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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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 徐清基本是兩點一線的生活,早上六點去醫院,直接在那邊用飯, 晚上十點再回公寓睡覺。

烈執有空就過來,沒空過來也會提前告訴她。

不過這天,徐糯的病情忽然再次惡化, 陷入了病危,十分兇險。

幾個醫生在裏面進行搶救, 有的在操作醫療機械臂進行手術,有的在檢測數據變化, 有的在解析病變因素……而她只能在病房外幹等,讓她十分不少受。

烈執趕過來的時候, 就看到了她左立不安的樣子。

“別掐了。”他走過去,握住了她無意識掐著自己手指的手。

只見細嫩白皙手指上有幾個深深的指甲印記,有的甚至已經破了皮,滲出了一絲血跡,他不由皺了皺眉。

她沒在意, 只是自顧道,“糯糯會沒事吧?一定會沒事的, 她那麽堅強……之前都過來了,你說是吧?”

烈執也不知道怎麽安慰, 只是緩緩道,“徐糯體內多個器官發生病變, 機能嚴重受損不能負荷而衰竭了。原本他們是想等藥物排除後再進行手術,不過當時情況緊急, 只能先進行器官移植了。沒想到, 她的排斥反應這麽強烈, 加上藥物大量殘留的影響,使得移植的器官很快失去了作用。不過,只要控制遏制藥物殘留的影響,解決機能的問題,相信很快就能好起來。”

這些是柏格曾提到過的,不過他當時沒有告訴徐清,就是怕她太過擔心,現在提到這些,則是希望她能冷靜下來,以應對後面可能出現的問題。

或許是在努力消化他的話,人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招來護工,要了一瓶消毒水和藥物貼片,拉著她坐下,給她處理手上的傷口。

人安安靜靜的,開始沒什麽反應。或許是感覺手上傳來一陣涼意,她的神色才出現了變化。

“只是小傷。”她下意識把手縮回去。

和徐糯現在經歷的相比,這點傷真的微不足道。

“別動,”烈執制止了她的動作,認真道,“有些小傷看似不起眼,發展到後面也可能要人命。”

他這話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也不是假話。

一夜很快過去,但手術室的燈一直沒有熄滅,徐清也一直坐著等,餓了也沒心思吃東西。要不是烈執逼著她喝了一支營養劑和一支能量劑,還熬不到手術結束。

一天一夜又過去了,手術室的燈才終於熄滅。

等聽到醫生說“手術成功,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後,徐清緊繃的心終於松了下來,只是兩天兩夜沒合眼了,眼下一片青黑,眼睛也紅得不像話。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打算繼續留在這守著。

烈執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也沒勸她回去休息,只是道,“累了就睡一會兒,有事我再叫你。”

徐清搖了搖頭,忍著困倦,“不用,我還可以。”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別逞強了,快去睡。”

她怔了怔,沒忍住:“那你呢?”

“放心吧,我幾天沒睡也沒事。”任務需要,他連續十幾天沒睡都有過。

徐清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和神情,發現他確實不像是兩天沒睡過的樣子,信了幾分。

她原本還想忍著,不過到後面眼皮就越來越沈,在意識陷入沈睡前,她不忘叮囑他,“我就瞇一下,有事一定要……”

話還沒說完,她就縮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烈執讓護工拿來了一條薄毯,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看了她一會兒發現沒有滑下的跡象,就坐在一邊處理手頭上的事。

接下來一個月,徐糯又兩度陷入了病危,情形很不樂觀,好在最後都挺了過來,現在病情也逐漸穩定了下來,只是她年紀小,體抗力也比一般人差,還沒真正地脫離危險期。

比較欣慰的是,席纖或許是基因等級高,再加上體質比較好,不管是進行器官移植還是進行藥物治療,並沒有多大的排斥反應,恢覆得比較好,加上柏格他們經過連日不懈的努力,終於研究出了較好的治療方案,幾天前病情好轉後就已經轉入了普通病房,此時已經醒過來了。

經過檢測,身體的各項數據雖然還沒恢覆到正常水平,但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朝著良好的方向恢覆當中。

這也讓徐清看到了不小的希望,同時也為她感到高興。

席纖的家人經過連日的提心吊膽,見此也不由舒了一口氣。

又過了三個多星期,她已經能下床撐著柺杖慢慢行走了,若是檢查沒什麽大問題,再過不久就能出院,到時在家休養一些時日也就差不多了。

她的精神狀態還不錯,雖然剛開始醒來地那段時間,有些抗拒醫生的接觸,夜裏也是噩夢不斷,但經過專業醫生的治療和引導,慢慢地也擺脫了心裏的陰影,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神采。

醫生都稱讚,說她的心理素質和抗擊打能力比一般人強大不少,一般人經歷過那種磨難或多或少都會留下陰影,別說幾個月,就是幾年十幾年甚至是一輩子,可能都難以治愈。

“你這是又閑不住了?”

徐清提著煲好的魚湯過來,就看到席纖撐著柺杖要下床。傍邊有專門的智能護工跟著,她倒也不擔心。

“房間裏實在太悶了,老是躺著我骨頭都要生銹了。”席纖苦著臉道。

“沒關系,等你餓了再喝也行。”徐清把湯盒放下,笑道,“你還是太瘦了,得多補補才行,元氣恢覆了也好得快。”

還記得她穿著作戰服英姿颯爽的樣子,身形勻稱、身姿矯健,看著就十分健康和強健。

但現在,一七七的身高,卻痩得不到百斤,現在雖然看著有幾分精神了,凹痩的臉也恢覆了一點,但還是很痩,套在她身上的病服明明是按正常型號穿的,卻顯得有些空蕩的,看著讓人尤為心酸。

“我現在已經夠補了,一天吃八頓。”席纖聳了聳肩,“恐怕豬都沒這樣養。”

“要是豬都你這樣沒二兩肉,那可沒得吃了。”徐清不由笑道,“就你現在那點胃口,吃十頓都不為過。”

“好吧,我說不過你。”席纖投降,轉而道,“那我跟你去看糯糯吧。”

前些天,徐糯也終於脫離了危險期轉到了其他病房,身體機能的各項數據檢測也在緩慢提升,朝著良好的發展,不過因為人還沒蘇醒,還需要進行觀察一段時間。

徐清搖搖頭,“你現在還是好好休息,等好一點再說。”徐糯還在療養倉裏,和她不再同一層,一來一回也要走好幾分鐘,她的身體現在也吃不消。

她嫂子也道,“徐小姐說得對,你身體還弱,走兩步活動一下就行了,可不能受累。”

“身體還沒好,就老老實實待著休息,別給人家添亂。”

她大哥是基地這邊的一名軍官,為人比較嚴肅,席纖敬重之餘,平時也比較怵他。

她直接焉嗒了,“……知道了大哥。”

一個多月後,席纖的身體經過這段時間的療養,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於是就出院了。半個月前她早想出院了,但是她家人都不同意,讓她等繼續休養,把身上的肉養回來再說。

她無聊的要死,終於想起自己還是一個學生,有作業要寫有課程要補,於是就幹脆利用這段時間就一邊補理論課一邊“補”肉。

她出院的時候,徐糯還沒醒來,她還很遺憾。

其實這一段時間醫生幾經檢測,發現徐糯的各項數據都已經逐漸趨於正常指標,身體的自主機能已經恢覆了近一半,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醒。

柏格猜測,可能之前受的刺激太大、受了太多罪,因為那段日子太痛苦,所以小家夥選擇遺忘現實不願醒來。

他分析道,這種情況也不算罕見,病人受到難以承受的創傷和刺激,或是產生了難以磨滅的陰影,自動豎起了心理防線建立一道“穩固”的防護機制,用來“保護”自己,這道防線有強由弱,“運行”機制不盡相同。

要打破病人的這道“防護”壁壘,除了需要家人耐心等、用心陪伴外,別的輔助治療多數都是針對身體方面的物理治療,也不見得就管用,最主要還是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關於治療腦域和精神方面的也有,不過作用也是因人而異。

像徐糯這種情況結果有好有壞,可能幾天幾個月就能醒,也可能幾年幾十年才會醒,甚至可能睡著睡著就……永遠長眠,或是猝然長逝。

徐清聽在心裏,看在眼裏,也急在心裏,但又無可奈何,這導致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本來前段時間就瘦了,現在就更瘦了。

烈執這段時間不在基地,在其他星域奔波了近一個月才回來。

他外出的這段時間比較忙,並沒有時間多想,不過等一回到基地,他心底突然湧出了一種莫名的思緒,同時腦海裏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於是車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沿著另一個方向行駛。

“長官,我們不回螺星樓?”

奉已和卡珊霓有些疑惑,畢竟這麽長時間不在,肯定又有不少事等著他回來處理。而且現在這麽晚了,就算不去那邊,也要先回去休息。

“你們先回去,我還有事。”烈執把車停在路邊,示意他們下車。

看著車輛遠去,兩人站在路邊有點淩亂。

“這是第一次吧?”

“沒直接回螺星樓。”

“什麽情況?”

“大概……有點情況。”

兩人一邊等車過來接,一邊胡亂猜測。

烈執沒管他們,驅車到公寓,發現人沒在,又趕到了醫院。

站在病房隔著門,看到了暗暖色的燈光下,那抹身影正握著小孩的手伏在床邊睡著了。

他下意識放輕動作走進去,直到站在床邊,視線落在她熟睡的臉上端詳了一番,把那柔和的臉、姣好的五官描摹了一遍,心底翻湧的思緒這時終於平靜了下來。

之前沒太大的感覺,現在隔了一段時間再見,他猛然發現小姑娘痩了不少。

原本有些圓潤的臉,此時變得有些瘦削,氣色也比之前差了不少。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

這麽不省心。

他無聲嘆了一口氣,把外套脫下,傾身小心地披在她身上,又轉頭看了病床上的另外一個小人。

這段時間,小孩的臉上總算有了點肉,雖然臉色有點蒼白,依然瘦削,但看著沒那麽嚇人了。頭發也長出了一小節,淩亂又乖服地趴在頭上。

若是不知情的人,咋一看,只會覺得小孩在安靜地睡尋常的覺而已,下一秒就會醒來,露出鮮活的樣子。

但他知道,事實並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樣子。

不難猜到,小姑娘短短時間內這樣消瘦,就是太過憂心小孩的病情,生恐自己一撒手,小孩就“睡”過去了,所以就算有護工幫忙看著,自己也要日夜守在這裏不敢大意,就算睡著也不敢放開小孩的手。

一抹涼意忽地從臉上劃過,徐清半夢半醒間猛然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直起身體擡頭朝床上的人看去,發現沒什麽事才舒了一口氣。

脖子上涼絲絲的,不由擡手摸了一下,發現是一枚金屬扣貼在那裏,她後知後覺地發現,此時身上多出了一件墨綠的軍式外套。

烈執坐在一邊整理後兩天的會議內容和基地近來的一些事宜,時不時分神註意一下病床這邊,所以她被驚醒時,他很快就察覺到了。

“做噩夢了?”他走過來,身影籠罩在她上方。

徐清活動了一下酸痛僵硬的肩膀,沒怎麽聽清,側著身體極力仰頭向上看去,視線才夠得著他的臉,微微湊過去,小聲道,“烈長官,你回來了?”聲音透著幾分驚訝,眼裏透著歡喜。

微弱的橘影光籠罩在方寸內,他的臉隱在上方的昏暗之中,看得並不真切,但徐清熟悉那道身影,也熟悉他的氣息。

他之前說過,可能要一個多月才回來,現在似乎才一個月?

烈執看著她的歡喜眼神,向來冷峻的眉目不覺柔了幾分,放低聲音,“嗯,臨時取消了一些行程。”

“吃點東西,繼續睡。”說著,他把視線投向床上的人,意思很明顯,這裏他負責看著。

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一整天肯定沒吃什麽東西,回去睡估計也不放心。

徐清握著小家夥的手,感覺她的手有點涼,不由皺著眉搖搖頭,“不用,我吃不下。”她實在沒胃口。

“那就喝這個,”他從護工那要來了營養劑,遞過去,看出她還是有些不情願,就道,“隔壁還空著。”這病房是雙人間,另一張床位暫時沒人。

徐清不明所以,“嗯?”

“正好給你躺兩天,紮兩針開開胃挺好。”他幽幽道,“或許還可以順便醒醒腦。”後面這句,意味深長。

徐清控訴地看了他一眼,“……”烈長官,你變了。

木木地接過,懨懨地三兩口悶下,“咳咳——”

人倒黴果然喝口水都塞牙縫,大概是喝得有點急,冷不丁地就被嗆到了氣管,她眼淚都要咳出來了。

果然不省心,喝個營養劑都能嗆到。

烈執倒了一杯水、抽了一張紙塞進她手裏,同時拿過她手上喝空的營養劑,無奈道,“喝這麽急做什麽?”

徐清又劇烈地咳了幾下,才把氣管裏的異物咳出來,不過喉嚨和鼻子依舊不好受,喝了一些水才慢慢緩過來。

“……那是誰要我喝的?”她用紙巾擤了擤鼻子,幽幽地看著某人,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嬌嗔。

被這一打岔,她倒是暫時恢覆了些“鮮活”氣。

烈執把空的營養劑放進回收箱,定定地看著她了一秒,很幹脆地道,“是我,怪我。”

人這麽幹脆地“認錯”,徐清倒是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多少有點無理取鬧。

她轉移話題,“烈長官你什麽時候休假?”

他眉一挑:“有事?”

她搖搖頭:“烈爺爺問我,可能是找你有事。”

老爺子有事肯定是直接找自己,特意問徐清,顯然別有用心。烈執沒戳穿老爺子的“用心”,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著痕跡地拐到了另一個話題上:“我還以為你要請我吃飯。”

徐清楞了一下,對於他的話有點詫異,又覺得人家的要求不過分,不過……她現在莫名不想如他的意,一手撐著臉歪著腦袋看向他,木著臉故意道,“為什麽?”

烈長官沒回答,示意她把手遞過去,她不明所以地把手伸過去。

他一手握著她的手臂,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轉動推拉了幾下,覆又用手按了幾下她肩膀的關節,力道恰到好處。

幾次下來,肩上酸痛又僵硬的肌肉頓時得到了舒緩。

徐清舒服了,瞇著眼睛好心情地道,“烈長官這是要收買我?”

“可還行?”烈長官從善如流,低眉凝視小姑娘舒展的眉眼,嘴角微微一勾。

“非常行!”她點點頭,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滿意:“你想吃什麽?”

烈長官按完肩膀,又按背部,嗓音低沈好聽,“隨便點?”

徐清趴在床邊,被按得有些昏昏欲睡,下意識道:“隨便點。”

烈長官揚了揚眉,“好。”

翌日,烈長官就點餐了,也沒點覆雜的,看得出來和老爺子差不多的口味,早餐雞絲面,中午牛肉面,晚餐鍋蓋面。但是……隔天他又點餐了,早餐包子,中午餃子,晚餐餛飩;果不其然……大隔天再點,早餐煎餅果子,中午雞肉卷餅,晚餐手抓餅……

好家夥,徐清這才發現自己被套路了。

他有時候過來和她一起吃,有時候讓人過來打包帶走,一天天安排得明明白白整整齊齊的。

奉已在頓時酸了:【真是同人不同命,某個萬年鐵樹現在天天有愛心餐吃,咱們天天喝營養劑啃窩窩頭吃簡餐】

卡珊霓:【這話沒喝上兩瓶陳醋,絕對酸不出這個味,不過……我也想吃愛心餐】

黎夜難得也湊過來:【……人在外地,這瓜包熟嗎】

奉已:【熟不熟不知道,反正我已經提前吃夠狗糧了嗝……恐怕卡珊霓也化身十八線編劇,已經和她的姐妹暗戳戳嗑上了】

卡珊霓:【……趕緊閉嘴,我明天就把我姐妹介紹給你】

雲非河後知後覺:【萬年鐵樹?所以,你們說的難道是……嘶?!震驚我千年鐵樹的全家……咳咳,珊姐給俺也介紹一個】

魯迪卡剛村通網:【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萬年鐵樹是什麽品種的瓜?給老子也來一打】

剛出實驗室的柏格:【……這種瓜你也敢想,我看給你一錘子還差不多】

烈執(群主):【@奉已處理好,晚上交過來】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文件

奉已:【……收到】

其他人:【……】瑟瑟發抖

這天,烈執過來看徐糯,順便在這用餐。

一連幾天沒看到奉已跟在他身邊了,徐清有些好奇,“奉已這幾天怎麽了?”飯也不來吃了,看上還有些無精打采的。

烈執面不改色道,“最近任務比較重。”

“哦。”

徐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到之前也多虧了他們幫忙,於是晚餐時多做了一些椰汁紅豆糕和紅豆米糕,讓烈執給他們帶回去。

烈執,“……他臨時有任務,出去了。”

正在辦公室裏苦哈哈看文件的奉已,突然收到一個任務,臨時充當教練,去某個軍校操練新兵蛋子。他當即喜笑顏開地扔下那一堆文件,屁顛顛地收拾東西“走馬上任”,絲毫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哦,那等下次吧。”徐清絲毫沒懷疑他的話,給柏格卡珊霓等幾人打包了一些,“那這些給卡珊霓他們。”

她做了不少,除了奉已,還有柏格卡珊霓等人的份,她自己吃了一份,剩下的就全進了某人的肚子。

原本徐清還以為烈執不喜歡吃這種甜滋滋的東西,不過顯然人家是照單全收,似乎她做什麽他都吃,不浪費也不挑剔。

晚餐過後,醫生過來例行檢查,突然發現徐糯的腦域活動增加了一些,不由有些疑惑。

她沈睡時,腦域活動的數值變化一直相對比較穩定,猶如植物人一般,自主意識幾乎也陷入了“休眠”狀態。不過,現在她的自主意識似乎開始有波動變化了,腦部的神經細胞也活躍了起來,只是還沒完全“激活”。雖然一到晚上,腦域活動又凝滯了,回到了“正常”數值。

不過,總的來說,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徐清聞言,感覺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放下了。

醫生走前,讓他們仔細想想今天做了什麽,大概說了什麽,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這對病人的恢覆有幫助。

徐清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畢竟這些天,除了醫生早晚例行過來檢查記錄和兩三個小時的療養,她每天幾乎做的都是同樣的事,和護工一起給她梳洗、給她穿戴、給她做按摩,然後給她講故事、說些鼓勵的話、聊以前家裏的事……

思來想去,這期間也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烈執忽然道,“也許是你想得太覆雜了,她平時喜歡吃什麽?”

“當然是甜食——”

徐清不假思索地道,然後腦海裏替然閃過什麽,和烈執對視了一眼,遲疑道,“你是說……因為那些糕點?有這個可能嗎?”

烈長官淡淡道,“那是為數不多的變數,試試。”

徐清,“……”

不管心裏覺得多離譜,晚上她還是做了和昨天一樣的糕點,並且還特意多做了一款徐糯以前很喜歡吃的奶糕。

“糯糯,這是姐姐給你做過的卷雲糕,你還記不記得?可香了,你聞聞……又香甜又好吃,軟軟的,你說像是在吃天上的白雲……”

徐清握著她的手,繼續用誘哄口吻道,“還有這個椰汁紅豆糕,你還沒吃過呢,你看看像不像布丁和果凍……你吃過布丁的,又香又嫩又滑……姐姐特意給你做的,你難道不想吃嗎?這個米糕也是,香香軟軟甜甜的,你要是再不起來吃,小鵝崽可就要吃了……”

看到小家夥面上還是沒什麽反應,她有點失望。

不過醫生過來記錄數據檢測時,說腦域活動又提高了,她頓時有些驚喜,沒想到這個還真管用。

但也有點哭笑不得和心酸,小家夥對於甜食的執著和渴望居然超過了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除了堅持做之前做的事,還會另外準備一道甜食,等著她起來吃。

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經過這段時間的持續療養,徐糯身體的各項檢測數據幾乎都恢覆了到正常水平,就連腦域活動的數據都有了明顯的變化,醫生說醒來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天早上,徐清正給徐糯擦臉,驀然發現她的眼皮似乎動了兩下。

“糯糯——”她連呼吸都忘了,秉著呼吸靜靜地看著她,生怕錯過什麽。

然而,等了又等,這個小壞蛋又沒了反應。

就在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時,徐糯又突然轉動了一下眼珠。

雖然人還是沒醒來,徐清也高興不已。

接下來的幾天,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家夥一天天的反應越來越多,比如嘴巴、手和腳偶爾會動一下,眼皮和睫毛動得最多,有時候餵給她水,甚至能喝進一點了。

而且現在徐糯身體大好,已經不用每天躺在床上了,徐清根據柏格和醫生的提議,時不時就推著她出門走走,當然都是在附近的花園散步,給她講講花園裏的景色,帶她感受大自然的氣息,順便呼吸新鮮的空氣。

烈長官外出公幹剛回來,這兩天正好休假,就帶著她們一起出門“游玩”。

基地的生活區雖然範圍有限,但整體還是挺大的。

“我們要去哪?”坐上車,徐清好奇的問。

他賣了一個關子:“去了就知道了。”

大概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停在了一座別院面前。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座大型的溫泉療養院,軍士們偶爾休假也會過來這泡泡溫泉、做個療養放松一下身體,或是住在生活區這邊的人有需要,也都可以過來,只是名額有限。

裏面還分出了不同的院落,裏面的景致和結構都不盡相同。雖然結構不同,但裏面的布景都是偏向質樸簡約的風格,半點繁雜華麗的東西都沒有。

來之前他詢問過醫生了,徐糯現在的情況也可以適當地泡一下溫泉,活絡一下身體促進血液循環,且這邊有護工幫忙照看,不用擔心有什麽問題。

烈執以前對這個療養溫泉沒什麽興趣,一來他覺得自己不需要,二來覺得有些浪費時間,奉已他們偶爾心血來潮到是會來泡一下。

他會想起這溫泉別院,還是前些天奉已回來了,說要過來泡一下放松一下,才忽然想起這個地方,所以才有了此行。

不過烈長官沒料到的是,外面的溫泉一般都有小孩子專泡的泉眼,溫度不高,池子也較淺,還設有專門的防護措施等。基地裏孩子畢竟是極少數的,所以這邊的溫泉針對的都是成人用的湯池,溫度都比較高。

好在房間內還有按摩浴缸,能控制水量,也能調節溫度,倒是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房間裏,剛泡完澡的小家夥的臉色頓時紅潤了不少,徐清讓護工幫忙把她抱出來放床上,給她吹幹頭發、穿好衣物、餵一些水等,折騰好後她也出了一身汗,累倒不至於,主要是浴室裏溫度偏高。

聽介紹說這邊還有桑拿房,她本來想去體驗一下,後來覺得時間有點長,不太放心小家夥一個人在房間裏就沒去,而是直接在房間的浴池裏泡。

她泡好出來後,烈執在隔壁也泡好了,他去端了些飲料水果和食物過來。房間裏除了少數的日用品和必需水,其他吃的喝的都在一樓的服務區,看起來似乎不方便,不過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浪費。

敲門進來時,小姑娘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正在擦拭頭發。

泡過熱泉的小姑娘整個水嫩嫩的,肌膚白裏透紅,嘴唇也紅潤潤的,像沁了露珠的芙蓉,看起來嬌艷欲滴又嬌嫩無比……

清水出芙蓉,他腦海裏突然閃出這一句古語。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有點渴,像剛泡了溫泉出來一樣,有點燥熱。

烈執下意識撇開眼,把東西放在桌上,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咕咚兩下喝完了:“也不知道你想喝什麽吃什麽,隨便拿的。”

“謝謝,我正好口渴了。”徐清放下毛巾,隨手拿過一瓶果汁喝起來。

這才發現果汁幾近常溫,只是加了一點碎冰,喝起來既不拔牙,也沒影響味道,正好。不過她詫異的是……還有雪糕?還是草莓味的。

果汁沾到了唇邊,她下意識舔了一下,問,“這雪糕給我的?”

烈長官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頓了一下,“嗯”了一聲,又若無其事地倒了一杯冰水咕嚕嚕喝起來。

徐清沒註意他的異常,只是某一瞬間覺得烈長官好像把她當成了小孩子一樣照顧,有點奇妙。

不過,這雪糕是給她帶的,不吃白不吃。況且泡過溫泉,吃著雪糕真是極大地享受。

於是,她沒什麽心理負擔地吃起來,但頭發還濕噠噠的還沒擦完……

烈長官拿了毛巾過來,示意她繼續吃,“我來。”

徐清,“……”可恥地屈服了。

她發現自從烈長官上次紆尊降貴親自給她做按摩後,現在自己已經能心(厚)安(著)理(臉)得(皮)地享受他的“服務”了。

小姑娘在他面前越來越沒防備了,烈長官心想,不過這種信賴的感覺似乎還挺特別的,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擦完頭發,他轉身想把毛巾放回浴室,下一秒就頓住了——一只細嫩溫軟的手驀地拉住自己的手!

他下意識垂眼看去,那只白嫩的手緊緊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下一秒就聽到小姑娘異常激動急切的聲音,“烈、烈嘗觀你,你怪敢……”嘴裏含著雪糕,聲音有點含糊不清。

她非常急切,偏後面的話半響說不出來,於是連忙咽下了口中的東西。

似乎是發現他沒什麽反應,她更急切了,拉著他的手又晃了晃,指了指房間示意他看:“糯糯她、她自己……自己坐起來了?!”不敢置信似的,向他求證似的。

烈執捏了捏她手以示不假,同時肯定了她的話,“嗯。”

得到肯定的話,徐清頓時顧不上他了,立馬激動地跑過去,但還沒等她說什麽……

小家夥看到她猛地跑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嚇到了,突然臉色一變,驚慌地跑下床滑溜一下,就滾進了床底下,躲在下面瑟瑟發抖!

徐清直接傻眼了,下意識就想去把人拉出來,“糯糯,我……”

烈執過來拉住她,“看樣子她是嚇到了,先別著急慢慢來。”

徐清有些著急,“可是她……”

烈執看了一下眼床底,緩聲道,“先拿一點吃的過來,她應該餓了。”

“哦對對,你說得對,”徐清有些六神無主,但聽了他的話總算恢覆了理智,拿來一個夾心軟面包和一份蛋撻,還有一杯水,蹲下身體小心地遞到床下,哄著道,“糯糯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出來吃面包,香香甜甜的面包,還有蛋撻可香了……”

然而,好幾分鐘過去了,床下還是沒任何反應。

她還以為人睡著了,往裏一看,但小家夥一看到她,眼睛瞬間睜大神情驚恐,又爬到了床底更深的地方。

徐清徹底沒撤了。

“東西放這裏,我們先出去吧。”

烈執示意她一起出去,指了指光腦,表示還有話說。

她只好放下東西,走出房間,連忙問,“怎麽了?”

“我問過米薩爾醫生了,他說不用太擔心,”他拿出吹風機示意她坐下,等她乖乖坐下,才繼續道。

“可能是剛醒來,潛意識還保留有受之前刺激的影響,讓她極度緊張驚恐也沒安全,加上這裏又是陌生的環境,所以只要受到外界的一些刺激,她就會本能尋找自己覺得安全的地方躲藏……等她慢慢放下戒心,相信或者說認定這裏是安全的,我們也不會傷害她,再過一陣子就好了。”

米薩爾醫生是心理神經雙料博士,之前也替席纖診治過,醫術十分好,在醫這兩個領域裏頗具權威。

徐清對於這位醫生的醫術還是很信服的,聽完也大概明白了,隨即又疑惑,“那糯糯為什麽沒認出我?”

“可能是受藥物影響,也可能是太害怕了,暫時沒想起來。”

想到她之前躺著的樣子,她突然釋然了,“只要她能健康快樂地長大,認不出來想不起來也沒事。”

“你能這麽想,就好。”他繼續手上的動作,“有時候家人過於緊張焦慮的情緒,反而會對病人給予了無形的壓力。”

感受到頭上有規律的按壓,她放松下來,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們……就不管了,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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