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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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陶瓷杯從裏面扔了出來,碎在了沈嘉翊的腳邊。

黎初諾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衣服。

“你出去。”

沈母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黎初諾和沈梓涵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疑惑。

沈嘉翊沒再往前走。

“媽,我想陪您一會兒。”

沈梓涵走到沈嘉翊身前,把他往後推,自己走了過去。

沈母明顯不再抗拒,溫和的看著她。

黎初諾牽起沈嘉翊的手,拉著他走出了病房。

“你先回去吧,是不是又淩晨才睡的?”

他伸手摸了摸她眼眶下烏黑的一片。

黎初諾聽著他溫柔的語氣,心裏一陣抽搐。

她想陪著他。

但是她知道,這個時候他想一個呆一會兒。

“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黎初諾松開手,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向電梯走去。

“到家記得發條信息。”

身後,他沙啞著說道。

等電梯的時候,黎初諾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沈寂無聲的他。

像個死氣沈沈的擺件。

黎初諾並不打算回家。

她想要弄清楚,沈嘉翊和他的母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作為他的女朋友,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剛剛她本來打算直接問他,但是看他的狀態不在線,也不想重新撕開他的傷疤,於是在走之前,她就想好了自己要去找的人。

孫哲。

他肯定知道些什麽。

黎初諾先去了一趟父親的辦公室拿了他的車鑰匙,坐在車上打通了孫哲的電話。

“黎初諾?”

“你在哪?”

“我在蘇市。”

孫哲那裏一陣嘈亂的聲音,等了一會兒,那邊重新回歸寂靜。

“你是想問他和他母親的事吧。”

黎初諾毫不遮掩的嗯了一聲。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大概就是高二那年,他父親突然在家裏暈倒了,他的母親慌慌張張的給他打電話,當時正好是運動會,沈嘉翊在長跑,沒接,然後他父親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這些年他母親就因為這件事,一直把怨氣撒在他身上。”

第一反應給沈嘉翊打電話。

黎初諾又想起當年第一次見沈母的樣子。

她被丈夫保護得很好,像個長不大的小公主。

驚慌之下先給自己最信任的兒子打電話。

向是她能做出來的。

所以...

黎初諾突然想起了大一那年的運動會。

過去在運動會上能為班級拿下等眾多榮譽的他,沒有參加。

原來是這個原因。

“後來吧,他父親的病情好一些了,他和他母親的關系就有所緩和,還讓他去國外讀書,幫他一步步進他父親的公司,好接他父親的班。”

黎初諾聽到這,感覺有些不對勁。

上次她和沈嘉翊陪沈父下棋的時候,沈母對他的態度,根本就不是有所緩和的樣子。

那麽去國外讀書,進公司這些.....

應該都是沈父安排的。

但是孫哲說,是沈母安排的....

那次對話。

沈父讓她和沈嘉翊出去,單獨聊的那次對話。

那就說得通了。

是沈父在從中調和。

沈嘉翊出國的事跟她說的時候,他說的也是沈母讓他去國外讀書。

但是這麽淺顯的問題,自己能看出來,沈嘉翊肯定也看出來了。

他在逃避問題。

“我就知道這些。”

“這些足夠了,謝謝你。”

黎初諾平靜的結束對話。

原來,這就是他眉間沈壓的,自己一直想要解開的謎團。

手機鈴聲響起。

黎初諾看了眼備註劃開。

“媽,怎麽了?”

“沈嘉翊的父親留了一封信給你,放在我這了,你過來拿一下吧。”

黎初諾一聽,連忙下車關上車門,往電梯裏跑。

————

“吶,你坐這看吧,我還有個手術,估計挺晚了,不用等我。”

黎母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然後走了出去。

臨出門前,又回頭嘮叨道。

“黎初諾,弄完了趕緊回去睡覺,再這樣下去,我是不是就要給我親閨女做手術了。”

“主刀醫生不能給家屬做手術的。”

黎初諾頭也不擡地回道,一只手轉開牛皮紙袋上的繩子。

“小沒良心,沒見你對你老媽這麽上心過。”

黎初諾停下開袋子的手,擡頭眼睛澀澀的,看著黎母。

“媽,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讓我這樣上心。”

黎母楞了一下,笑著走回來抱住了她。

“好啦,開玩笑,好好看吧,媽媽一直都在。”

黎初諾看著母親走了出去,平覆了一下心情後,將紙袋緩緩打開。

裏面有兩封信和一張銀行卡。

她拿出一封信,輕輕拆開,沈父剛勁有力的字體映入眼簾。

【初諾:

伯父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從阿翊第一次坦白他有喜歡的女孩子,到後來領你來見我。

他的性格很像我,認定了一個人,就不會改變。

所以,伯父也很想看到阿翊把你領進家門的那一刻,但是我也清楚我自己的身體,怕只是空想了。

伯父知道,你看出了阿翊與他母親之間的疏離。

其實啊,阿翊與他母親的隔閡,起因是因為我。

從我醒來後,我也在盡力的調和,因此還跟阿翊的媽媽吵了一次。

直到我寫下這封信,我的努力才稍見成效,我想,我怕是見不到他們其樂融融的那一天了。

其實我知道,阿翊的母親嘴上說著不想見他,不喜歡他,只是不願意直視這個我即將離去的事實,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從小就是個在蜜罐裏長大的小公主,她會下意識地把錯因歸咎在阿翊的身上,想著樣來放松一下自己心裏的壓迫感。

阿翊他心裏明明清楚,可卻走不出來。

他明明是那個最冷靜,最縝密的那個,卻還是相信了我拙劣的手法,去相信那些都是他的母親去做的。

我總是記得他成熟的那一面,卻忘了他始終也是一個母親的孩子。

相反,阿翊的母親也是孩子的母親。

我知道她一直也想著去釋懷,去彌補這些年她對阿翊的責怪,可始終缺少一個契機,而當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想,這個契機來了。

當然,你也不要勉強自己,都說婆婆和丈夫的事情,作為媳婦的不好插手,若是真的為難,有你陪在阿翊的身邊,我也很放心。

沈擎垣

於2016年1月13日親筆】

另一封信,寫的是沈嘉翊和沈母的矛盾。

黎初諾大致看了一下,和孫哲說的別無二致,只是更為詳細了細節。

她拿起最底部的那張銀行卡。

銀行卡上貼著張紙條,寫著一串字。

【初諾,這是上次未來得及給你的見面禮,伯父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只能直接給你這最通俗的禮物了,希望你能喜歡。】

最後寫了卡的密碼。

是自己的生日。

黎初諾看著桌子上自己擺的整整齊齊的兩封信和最後那張銀行卡,突然思緒萬千,情緒開始不受控的波動。

一個生命就這樣消失了,沒人知道他會去到哪裏,他會以怎樣的狀態去生活。

唯一可知的,就是他們再也見不到他了。

黎初諾趴在桌子上呆了一會兒,聽著耳邊不時傳來的急救車的聲音。

她調整好情緒將東西放回紙袋,放在了母親的櫃子裏,出門坐電梯上樓去找沈嘉翊。

中間電梯停在了婦科的一層。

她聽到了新生孩子的啼哭聲。

這便是人生常態。

有人走,便會有人來。

病房門口,沈嘉翊還坐在那裏,和早上她看見的他一樣。

依舊是那個姿勢靠在墻上,但是卻有了些精神。

黎初諾走過去坐到他旁邊握住他隨意搭著的手。

“孫哲跟我說了,他都告訴你了。”

沈嘉翊睫毛微微顫抖,睜開了遍布血絲的眼睛。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卻依舊溫柔。

黎初諾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

像是一張被水浸泡過又風幹後的紙,滿是經歷留下的殘痕。

她感覺自己心像是被揪著一般的疼,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不停的蹂.躪。

“沒什麽的,阿翊。”

“你不用隱瞞我的,我很願意,陪你一起面對,陪你一起承擔。”

“你也要適當的給我些機會,讓我真正的,融入到你的世界。”

“好嗎?”

黎初諾語氣輕柔的說著,一寸不移的看著他的眼睛。

沈嘉翊就這樣回看著她,眼眶逐漸發紅。

他低頭靠在她的頸間,肩部微微發抖。

黎初諾伸手抱住他,安靜的陪著他。

她感受到了頸部溫熱的暖流。

黎初諾長舒了一口氣,卻依舊心疼。

這淚水背後的煎熬,在他體內留存了這麽多年。

父親的突然生病,母親的無端責怪,還有一個妹妹需要隱瞞。

他自己一個人背負了這麽久,久到他自己都認為,都是他的錯,是他的問題,久到連自己喜歡那麽多年的姑娘向他表白,他都覺得自己不配。

那麽美好的女孩子,他一個導致父親長期昏迷甚至去世的罪人,怎麽配得上。

可上天是偏愛他的,他愛的女孩也愛著他。

她不嫌棄自己,她不責怪自己。

他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愛,也看到了對他的心疼。

他想,這輩子,他都不會愛上其他人了。

他的小太陽,要永遠都那麽閃耀,那麽美好。

而他,只想永遠守在她身邊的。

護她閃耀,也偷蹭,一些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結束啦!要開啟新的篇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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