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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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顧美人閑到想殺人這件事,遲鶴亭表示不行。

“你要是真的閑,替我將倉庫裏的草藥翻曬一下。”遲鶴亭堵在藥房門口,在裏頭用力想關上門,咬牙切齒道,“還有院子裏的雜草,也該除了。”

顧渺在外頭努力抵著門,道:“你在搗鼓什麽,讓我看看!”

“顧三水!你松手!”

“阿遲——”

門上的力道一下就松懈了,顧渺一個踉蹌,栽進了屋裏。

遲鶴亭回過神,憤怒道:“你耍詐!”

顧渺迅速掃視了一遍屋裏的東西。松木架上瓶瓶罐罐放得整整齊齊,底下一排小抽屜,有些還上著鎖。藥理書籍不講究地堆在窗下,東一本西一本攤得到處都是,桌上倒在紙包裏的藥粉被透明琉璃罩著,還有一架子五顏六色的細管。

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為何不讓我看?”顧渺問道,“只是亂了些而已。”

遲某人脫口便想說我跟你很熟麽?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挺熟了,吃住都在一塊兒。

“因為黑巫制毒的過程乃是絕密,會洩露毒物配方。你這般冒失闖進來,犯了忌諱。”遲鶴亭換了套說辭,故意將話說得很重,冷冷道,“看完了?出去。”

顧渺怔了怔,慢慢垂了頭,退出門去。

藥房的門一關,整個別院安靜得好似只剩他一個人。

過了會兒,他還真的去倉庫拿了草藥出來翻曬,一層層摞到簸箕架上,稱得上勤勤懇懇。

趕走了人,遲鶴亭心裏頭卻亂糟糟的,半天都沒能靜下來,擡頭又從窗子裏看到顧渺曬藥的背影,總覺得自己欺負了他似的,幹脆又把門打開了。

“草藥都放混了。這些放著等會我自己來弄,你愛幹嘛幹嘛去。”

顧渺聽見聲響,回過頭來,神色無辜,手上還沾著草葉渣子。

“我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你又不讓進去看。”

嘶。

聽起來還有一丁點兒委屈。

遲鶴亭嘆了口氣,有點頭疼,往門邊上一靠,給他解釋道:“我煉毒自然要試毒,怕嚇著你,才不讓你進來。”

“自己試毒?”顧渺拍幹凈手上的草葉渣子,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你真的是黑巫?”

“我有分寸,死不了。”遲鶴亭答非所問。

他當然清楚顧渺問的是什麽。

哪有黑巫不養幾個藥人試毒的。事實上,黑巫自己也算是半個藥人,只不過服用的毒物循序漸進,更加溫和,日久天長慢慢地獲得抗毒體質,實在熬不住便算了。

而炮制藥人,則是在短時間內讓人攝入各種微量的酷烈毒物,手段殘忍,死了就換一個。或者從幼童開始養起,更麻煩些,但成功率也更高些。

玄宗有很多這種藥人,有些天資不錯的,還會被選出來當做黑巫培養。

遲鶴亭見他沒有什麽要問的了,正想回屋,卻聽背後那人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我可以用來試毒?”

他猛然回頭,不偏不倚地撞上了顧渺那平靜如水的眼眸,須臾,道:“沒想過。顧渺,你不必做這種無謂的試探。”

“不是試探。”顧渺輕輕一笑,眼眸微彎,蝴蝶胎記剎那靈動如生,“我不懼毒,但服下後還是會有癥狀,會痛會難受,卻又不會死。這樣好用,為何不用?”

遲鶴亭反覆打量了他幾遍,終於確認了這家夥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覺得自己拿來試藥很不錯。

遲某人罵道:“你有病?”

罵完又感到一陣無力,搖頭道:“想進來看便看吧,隨你。”

顧渺如願以償地進了藥房。

“不要亂碰。”遲鶴亭沒管他坐哪,回到桌前便開始忙碌,單手夾著三根細琉璃管,底下盛著一點粉末,又用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取了些清水,慢慢滴入,邊道,“我不清楚你能承受多猛烈的毒,先從身後的架子上拿點毒物服下試試。從上往下數第六格,左數第四個罐子起,一整排都是我專門做來測試抗毒性的藥,越靠右毒性越強。腹中有了強烈嘔吐感的話,就別繼續吃了,怕你吐暈過去。到時告訴我,那是第幾瓶。”

“哦。”顧渺起身去翻那些瓶瓶罐罐了。

遲鶴亭將三根琉璃管斜靠著放好,準備著手處理第二批琉璃細管內的毒物時,猛地想起自己昨日好像也許可能大概往第六格塞過一瓶沒地兒放的東西。

恰巧放在了最右側。

想來顧渺也不會這麽快試到這瓶。遲鶴亭放好琉璃管,慢悠悠地回頭叮囑道:“哎,那瓶藍的你記得別碰……顧渺!!!”

撕心裂肺的一嗓子,嚇得顧渺手一哆嗦,“啪”地摔了瓷瓶。

遲鶴亭緊張道:“你……你吃了?已經吃了!?直接拿最右邊的,膽子可真大啊顧三水,不怕萬一吐到晚飯都吃不下??”

顧渺看他慌裏慌張的模樣,突然笑了起來,道:“阿遲,我說的服毒後會有癥狀,指的是尋常人即刻斃命的劇毒。哪怕定靈散這種品級的毒物,對現在的我也不會起任何作用,第六格架子上的東西對我來說跟糖丸差不多。”

遲鶴亭木著一張臉,僵硬道:“可這瓶藥丸不是一般東西,你當真沒覺得身體古怪?”

見他說得這樣嚴重,顧渺也不由遲疑起來,道:“是什麽東西?”

遲鶴亭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一頓嘰裏咕嚕。

顧渺臉色變了。

他眼神怪異地望著遲鶴亭,許久,浮現出一絲促狹,又有些忍俊不禁,低頭看了眼滾在地上的淺粉藥丸,道:“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遲某人的臉騰地紅了,惱羞成怒,大聲嚷嚷道:“怎麽了!媚毒也是毒!憑什麽不能放在架子上!!!”

那架勢恨不得當場滅了顧美人的口。

偏偏顧渺還火上澆油:“這毒不行,沒用。”

遲鶴亭快氣瘋了,推搡著要把他趕出去:“滾!趕緊滾!麻溜地給我滾!!!”

拉拉扯扯中,不知誰撞到了桌角,桌上器皿一陣亂晃,其中一只琉璃管大概沒放穩,叮當掉下來,砸在一碟藍色細粉裏,又咕嚕嚕滾了一圈,掃倒了一排琉璃管,液體橫流色彩紛呈,煞是好看。

聽到動靜,遲鶴亭回頭,臉上的血色“唰”褪盡了,仿佛見了鬼。

滿桌淩亂混雜的毒物裏,緩緩升騰起一股如夢似幻的青色,輕盈如雲霧,悠哉悠哉地彌漫開去。

說時遲那時快,遲鶴亭一把捂住顧渺的口鼻,連拖帶拽地將人弄出藥房,回身一腳踹上了門,再飛快繞到另一側關了窗,逃命似的帶著顧渺跑出了別院。

院墻外,遲鶴亭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幾乎站也站不住,一句話說不出來,從懷裏掏出一個扁扁的瓷瓶,從裏面倒了兩粒藥丸,分了一粒給顧渺,自己也吃了一粒。

顧渺咽下藥丸,本能地對那青色煙霧感到了恐懼,低聲道:“那是什麽毒?”

“……”

回答他的只有一聲倒地的重響。

“你……阿遲?!”

遲鶴亭蜷縮成一團,面色青灰,渾身不住地痙攣。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哆嗦著擠出話來:“沒……沒事……給我……水……”

也不管顧渺聽沒聽到,明沒明白,兩眼一黑,不省人事地昏迷過去。

又是……這毒……

意識在熟悉的黑暗裏沈淪,血肉仿佛被看不見的細繩勒緊、割裂,片片淩遲,幹渴隨之而來,如涸轍之魚,渴得連血液都一同幹涸枯竭,烈火焚身,自救不能。

“水……”

折磨並未持續很久。

滴滴濕意落在唇上,安撫了焦灼的渴意。

淩遲般的疼痛逐漸淡去,五感慢慢恢覆,整個人似乎軟綿綿地陷在柔軟的雲朵上,身側還籠罩著舒適的暖意。

這是死了嗎?

遲鶴亭神志不清地想著。

梅開二度,不曉得閻王他老人家還記不記得自己?、

作者有話說:

真·百毒不侵·顧美人

沒想到吧!春/藥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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