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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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神明的話,周泊默然片刻。

兩千年。漫長到毫無真實感的歲月。

他所相識的人,要麽已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跡,要麽被塗改得面目全非。他至今仍想回去,回到那個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想在這陌生的未來駐足。

招財,切切實實地經歷了這兩千年的招財,又會是什麽樣的感受呢?

周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的時候,神明坐在了床邊,把周泊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手裏,輕輕地說:“你是我惟一能體會到的真實。”

周泊看向神明,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血紅色的眼瞳總給人危險之感,但仍不掩神明的面容那攝人心魄的美,就跟他那覆滿了光潔的鱗片的巨大原型一樣,仿若天工雕刻,每一處都毫無瑕疵。

被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人不會受到吸引。

但是神明的意依然是微涼的平靜,並沒有什麽暗示的意思,只是幼稚鬼的撒嬌。

於是周泊用另一只沒被握住的手安慰地摸了摸神明的頭。

神明更貼近了周泊,額頭輕觸著他的額頭,眼睫根根分明,鼻尖幾乎要撞在一起。

隨著神明的動作,周泊的手不由自主地從他的頭上沿著長發滑落,半摟住了他的脖頸。

……太近了。

周泊有些透不過氣。

被塵封在記憶裏的畫面跳躍了出來。

王子澄奪取王位前一天,周泊去探望因父親受賄而被王降罪整個家族、遭受牽連被投入了天牢的賓白。其實這罪可重可輕,只是當時王身體抱恙,便仿佛要為下一任清理朝堂一般,對待勢力深厚的家族可謂狠絕。

賓白事實上和王子澄更熟。只是周泊跟好友辛澤和步武一起玩的時候,賓白總來找辛澤,一來二去的也就認識了。

明眼人都知道賓白和辛澤皆對對方有意。賓白還天天炫耀似地念辛澤寫給他的詩信,一個字一個字地品裏面暗藏的關心與體貼,不懈地想讓全天下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不過辛澤倒是從未公布過賓白寫給他的詩信,每次被問及時也只會默不作聲地紅臉。

周泊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麽,直到去天牢看賓白的那一天。

身上戴著鐐銬的賓白完全沒有死期將至的恐慌,而是抓著周泊瘋狂哀嘆自己好久沒見到辛澤了,只能靠看書和想象度日。

當時的周泊還以為賓白看的是辛澤寫給他的書信,於是無知地問:“想象什麽?想象辛澤因為關心你而焦慮嗎?”

然後辛澤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遞給了他一本書,還附帶碎碎念:“念著阿澤身體不好,我都沒敢做什麽過分的事。啊……每天只能靠幻想度日,現在連人都碰不到了,我好慘哦嗚嗚嗚。”

周泊翻了幾頁,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然後猛地合上。

“你好可怕啊,”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你就天天想著折騰他?”

“這怎麽能叫折騰呢?大家都快樂的。”賓白義正言辭,“況且,讓美人的臉因你染上情。欲的色彩,不覺得是件很誘人的事嗎?”

“……白崽,你可真是個崽子。”周泊終於知道,為什麽辛澤一向把賓白的書信藏得很死。能在他面前都這麽放縱,想也知道,賓白在書信裏也必然不可能收斂。

不過當時,周泊也並沒有什麽別的感想,只是在賓白提到“美人”的時候想到了招財。雖然被起了個這樣個樸實到可笑的名字,但招財確實很好看,人型好看,原型也好看,好看到驚心動魄的程度。只是他常年居於天牢深處,少有人得見罷了。

然而當天晚上,周泊就做了個荒唐的夢。

夢到他和招財。

第二天,周泊整個人都陷入了混亂,甚至在跟他爹問安後回去的路上遇到王子澄的時候,都沒註意到王子澄的異樣。

然後就是王崩殂,王子澄據遺詔即位。

即位後,王子澄暗中找了他,滿臉冷酷地告知他:“離開京城,我這輩子不想聽見你的名字,更不想看見你。”

王子澄的語調冰冷,仿佛完全不留情面。但周泊知道,王子澄本不該讓他活下去,哪怕王子澄本人看不清其間的隱患,也有謀臣為他條分縷析。

但王子澄還是讓他走了。

這是多年兄弟的情誼。

……最後的情誼。

想到這裏,本來頗有暧昧色彩的回憶已完全偏移。

周泊的意核又有了不穩定的跡象,被敏銳的神明察覺,迅速把他從回憶的漩渦裏拉了出來,穩住了意核的動蕩。

周泊被拉回了現實,看到專註地盯著他的神明,又想起了那個夢。其實夢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印象已經很模糊了,畢竟賓白給他的書他就翻了幾頁,也沒仔細看,想聯想也聯想不出什麽。……但他還是感覺很糟糕。

他感受著神明充滿著安寧氣息的意,心裏完全被心虛和愧疚包圍了。

招財這麽用心地幫他。他還偷偷占招財的便宜。

……都怪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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