成為了莊藤的南姝。

這場仗,零傷亡,他們徹底地贏了。

風帶著熱氣,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郊區漫山遍野的紫色大飛燕,繁茂可愛,欣欣向榮。

玲瓏的花朵簇擁著一同向上而生,如同這一次的他們,誰也沒有缺席。

莊藤面朝風的來向,雲頂的朝霞淋了她滿身。

她感到了史無前例的輕松。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解脫。

這一刻的心情,讓莊藤坦然承認了“曾經”這個詞之於她如影隨形的羈絆。

放不下,放得下,都不再重要了。

母親回來了,她也有了新的生命,上天給了莊藤身為南姝時沒有的一切。

允她真正張開了羽翼,前往任何一個遠方。

站在莊藤身後人們,亦然。

他們早已不是當年那一群天真爛漫、任人欺騙的學生,磋磨六年,各自都成為了出色的大人。時過境遷,他們傷痕累累,終於來到了魂牽夢縈的那個人的身後,給她一份力量,讓在她在面對風雨劫難的時候,不再只是孤單一人。

跨越了六年漫長的磨礪和沈痛,苦嘗過去日日鏤心刻骨的遺恨嗟悔,真正地意義上地走近她,與她同享一片霞光。

帶給了幾代人的苦難,在此時塵埃落定。

纏繞在一起荒謬的命運,也回到了各自的正軌。

正如大飛燕的花語,自由與正義。

往事可嗅餘香,未來可共華光。

平昔春雪瘦,他朝可試新茶。

傍晚的時候,徐涇接到了留在案發現場處理證據的徐瑟川來電。

據他所說,在潛艇艙的深處,發現了賀重錦。

“有生命體征器,還有導管輸液瓶什麽的。法醫說他的死亡時間不超過24小時。之前是個植物人,全靠氧氣供給,但我們進去的時候,氧氣罩脫落了。”

徐涇:“死了?”

徐瑟川:“嗯,是的。從儀器分析來看,他醒來過。不排除醒來後嘗試起身,卻意外弄掉了氧氣罩的情況。”

徐涇並沒有覺得有何遺憾,賀重錦在他的心目中,早就死了。

天神研究會如今已經被一網打盡,賀重錦二十二年沒有掌管會中事務,早就不是研究會領袖了,就算他活著對警方也無用。

戴荷才是最關鍵的人。

而且,這個人也該死了。

徐涇掛斷了電話,繼續回到了工作當中。

海風生起,明河翻雪,形單影只的鐵皮制物在大風中搖晃哀鳴。

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儀器在震蕩中落進了海裏。

它生前曾是一只電子眼,親眼目睹一個美麗的女子施施然走入艙內,低溫器皿中的男人睜開眼望著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她。

男人毫無歲月痕跡的眼眸彎起,寫滿慈愛的歡喜。

看到自己養的小蠍子如今長大了,甚感時間造物之力不可思議。

約莫二十二年前,他進入漫長而孤獨的旅程,如今浮上那恐怖洋流,再見天日,睜眼看到的第一人,竟也是閉眼見到的最後一人。

山河已秋,她亦望著他笑。

女子素月般的眸子漫若浮光,不著痕跡地拔掉了他的氧氣管。

在他讓黑洞洞的槍·口,出現在她背後,企圖與她同歸於盡之時……

“我來遵守承諾,當你女兒了。”

《盡孝了》

電子眼泡進海中,連同那段影像,以及這數不清的恩怨,一同銷毀散盡,墜入深不見底的海溝。

城市繁華迷人眼,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背著書包十分震驚地望著四周的景象,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在經歷過幾番周折後,她找到了莊藤所在的小區。

剛一進巷道,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莊藤。

“媽媽!”

她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就朝莊藤跑了過去。

在場五人,包括莊藤,都是花了好些時候才確認她叫的是誰。

敖宜鏡的奶奶本來是帶著敖宜鏡來認錯的,敖宜鏡也的確是後悔了,想來覆合。

所以就堵住了下樓外出吃大餐的莊藤和莊佳玲。

莊藤冷漠地拉著莊佳玲就要繞道走,敖宜鏡和他奶奶卻不依不饒。

來接她們的傅驚野車開到了附近,見遲遲沒人來,就忍不住親自來找了。

敖宜鏡看到傅驚野是慫了,但他奶奶哪裏管得了這麽多,就是不願意放開莊藤這個“會照顧人”的孫媳婦。

就在這個時候,小姑娘喊著媽媽就過來了。

敖宜鏡當即睜大了眼,不可思議地指著小女孩,“怎麽回事!”

沒等莊藤回答,小姑娘就一把抱住了莊藤,”她是我媽媽!”

然後指向傅驚野:“這是我爸爸!”

繼而極度囂張地仰著頭質問敖宜鏡,“你是誰?”

敖宜鏡臉都綠了,吞吞吐吐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無意中瞥了一眼傅驚野,只見他正瞇著眼,一派氣定神閑。

男人與男人之間,有著微妙的默契。

敖宜鏡瞬間就明白了。

這麽多年原是他錯付了!莊藤原來對他好,根本就是想拿他當接盤的工具!!!現在孩子爸回來了,就不要他了!!!

哼,大豬蹄子!

敖宜鏡的奶奶見莊藤和旁邊這個男人都沒否認,又驚又怒,完全想不到軟弱的莊藤會有這出息:“結果你早就綠了我們!?”

“難道我們宜鏡不比這個人優秀麽!”

“不比他長得好看麽!”

“不比他學歷高前途光明嗎!你要背叛我們這麽優秀的宜鏡!?”

敖宜鏡仿佛在此刻身中數刀。

奶奶你不要再說了……

此時此刻,敖宜鏡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熒光,都能照亮整個昏暗的樓道。

而在這個事件中,還有一個人大受震撼。

莊佳玲往後退,又往後退,扶住墻才堪堪站穩。

才三天不見,她連孫女都有了???

合著女兒待在房間裏三天不出來,是在造人?

不對不對,她在說什麽糊塗話。

顯然,莊佳玲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

莊藤此時此刻只有一種感受:就很離譜。

今夜,傅驚野打算讓傅時暮正式認識一下莊藤。

但原本四個人的飯局,如今多了一個沒打招呼就蹦出來的小朋友。

傅驚野和莊藤不知道她是怎麽找到他們的,但她的來歷已經被調查清楚了。

六年前,喬陽繪死亡的消息傳入潼城,喬家連夜飛往了國外認領屍體。

可當時喬陽繪還沒有死。

所以,這具用來冒充喬陽繪的屍體,便是這個小朋友的媽媽,豐玉芝。

賀重錦不省人事後,天神研究會人事鬥爭十分洶湧,作為賀重錦最信任的兩個幫手,喬陽繪和戴荷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而豐玉芝是喬陽繪的支持者,戴荷早就看不慣她,所以趁著喬陽繪不在削掉她的羽翼,第一個害死的就是豐玉芝,

豐蘭芝死的時候,孩子才剛剛出生。

嬰兒落到了戴荷手中,被戴荷帶到北方,扔給一個農家。

這些年,小姑娘的處境一直很不好,生活在充滿惡意的楚門世界中,老師和同學甚至是父母,都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欺負她,而這些都是研究會有目的的迫害。

他們刻意給她制造苦難,想要將她變成仇恨的怪物。

她的一切幾乎都在研究會的控制中。

簡直就是南姝和喬陽繪的翻版。

看來戴荷深得賀重錦真傳,都愛養蠍子。

聰明的小姑娘顯然發現了自己身邊的奇怪,所以她才想要逃脫這裏,急切地想給自己找一對父母,她特別想有一個普通而溫暖的家庭。

在地下工廠時,莊藤在她喊自己媽媽的時候沒有動怒,也正是因為覺得她跟自己實在太像了。

傅驚野把菜單遞給小朋友看,“吃麻薯嗎?”

小朋友全然沒有半點剛才的囂張,乖巧點頭的樣子像一只小白兔,生怕傅驚野不要她,討好地說,“爸爸點的東西我都愛吃。”

傅驚野莫名受用,眼簾垂下,烏黑的眼眸在明亮的燈光中,蕩漾著幾絲幸福的笑意。

26歲喜當爹,他哥都沒這福氣。

“時暮驚野螢,爺爺把時暮給了哥哥,驚野給了我,螢就留給你吧。”

“傅螢?”小姑娘迎著傅驚野含笑的眼睛,興高采烈地蹦了起來,搖著傅驚野的手臂,“好聽!好聽!你快教教我,我的名字怎麽寫!”

傅驚野原本正要動筆,卻忽然頓住,然後望向了一旁的莊藤,“讓媽媽教你寫。”

莊藤輕而易舉地識破了傅驚野溫柔之下的那一絲狡黠。

在註視下,她的臉上全然傅驚野想看到的驚慌失措,從容地拿出筆,扯了一張紙巾,“來。”

“哦。”

傅螢連忙過去,可愛地貼到莊藤身邊,挺著小肚皮,目不轉睛地望著莊藤。

莊藤握住傅螢的小手,帶著傅螢一筆一劃地在紙巾上書寫。

傅螢忍不住偷瞄莊藤。

她為自己選的媽媽真好看。

傅驚野看了她們一小會,就坐近了些,“我教你寫你媽媽的名字……”

終於受不了被反覆占便宜,莊藤悄悄地瞪了傅驚野一眼,傅驚野故意當沒看見,抓著傅螢一邊寫,一邊克制著笑意。

傅時暮在對面的座位望著這一切,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這樣溫馨的場面,他就是在夢裏,也難見。

酸澀的動容浮上眼梢,溫熱的眼角折出一絲小小的紋路,傅時暮心中一片柔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莊佳玲定定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

真奇怪,她覺得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這麽荒唐。

就好像這些自然而然就出現在了面前一般。

談不上接受或者不接受。

當個便宜外婆,感覺也挺好。

春樹暮雲,浮生未歇,如釋重負的人們,正追趕著通往明日的列車。

“東方小姐,我是傅氏的律師,是為了這起案子而來的。”

“段先生您好。”東方瑛接過段聞鑒的名片,“很抱歉約您在路邊見面,我剛從潼大出來就接到您的電話,還沒來得及會單位。請跟我來吧。”

段聞鑒清雋的臉上是溫和的笑容,“沒關系。聽說今天準備向大眾發布有關戴荷案件的公告,我想我能看一眼嗎,畢竟其中涉及到傅氏。”

東方瑛,“當然。”

“小心。”

一輛車從背後猝不及防地駛來,濺起路邊泥水,若非段聞鑒及時擋住,東方瑛這白色的裙子怕是要報廢了。

東方瑛慌張地查看段聞鑒西裝的汙漬,“抱歉,段先生您的衣服弄臟了。”

段聞鑒無所謂地笑了,“沒關系,西裝顏色深,弄臟了並不明顯。我們先說公告的事情吧。”

跨江大橋上,喬雲稚開心得就像一個二百斤的傻子。

“餵!舅舅,今天下午網上要發一則公告,熱搜預警哦!你根本想不到是什麽案子破了!我賭兩頓大餐!”

魏燭在電話那頭笑,“什麽事情這麽神秘,我還真挺期待的。”

喬雲稚自豪地昂首:“我偵破的可是大案,要案!你當年在我這麽大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卓悅的成就呢!我覺得等我到你這個年紀的時候,肯定比你當的官兒還要大!”

魏燭在當年南姝死後,心理上也受到了打擊,正值晉升,他便主動申請調離了潼城,如今定居在省外。

聽到喬雲稚如此大言不慚,魏燭不置可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電話還沒有掛斷,魏燭就聽見喬雲稚在破口大罵。

“徐瑟川你個憨狗,又搶我的瓜子,我讓你吃了嗎!”

魏燭:“……”

這性格,難怪26了還是孤寡。

四年一度的錦繡盛典,在萬眾矚目中拉開帷幕。

典禮後臺,項烏茵在小化妝間敷面膜,等待化妝。

經紀人為難地看著項烏茵,“江總能同意嗎?”

項烏茵翹著蘭花指按了按面膜,讓皮膚更好地吸收精華液,“他同不同意關我什麽事。為什麽不讓我拍內衣廣告?你們是覺得我身材不好麽?”

經紀人:“……就是太好了。”

隔壁化妝間。

高玫看著將耳朵貼在墻壁上的經紀人,不禁流露出一絲鄙夷。

“聽到什麽了嗎?”

高玫經紀人回頭一臉哭喪,“項烏茵看來是要吃下這個餅了。哎,可憐了我們連吃剩的都拿不到。真是無法理解,江睢竟然會允許項烏茵去拍內衣廣告,他也太寬容了。”

高玫倒是無所謂。

和南小姐有點關系的人,多少都有點惹不起。

高玫的小助理打開門的時候,恰好能看到一個人慌裏慌張地進了項烏茵化妝間。

這個人高玫認識,是項烏茵的繼姐,項伊真,這些年特別狗腿地充當項烏茵的助理,忙前忙後,呼來喚去。

現在項家,可以說是完全高攀不起項烏茵。

項伊真自命不凡,覺得自己也能像項烏茵那樣名利雙收,和她媽媽一起謀劃著企圖在項烏茵身邊吸她的血,結果每次都算計不過項烏茵,整天被項烏茵玩弄鼓掌之間,別提多爽快。

風水輪流轉啊。

慕英山上佛堂,銅鐘餘音繞梁。

青燈古佛前,孟筱枝跪在蒲團抄寫經書,外面是僧人誦經的聲音。

抄寫完一卷,孟筱枝透過花窗,看向了遠處的廟宇。

山間多霧,雨打竹林,有只貓蹲在朱紅色的殿柱上,旁邊的小沙彌眼睛圓溜溜地看她,孟筱枝慈愛地笑了,遞了一個香甜的米糕過去。

小沙彌喜笑顏開,抱起來樂津津地啃。

孟筱枝微起波瀾。

她昨晚做了一個夢。

夢裏,南姝只有三歲,她抱起來香香的,軟軟的,小腦袋瓜裏有好多奇思妙想,“媽媽,媽媽”地喊著她,聲音又脆又甜,像樹上酸酸甜甜的李子。小臉蛋瓊鼻櫻唇,膚若凝脂,與她小時候一模一樣,穿著鵝黃色的花衣裳,可愛得像人間小天使。玩鬧時,頭上兩個小揪揪一搖一晃,偶爾回頭望她一眼,發現她在,就咯咯地笑起來,若她不在,就任性地哇哇大哭。

沒有什麽南芮綺,也沒有南姝流落裘汀受苦受難的十七年,一切本該如夢中那般,他們只是平凡而幸福的一家人。

孟筱枝一睜眼,眼前現實卻骨瘦嶙峋。

一行熱淚從眼角滑落。

她的寶貝,如今已經有了新的媽媽。

孟筱枝唯一能做的,是為她念經祈福,求神靈保佑,讓她不要再經歷從前那般的苦難災厄。

郊區的私立醫院,因為價格昂貴,所以患者極少。

醫療設備與醫生護士,都是國際頂尖的水平,住院部一房一處,星羅棋布,小園花影繽紛,雲蒸霞蔚。

剛澆過水,日光下澈,在水霧中暈開,如夢似幻,變化莫測。

輪椅上,一個男人安靜地坐在光的海底,他合目輕頷,好像睡著了一般。

莊藤迎著濕潤的日光,走近陸星盞。

“這裏的環境真好。”

她的手覆上輪椅的扶手。

陸星盞沒有回答莊藤的話。

那日以後,陸星盞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幸虧老教授去而覆返,發現了實驗室的一切,為陸星盞進行了搶救措施,陸星盞才險險撿回一條命。

但終歸是吸進了氣體。

從這裏,莊藤能看到遠處慕英的影子,“六年了,慕英還是沒有變,最裏面那棟教學樓是我們以前上學的地方吧,全校的墻壁都是白色,唯有國際一班所在的教學樓是紅色的呢。”

一只小雀落下來,傻乎乎地來回走動,還是個外八字。

“陸星盞,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們贏了,戴荷被抓住了,她以為自己的身體裏有賀重錦的毒,但實際上她被騙了,賀重錦根本沒有給她下毒,這麽些年,她其實本就是自由的。”

賀重錦之前謊稱對戴荷下了毒,戴荷確實有一次毒發,劇痛難忍。這種疼痛之猛烈,讓人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這些年,戴荷一直省著吃賀重錦留給她的藥,她檢查過自己的身體多次,每次都無疾而終。

她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險,要知道第一次的時候,情況非常危急,她甚至已經去鬼門關走過了一趟。

但戴荷沒想過,檢查不出問題,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本就沒有問題。

在監獄的時候,獄警收了她的藥,沒吃藥卻依然沒有發病。這時候戴荷才知道自己被騙了。賀重錦的魔咒,根本不存在,她一直是作繭自縛!

她如今天天撞墻,就想著一死了之。

“而南芮綺,她泡在天神培養器皿中,還活著,但慘不忍睹,所有人只能幹看著她,無能無力。”

就像天神可以讓南姝的血液多年活躍如常,大量的天神也能永遠維持著南芮綺的生命,讓她死了又不完全死,活又不算完全活。

這便也是天神的雙面。

可以救人,也能害人。

賀重錦為它取名天神,其實並沒有想拿它害人,他反而是看到了它救人的一面。可他費盡心思賦予天神救人的能力時,初衷卻並非救死扶傷,而是謀取暴利,他想將生命的奇跡、救命的良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讓世人奉他為神。

“天神的使命,是普度眾生,只有讓它生,它才能讓世人生,如果讓它死,它就會讓世人死。你發現了,所以你嘗試著不再毀滅它,而是讓它更好地活,樨朶酚便成了餵養劑,再非毒藥。天神之腦才就此誕生。”

“戴荷在用樨朶酚做什麽,其實熊希告訴了我。我沒告訴你,就是擔心你貿然研制成功後,會遭遇滅頂之災。但你還是發現了這個秘密。”

陸星盞很聰明,莊藤沒有告訴他樨朶酚的作用,他獨自研制出來了天神之腦。

在沒有足夠的護衛前提下,陸星盞得到如此舉世矚目的成果,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天神之腦,還需要不懈研究,才能成為救命的良藥。這將是一個如履薄冰的過程。”

“天神的抗體也出現了,雖然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將它定義之為抗體,但終歸是對研究有用的。我得到後,會找人帶給你。希望未來,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莊藤不著痕跡地,拾起陸星盞頭發間細小的微塵。

“陸星盞,我走了,這次是真的要和你說再見了。”

一塊塊的光斑,悠然自得地搖晃,莊藤轉身時,裙紗拂過陸星盞的手背。

手指慌忙擡起,收攏的時候,裙紗卻從指尖溜走。

陸星盞的手,沈重地落下,握住了輪椅的扶手。

曾經,現在,陸星盞一次又一次地,竭盡所能想要捉住這片衣角,可最後他得到的,仍是空空。

莊藤已經走遠。

陸星盞的悲傷再難抑制。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用渺茫的抑制力,抵禦著這兜頭而下的劇烈悲痛。身下的輪椅,在他用力緊抓中,咯吱咯吱地顫抖,仿佛隨時要四分五裂。

氣體雖然對他造成了損傷,但陸星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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