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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內容很簡單，梁霜說醫院那邊再次下了通牒，約莫裴皓誠確實命不久矣，裴家現在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

如果真的再無回天之力，裴家也自然會放棄，省得他再長時間受苦。

汪嶼其實並不能理解梁霜打這通電話給郁芃冉的用意。

往大了說，現在裴皓誠情況危急已經是裴家內部眾人皆知的事情，連裴老爺子身邊的下人都知道了，郁芃冉不可能不知道，梁霜還要特意在老爺子過去之後給郁芃冉打這麽一通電話，要麽是想讓郁芃冉背上負罪感，要麽是單純在老爺子面前做戲；

往小了說，警方給出的事故報告已經說過了，事故純粹是貨車失控以及裴皓誠操作失誤，與當時坐在副駕駛上補覺的郁芃冉毫無牽扯，他們是男女朋友，郁芃冉在發生出車禍之後不比裴家人輕松多少，現在頻繁往她身上施壓，他實在搞不懂裴家人的意圖。

在看到郁芃冉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時候，汪嶼只覺得裴家人的目的或許已經達到了：

沒有裴皓誠沒關系，他們還要給郁芃冉制造無盡的負罪感；

公司沒了之前的領導沒關系，現在他們已經找到了收拾爛攤子的人選；

裴家沒了大公子沒關系，反正他汪嶼已經在媒體上幫裴家樹立起了願意接受私生子上位的大度形象。

諷刺又現實。

真是怪好笑的。

“我現在去一趟醫院吧。”

“不用。”

郁芃冉楞住。

汪嶼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抱著筆記本起身：“走吧，我同你過去一趟。”

這回楞的是楊揚。

等等。

現在去醫院？這都幾點了啊？

不不不，時間不是重點。

為什麽突然說要去醫院的事情？那次在醫院不是還被人指指點點了嗎，這個時候去醫院幹什麽？

如果是為了見裴皓誠最後一面，那他倒是無話可說。

半小時後，三個人出現在了ICU病房外。

原本醫院為了減少不必要的人員流動，在晚上六點之後就不允許親屬探望了，然而醫護人員大概也沒想到能在這個時間點見到這麽多裴家人，嚇得立刻聯系院裏開了綠燈。

汪嶼此行來醫院其實也是受媽媽的囑托。

媽媽當時在電話裏說，他們這一輩還是不要被卷進家族爭端比較好，他是無辜的，裴皓誠也是。所以裴皓誠情況危急的時候，他最好還是去看看，盡盡人之常情。

畢竟他們之間沒什麽直接矛盾，要有也是父母輩之間的問題，和孩子們無關。

就算汪嶼再反感裴皓誠，現在還是出現在這了。

梁霜依舊癱坐在ICU病房外的長椅上，止不住地顫抖，身邊的裴頌驊正疼惜地搭著妻子的肩膀。裴耀宗坐在長椅的另一側上，旁邊站著面無表情的大管家和裴皓誠的助理。

汪嶼和楊揚站在他們對面，仿佛刻意把自己和裴家人隔開。

郁芃冉的頭疼依然沒有緩解，甚至在來的路上還加重了，這會兒她也坐在長椅上抱著腦袋顫抖。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雖然郁芃冉壓根不記得當初發生了什麽，但她現在十分痛苦，那股負罪感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責任護士從病房出來，口罩都來不及摘掉，站在裴家人面前反饋最新情況。

“肺積水問題已經稍微好了些，但是依然在發燒，無法保證再次手術能否讓他脫離生命危險。現在能做的是保守治療，放在任何一家醫院都是這樣的結果，只能等了。”

裴耀宗無奈地嘆氣。

楊揚被自家老板用肘彎拱了拱，接收到汪嶼的眼神示意之後，這才反應過來，小聲走到裴老爺子面前：“老爺子，現在已經很晚了，醫院也不允許ICU病房探視，我先送您回家去吧。您的身子骨確實不支持您坐在這風口上熬大夜，明早我接您過來看看？”

此話一出，現場除了汪嶼之外的其他晚輩都在附和。

汪嶼的視線始終落在郁芃冉身上，在老爺子看過來的時候，依然沒給他正眼瞧，似乎是在刻意回避。

裴耀宗再次碰了一鼻子灰，不過這回倒是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冷哼一聲，拄著拐杖又坐了幾分鐘，這才起身往外走。

楊揚原本確實是想送老爺子回去的，然而被裴家自己的司機攔下了，就只能回到汪嶼身邊站著。

醫護人員總算是看不下去了，還是讓護士長過來通知大家，說是就算守在這裏也沒用，不要把原本健康的人也拖垮了。小護士好心拿了床毯子披在依舊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郁芃冉身上，邊咕噥著“都這樣了還守在這，造孽啊”邊轉身離開。

汪嶼知道她忘記了。

正是因為知道她並不記得裴皓誠這個人究竟是誰，汪嶼才覺得此刻的郁芃冉很可悲。

連自己在為什麽而痛苦折磨都不清楚，這不是可悲是什麽。

鄭嬌嬌在快淩晨兩點的時候趕來，還給大家夥帶了點吃的，吩咐楊揚把夜宵分給長輩們，隨後自己站在汪嶼身邊等著。

汪嶼自然不習慣她站在旁邊，礙於現在在醫院並且已經很晚，還是壓了壓嗓子：“那邊還有位置可以坐。”

“我就站在威威哥哥身邊吧。”鄭嬌嬌笑道，挽住了汪嶼的手臂。“威威哥哥，你今天在公司忙到了那麽晚，現在還在這等著皓誠哥哥，你人真好。”

饒是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的楊揚，也被鄭嬌嬌這舉動和語氣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頭兒居然能忍住，這耐力可以啊。

汪嶼這回沒給她留臺階下，而是直接抽出了手，自顧自走到郁芃冉身邊坐下，垂著腦袋抱臂合眼小憩。楊揚及時捕捉到老板的細微變化，跑去護士站要了一條新毯子來，小心披在他身上。

裴家人還算有點良心，也沒繼續讓晚輩在這耗著，招呼著讓大家回家休息，別在醫院把自己的身體也拖垮了。

畢竟大家這會兒心裏都門清：就算在這幹等著，那也見不到裴皓誠，還不如安心等醫生的下一步通知。

裴家也有自己的算盤和計劃，現在醫生屢屢給出最後的警告，汪嶼也正在將裴氏企業慢慢拉回正軌，作為接班人，裴皓誠一旦真的不幸離世，那麽他們就要操控著汪嶼成為他們手中的提線木偶。

說難聽點，有梁霜在，裴家怎麽可能會讓一個私生子掌管裴家的家族企業？

為了避免疲勞駕駛，這回是楊揚開車，汪嶼和郁芃冉坐在後面。

鄭嬌嬌原本也想跟他們一輛車回去，奈何鄭家正好派了司機來接大小姐，氣得她在原地連連跺腳，只能眼睜睜地目送汪嶼的車子快速駛離醫院大門。

汪嶼上車之後反而沒有困意了，默默盯著身邊已經靠著車窗睡著的人瞧，絲毫沒註意到楊揚不時通過後視鏡投來的好奇視線。

雖說現在不是懷念過去傷春秋的時候，但他依然覺得這個場景莫名的熟悉。

他到底在哪裏見過郁芃冉？

還是說，見過和她很像的人？

回國這麽多天了，腦子裏對於這個人的記憶完全是空白的，但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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