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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越來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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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洛棲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頓時咽了下去,只是瞧祖母還是一副沈斂莊重的神色,不知她是不是一會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她教訓一頓……

此刻被趙老夫人一句話噎了回去的正是尚書府的陳三娘,一芍記得她,上次在光祿大夫府裏投壺,她玩不過少夫人就找婢女代戰,故意拉低了少夫人身份,此刻她手裏還捏著雪球呢,躍躍欲扔。

“小棲,你說。”

趙老夫人的意思是讓黎洛棲當著眾人的面解釋方才扔雪球的事故,黎洛棲抿了抿唇,這時被她砸中的幾位公子似乎整理了一番儀容,拾階上了梅林,朝老夫人行禮,一副要討公道的姿態。

黎洛棲心裏冷笑,卻讓老夫人眼神壓制了。

“祖母,若是有人公然汙蔑,我們該如何制止?”

聽到這話,對面的幾位華服男子笑了聲,此刻倒扮出了翩翩公子模樣:“敢問黎娘子,我們公然汙蔑何人?又是如何汙蔑?”

黎洛棲眉梢微挑,他們這分明就是想她親口說出那些損毀定遠侯世子的流言,這樣不管是真是假,大家都會聽進去。

“若是汙蔑,該賠禮便賠禮,該道歉便誠心道歉。”趙老夫人聲音沈沈,雖然在侯府裏是位愛吃辣的老太太,但在外倒是讓這些晚輩都不敢吱聲了。

黎洛棲朝祖母行了道禮,“他們說沒見過世子八百騎兵對陣遼真兩千人馬,所以這軍功定是假的。”

此話一說,在場的女眷不由掩著手帕發笑,“當真新鮮,沒見過就是假的?”

對面幾位公子顯然沒想到黎洛棲撿了這句話,正要反駁,卻見趙老夫人眼神肅穆,“可是說過?”

“這分明是斷章取義……”

“放肆!”

趙老夫人這一道沈聲不怒自威,連梅林裏的花都要震三震,“軍功乃聖上封賞,豈容爾等玩笑。”

一句話撂出來,對面幾位公子哥兒突然面面相覷,若是再揪著這句話不放,那便是意指聖上有錯。

遂持扇笑道:“此處離涼亭尚遠,世子夫人可能聽錯了罷,我們說的是……想見識見識!”

一句話把這場單方面的雪仗繞成了小誤會,順便幫自己脫身,這些紈絝子弟倒真有點嘴皮子,黎洛棲朝祖母道:“可能真是聽錯罷,那祖母,我要跟他們道歉嗎?”

眾人:!!!

一句話讓正在看戲的眾人興致拉高:黎娘子打了一群男子,並試圖用一句雲淡風輕的道歉搪塞。

祖母看著孫媳眨巴的眼睛,再看向對面這群世族子弟,輕嘆了聲:“你說呢?”

黎洛棲搖頭,“我是扔了,但他們也沒躲,雖然我可能是聽錯了,”說著,眉眼掠向對方受害者,笑了下:“也可能沒聽錯呢。”

眾人心下一驚,黎洛棲是定遠侯府的少夫人,趙赫延的妻子,所謂瘦死駱駝比馬大,更何況現在趙赫延還沒死呢。

眼下誰做了虧心事誰知曉。

方才手持折扇的男人朝黎洛棲恭敬彎腰:“我看也不必道歉,一場誤會說開便是,也不必在此擾了眾人雅興。”

“還是劉公子識大體,不與小女子計較。”

身後傳來陳三娘的聲音,黎洛棲嘴角攜笑,轉身看她:“那祝娘子有一日也遇到這樣識大體的人。”

話音一落,身後那群女眷也掩帕子笑起來,“陳三娘還沒嫁呢便這般著緊未來夫婿了。”

陳三娘被眾人不知懷了幾分好意的話打趣,頓時氣不過來,又怕越說越錯,瞪了黎洛棲一眼便領著婢女走開。

黎洛棲低著頭跟在祖母身後,她方才不管占不占理,在這些勳貴世家眼裏都是舉止放肆,就在她等著祖母訓話時,卻聽她心平氣和道:“如今流言滿城,多是那些試探侯府底細的家族,小棲是要一個個都打一頓麽?”

黎洛棲垂眸抿了抿唇:“也許我有一萬個理由不該打人,但我只想讓他們知道,信口捏造不是零成本的,哪怕是侯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娘子,也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聽到這話,祖母笑了笑,捏著她的手腕道:“勁兒不是挺大的麽。”

黎洛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就聽祖母笑道:“不是要去掛寶碟麽,我讓小沙彌帶你去,一會就回齋堂用膳。”

等老夫人走了,一芍頓時松了口氣,小聲道:“少夫人放心,老夫人定是信你的。”

黎洛棲踩在雪地上,方才那只狼狗見人多已經跑開了,她擡頭看向不遠處掛滿寶碟許願的大榕樹,呵出的氣漫出白霧:“神仙跌落神壇,就有成千上萬的野狗恨不得跑上來咬一口。”

一芍看著少夫人眼裏的淩厲,忽然說道:“少夫人,如果有一人這般護著我,我做夢都會笑的。”

涼亭西隅的游廊下,方才被黎洛棲砸了雪球的幾位公子哥正氣悶地踢了一角憑闌,“劉冶,你方才就這麽放過她了,連句道歉都沒有,恐怕明日這晉安城傳的都是定遠侯府世子夫人肆無忌憚打人的笑話了!”

“沒錯,打的還是劉國公府的郎君!”

劉冶手中折扇翻轉,臉色冷然:“你們道我不想出氣?舍妹尚未出嫁,趙赫延便給薛信送了三名貴妾,他們是掙了寵妻的美名,可憐清越日日在家不敢出門,生怕被人戳後脊骨。”

“我看那定遠侯府的氣數也就這樣了,死了一個大郎,二郎也廢了,三郎不過是個禦前侍衛,天天在聖上眼皮底下不敢造次。就連遣遼史的護送軍隊,聖上都棄了定遠侯府,眼下還被彈劾,這小娘子哪兒來的底氣!”

幾位錦袍男子越說越氣憤,讓一個小女子當眾打了臉,說出去還以為他們是怕了定遠侯府!

“那你們覺得,該如何?”

忽然,劉冶眸光掃向眾人,就見其中一位身形圓潤的白面公子挑了道眉,“裴俊,方才你一直沒說活,該到你出個主意了。”

裴俊坐到憑闌邊,雙手揣進衣袖中,一副富貴閑人的姿態:“對付一個女子,這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麽。”

眾人讓他一點,眼裏頓時多了幾分探究和興趣,裴俊“嘖”了聲,“要是還能惡心趙赫延,那真是最好不過了。”

齋堂裏,黎洛棲一見到祖母就徑直挨到她邊上,笑嘻嘻地給她倒茶,老夫人見她臉色便知寶碟扔得夠高了。

“明鏡寺的齋菜有幾道是江南風味,我特意跟廚房師父說了,給你備著。”

黎洛棲一聽,貓兒眼便睜亮起來,“謝謝祖母!”

趙老夫人生平見過無數人和風浪,像她這般清透幹凈的眼睛卻是從未遇過,難怪佛道兩家的大師見了都說福厚,也只有仙野之地才養得出這般靈氣。

這會說話的功夫,沙彌們已經將精致的齋菜奉上,黎洛棲聽著祖母小聲說的規矩,認真地先念了段經文,這才拿起筷子。

齋堂分男女兩處,此刻左室裏,裴俊倚靠著憑幾,擡眼瞥見回來的小廝,等他放來一副飯菜時指節在桌上扣了兩下。

心下了然了。

女香客的齋堂內,黎洛棲把飯菜吃完的習慣倒成了優勢,佛門節約清雅,但來往都是些權貴家眷,他們不好提要求,但主持見了黎娘子吃光的碗碟,高興得當眾送了她一株檀香小串,就在大家不解的目光中,趁機表揚她的儉德修行,說她有佛緣,總之一頓誇讚聽得黎洛棲雲裏霧裏,但齋堂裏的香客都硬著頭皮地把飯菜都吃完了。

主持表示很滿意。

用過飯,一芍正要扶少夫人起身,卻見她擡手揉著太陽穴,一旁的老夫人問道:“小棲怎麽了?”

黎洛棲晃了晃頭,“可能是吃太飽,犯困了。”

聽她這話,老夫人笑了聲:“到底是太早起了,我讓寺裏給你備一間廂房休息。”

就在黎洛棲走出齋堂時,心臟忽然往下墜空,她步子驀地一頓,擡手捂上心頭,卻感覺心跳開始驟然急促,沒來由的緊張連帶著血液都在加快。

“祖母……”

黎洛棲咬了咬牙,心裏那股不安感愈加強烈,該不會是夫君有什麽事……

“您今日跟我一道回侯府麽?”

她輕聲問了句。

老夫人似看出她心裏想什麽,笑道:“小棲是想早點回去?”

“嗯,我怕中午在這裏睡下了,醒來便趕不及回城了……”

“祖母今日坐了兩個時辰馬車,再顛回去一副老骨頭都要散了,小棲若是沒事,不如在寺裏過一夜再走,我已經同寺裏說過讓人備好廂房……”

黎洛棲一聽,猛地搖頭,她今早出門前,答應了趙赫延要早點回去。

老夫人見罷,只好吩咐家仆們看緊著少夫人,見她上了馬車才安心。

剛闔上車門,黎洛棲便撐不住軟靠在車墊上,一芍嚇了一跳:“少夫人,您哪兒不舒服?”

黎洛棲捂著心臟,馬車顛簸起來,頭也開始暈了,“心跳得厲害……”

一芍忙給她倒了熱茶:“少夫人喝點水,這就回去了,沒事的。”

黎洛棲指尖抓著紫檀小串佛珠,心裏念著經文讓自己心靜下來,方才也只是心悸一下,怎麽現在非但沒有緩和,額頭上的汗卻開始滲得厲害。

一芍看到少夫人的臉忙拿帕子擦了擦汗珠:“少夫人,你的臉怎麽越來越紅了?!”

黎洛棲手背壓了壓臉頰,便感覺一股灼熱燒了上來,緊接著巨大的疲軟將身子往下拽,她幾乎坐不住了,往榻上躺了下去。

一芍跪在跟前,不安道:“少夫人是不是今早凍著了……”

正說著,馬車忽然急停,黎洛棲差點從榻上滾落下來,只是這一顛,她忽然感覺身體裏的這股熱不是尋常的病癥,而是在一點點地將她身下煮沸。

她指甲死死地嵌入手心,迫使自己保持著清醒。

一芍打開車窗探去,卻見前頭的匝道被攔住了,“奇怪,來的時候都沒滑雪坡的,難道是這太陽一出來都化水了?”

說著,就回頭朝少夫人看去,卻見她整個人難受地蜷縮在一角,頓時嚇得撲到她跟前:“少夫人!”

黎洛棲咬著牙,用力抓住她的手道:“快回侯府。”

一芍瞳孔放大,來不及問為什麽,開了車門便朝馬車夫道:“還有沒有別的路?”

“還有一道偏僻山路,但我們馬車太大了,不能走。”

車廂裏的黎洛棲瞳孔微亮,“一芍,換馬車……”

侯府少夫人的馬車後還跟著兩輛家仆的車馬,黎洛棲剛站起身,整個人險些軟跌下去,一芍忙扶住她,怕得快哭出來了:“少夫人,我背你!”

黎洛棲咬了下指尖,連心的痛鉆了進來,“一芍,我被下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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