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冥鬼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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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女警, 早就死了?!

難怪一直看不到她的面容,原是脖子之上就是空蕩蕩的一片。

可是姜文清不知曉,女警自己也不知道, 仍在這危險至極的環境當中履行職責保護市民。這是她內心的信念在驅使, 即使肉身死亡也無法阻攔靈魂的發光發熱。

但, 死去之人不該長久停留在人間。

慕巖攏住斷裂的脖頸, 登時鮮血飛濺,將滿眼白霧染為赤紅。

他俊朗的臉頰上畫著殘忍的紅痕,像是不甘亡靈留在人間的最後執念,但他眉宇流出潺潺悲憫,微闔雙目輕嘆道:“感謝你的恪盡職守,願你來世一生安平……”

話音落下, 他掌心之中有紋路閃現, 隨後散發出淡淡光芒在白霧的折射下散成霓虹一般的光彩,璀璨地攏住那流血的脖頸。

姜文清看呆了。

她眼睜睜看著光芒如晴日山中閃著光的泉水,自上而下流滿女警的身子後,那陪伴了她好一會兒,給予她安全感的女警竟然就化作一團光點,倏地崩散為萬千細碎的光點, 消失在茫茫大霧之中。

這似是仲夏夜最後一夜的螢火盛宴, 在她眼中留下短暫的驚艷之後消失不見。

“她、原來已經死了嗎?”

“她是鬼?”

姜文清茫然地看著慕巖楞楞開口,連自己的眼淚何時流下都不知道:“可是她剛剛還, 還安慰我……鬼不是都是害人的嗎?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慕巖輕輕擦拭臉上的血跡,走到她面前平靜開口:“並不是所有鬼都會害人, 也不是每一個鬼都知道自己已經死亡……比如, 你。”

最後一個字擲地有聲, 幾乎將周遭的白霧震得微微晃動。

姜文清不明白他的意思, 摸索著凳子緩緩向後退去,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晃得那孕肚更加駭人:“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慕巖沒再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這一次,姜文清從他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悲憫與無奈,與他剛才看女警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頓時搖頭露出幹澀的笑容:“不可能……我可是好好活著呢

,我還能感覺到痛……對了,我的頭還在,身子、腿也都還在,怎麽可能已經死了呢?你不要耍我了,這不好笑。”

聽完她的話,慕巖嘆出一口氣,腳尖輕點地上血液說道:“你知道我是怎麽找過來的嗎?”

此時目之所及的水泥地面都被姜文清流出的鮮血覆蓋,積成了厚厚的血窪,踩下時鞋底都會被淹沒些許,仿佛踩在了大雨天。

“因為,我的血?”姜文清低頭,看到腿間的毛毯已經被自己的鮮血全部浸濕,沈甸甸地壓在她的腿上讓她一時無法站立。

正常人,可以流這麽多血嗎?

她露出茫然的神情。

於是慕巖繼續說:“在馬路對面的大樓裏,我看到了一具屍體,是個孕婦,穿著破碎的米色孕婦裙,沒有穿鞋,身上都是傷口……她的手指著大門的方向,前面有一條漫長的血痕。”

這段話說得很平靜,讓姜文清的記憶重現。

她想起來自己在走出電梯之後沒幾步就摔倒在地,原來,原來在那時她就已經死了嗎?

為什麽?

為什麽她就這麽死了?

姜文清想不明白,垂頭盯著腿上的毛毯,任由眼淚慣性掉出,卻沒有露出過多悲傷的神情。

因為得知自己已經死後,她的內心竟然沒有生出一絲不甘和憤怒,反而像在海底沈沒許久後突然沖出海面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家中重男輕女只供弟弟結婚,自己初中還未畢業就輟學打工養家糊口,隨後一到結婚年齡就被父母以丟人為借口隨意嫁給了一個男人,雖然對方有錢,但從不在自己身上花一分,反倒是自己好不容易強硬一次從父母手裏奪回來的彩禮還貼了回去,並且忍受著難堪的生活與家暴……

對於她這糟糕的人生來說,死亡確實等於解脫。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突然擡頭詢問慕巖:“是慕巖警官對嗎?”

“嗯。”慕巖蹲下_身子安靜地看著她,沒有一點不耐煩。

這是他的職責,他從不會有任何負面情緒。

姜文清看著那張臉,小心問道:“我現在是鬼對嗎?”

“是的。”

“那我的孩子也成鬼了嗎?”

慕巖靜默片刻後輕輕點頭。

他可以隱約看到對方肚子裏有一個幼小稚嫩的靈魂,還沒來得及出生就死亡,維持著在孕肚中靈智混沌的模樣。

“那你幫我看看,我肚子的孩子,健康嗎,”姜文清噙著淚眼微笑,“作為一只鬼的話。”

慕巖點頭,盯著毛毯下的肚子輕聲說道:“很健康,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兒,雙眼皮,像你。”

聽她這麽說,姜文清徹底破涕為笑:“我之前就想過,如果是女兒的話就和我姓,叫姜清晏,希望她誕生的時候海清河晏……”

“好名字。”

“慕巖警官,你說下輩子她還會做我的女兒嗎?”

“會的。”

摸著自己的肚子,姜文清恍然間仿佛感受到肚子裏有個小小的家夥正在回應自己,臉上頓時流露出溫柔的光輝,一臉平靜地對慕巖微笑:“警官,麻煩你了。”

“嗯。”

慕巖點頭,擡起手掌輕輕按在對方的肩膀上。

頓時,光芒再度流出蓋住她的身體。

她感覺非常溫暖,像是身處溫泉水當中,每一個毛孔都舒暢地張開。

隨後,她的意識徹底陷入平靜之中。

慕巖看著這個孕婦冥鬼化為光點消失,站起身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陰氣後轉身向學校大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一陣冰冷的風吹過,像是在尋找什麽。隨後,幾分鐘之前散在白霧當中的萬千光點竟然重新凝聚,很快就變成個完整的人——正是文清!

她茫然地看著周遭熟悉的白霧,一時有些楞神,無措地扶住肚子小聲道:“慕巖警官?”

回答她的是一片平靜。

她轉頭,看到熟悉的塑料凳和帶血毛毯後頓時焦躁起來,不安地在簡易棚中踱步,呼喚著慕巖的名字。

可慕巖此時已經進入校園當中了,怎麽能聽得到。

於是她看著面前濃濃白霧,最終咬牙向外走去。

慕巖是她現在所知,唯一能幫助她的人,她不想做一只渾渾噩噩的鬼,更何況她可以繼續留在陽間哪怕被什麽捉鬼的到人打散都無所謂,可她的女兒,她的清晏,不能和她一起受苦。

她懷著決心離開,卻剛邁出去沒兩步就感覺腹中一陣絞痛,隨後□□血如泉湧!

疼痛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強烈,疼得她頭暈目眩不由得躺在地上,下意識拉住凳子上的毛毯墊在身下,然後張開雙腿。

一只鬼,竟然在分娩!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小時或許是幾分鐘,疼痛折磨得她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只知道跟隨本能呼吸、用勁。

然後,隨著嘩啦一聲,她感覺下身一松,某個東西從她的腹中滑出落在毛毯上。

生下來了!

她把女兒生下來了!

一想到這,喜色躍上疲憊的面容,她登時顧不上狼藉的身體,連忙就要爬起來去看女兒。

但是一雙白皙柔滑的手先她一步,抱起了毛毯上安靜的女嬰。

還有人?

她怔楞擡頭,順著那蓮藕一樣的手臂向上望去,看到了一個渾身赤衤果的女人。她雖然不著片縷身體美得猶如畫中人一樣,但偏偏不會引人想到任何不堪的事情,反而能夠坦然地看著她身體的每一處,心中蕩出無窮盡的孺慕之情。

而且這個女人也看不清面容,和女警沒頭不一樣,她有五官,但無法看清,哪怕眼睛死死盯住也無法在腦中形成具體的形象,只能依稀感覺她很溫柔,很美麗。

像母親。

女人抱起女嬰後,掌心攤開露出一撮紅白相間的頭發,然後塞打開女嬰的嘴巴輕柔地塞進其中。

女嬰生下就不會哭鬧,呆呆地任由她動作,連吞咽也不會。

於是女人輕柔地按壓女嬰的脖子進行刺激,很快就喚醒她吞咽的本能,慢吞吞咽下了這一小撮頭發。

剎那間,似乎有光照亮她的體內,讓姜文清看到有無數藤蔓在她身體內炸開,蔓延到每一處。隨後女嬰皺眉露出痛苦的神情,發出嚶嚶呀呀的哭泣聲。

脆弱的像是一朵在暴雨天含苞待放的小野花。

看到自己的孩子哭泣,身為母親的本能讓姜文清頓時鼓起勇氣,即使不清楚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麽身份,危不危險,還是爬過去抓住對方的大腿求饒:“求求你,不要害我的孩子……”

“我不會害她的。”女人抱著嬰兒彎下腰,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看不清面容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慈愛之情。她看著姜文清狼狽的臉說:“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做讓你傷心的事情?”

“我是,你的孩子?”

看著那張模糊面容,姜文清的眼神微微呆滯,記憶中屬於自己真正母親的記憶全部被修改,轉而替換成面前的女人。

同時,這個女人在她眼中也有了具體面貌。

和她幻想中的一樣,微彎舒展的眉毛,柔和含笑的眼睛……

見她不說話,女人將她的頭發梳理到耳後,輕聲道:“是啊,我是你們的母親,你們所有人的母親……”

姜文清呆呆開口:“媽、媽媽。”

“嗯,乖孩子。”

女人滿意地將她扶起,溫柔地擦拭她腿間的狼藉。

而在她懷中,女嬰也停止了哭泣,依靠在她胸口尋找著可以吮吸的東西。

而她本來黑色的胎發在此時已經變為了赤紅色,稚嫩的身體上也爬滿了淡淡的灰色紋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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