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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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筆直、瘦長的空間突然扭曲, 像被吹起的氣球一樣開始膨脹,本該堅硬的扶手欄桿也開始融化,隨著車廂膨脹而彎曲成半圓弧度。

漆弈餘光掃過窗外, 通過月光下逐漸降低的地平線, 猜到他們正在緩緩上升, 加快與月亮相撞的速度。

此時的他即使背對月光, 也能夠感覺到有一道奇詭邪惡的視線正在註視著自己。

月亮正在看著他,不懷好意。

他的胸中突然生出征服欲在叫囂,嘲笑他的懦弱,逼他回頭直視月亮;但是第七次的告誡壓回了這個念頭,讓他在銀藍光輝中保持了一絲理智。

只不過攝影師和耗子就沒這麽好了。

他倆聽到漆弈的聲音後下意識看了過來,雙眼直視月亮。

月輝如練照拂臉頰, 二人被瞬間定格, 成了搖晃空間中被抽去動作幀的紙片。

明明才被防狼噴霧噴了眼睛,刺激得雙目通紅淚流不止,只能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但被月光照射後,他們卻受到無名力量的脅迫,一點一點撐開眼皮,將深色的眼睛瞪到最大。

漆弈甚至可以從他們的虹膜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和那個碩大的, 詭異的月亮。

突然!

他們衤果露在衣服外的皮膚表面如同沸騰的水面開始湧動,鼓起一個一個拇指大小的白色泡泡。

隨後這些泡泡相互吞噬、壯大, 再擠出皮膚——

崎嶇年幼的月亮長滿了他們的全身,正努力從哺育它們長大的身軀上脫離。

與此同時, 一雙冰冷的手臂攬住了漆弈的脖子。

壓抑著詭笑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可可可、今晚的月色真美, 你不想看看嗎?”

說著, 那雙手捧著他的臉強硬地向後扭去。

漆弈想要掙脫, 卻發現自己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無法抗拒,只能機械般一點一點轉過頭。

然後,他看到一顆長滿月球的腦袋湊在自己的臉旁,月球坑窪的表面形成司機那種普通平淡,卻又咧著笑容的臉。

無數個月球。

無數張笑臉。

漆弈覺得自己應該要瘋了

面對這種場景,沒有人類能夠保證精神正常。

但他水綠色的眸子卻異常平靜。

仿佛這種詭譎的場景對他來說不過如吃飯喝水一般正常。

他發現自己的心中竟然異常平靜,不禁開始懷疑起沒失憶的自己究竟是什麽身份。

但是,現在可不是懷疑的好時機。

司機見他面色平靜,詭笑的月臉上出現了一絲憤怒,加大力度繼續掰動他的腦袋。

然而就在漆弈即將直視身後月亮的時候,他突然憑借強大的意志合上眼皮。

月光刺目,

只可惜隔了一層眼皮。

明明耳畔沒有響起任何聲音,但他就是覺得自己聽到月球在憤怒吼叫。

這種感官與直覺的沖突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咚!

一個重物墜落在地,然後咕嚕嚕地徑直滾了過來,停在他的腳邊。

他恍然間聽到一道幼小的嬰兒尖叫在耳邊響起,似乎在說:“看看我!看看我!”

隨後,咚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越來越多的圓球滾了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看看我們!”

“看看我們!”

“今晚的月色真美!”

“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們?”

奇怪的聲音越聚越多,漆弈快要被吵瘋了。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得離開這裏!

突然,他聽到了熟悉的嗤的一聲。

車門竟然在此時打開了!

這是個機會!

漆弈腦中關於車廂布局的模型快速成型。

他深吸一口氣,仗著自己身形纖瘦,像泥鰍一樣從司機的桎梏裏逃脫,然後飛快跳上椅子,避開地面滾動的月球,踩過著椅子快速來到後門邊。

車門已經打開,雖然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時間,不過眼下這種情況他只能賭一把。

他跳下椅子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此時的公交車距離地面已經將近三四樓的高度。

這個高度可以摔死人了。

跳還是不跳?

就在他猶豫的一秒中,年幼月球們向他滾來,尖叫聲也快速逼近。

他看到攝影師和耗子的肢體已經七零八落。

斷肢端口沒有一滴血液流出,全部變成了月球的養料。

漆弈見狀便再不猶豫,朝著車門外跳了過去。

幸運的是,這確實是他的下車點,他沒有碰到任何屏障。

呼~

深夜冰冷的風吹拂臉龐,也清掃了月球的蠱惑力量,讓他更加清醒。

墜落的時候他似有所感回過頭去,看到攝影師的一只手竟然滾到了門邊。只是門口的屏障擋住了他,只讓一只黑色的手機從門邊滑落。

這是擁有直播內容的手機,應該還有用。

這樣想著,他在空中伸出手接過手機,然後雙腿並攏屈起膝蓋,腳尖朝下,盡量使得落地時雙腳著地,將墜落的傷害降到最低。

就在他看到地面越來越近,調整角度準備迎接疼痛時,他握住手機的掌心突然一麻。

隨後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一條霧狀黑影突然從他掌心鉆出,形成一個三十多歲的清秀女人模樣,先他一步穩穩落地,然後對著他伸出雙臂。

女人的雙臂要比他纖細多了,看上去營養不良連一桶水都提不動的樣子。

這樣真的能接住自己嗎?

疑惑閃過腦海,漆弈卻稍微展開了點身子。

呼!

女人一手托住後背一手抱住膝蓋,以十分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接住了他,手臂和膝蓋彎都沒有顫一下,看上去分外強壯有安全感。

英雌救美的經典場面,放在電視劇裏可以用三種角度五種速度拍他個三十多秒,順便後期加點泡泡、花瓣,烘托下浪漫氛圍。

被救的“美”漆弈只是覺得自己的身子受重力牽引下墜疼痛了一瞬後,就再無其他不適。

這麽強大的力量,真的是一個女人嗎?

他忍不住擡頭看向女人,詫異開口:“你究竟是——”

誰……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本來極富安全感的女人就皺起了眉毛,然後嘴巴一癟,開始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

半透明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劈裏啪啦落了下來,正好打在漆弈的臉上。

漆弈正懵著,突然看到眼淚落在自己皮膚上後竟然化為一團黑煙鉆入體內。隨後,莫名的舒暢席卷全身,好似按摩師傅捏松了他僵硬許久的肌肉,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從肌肉中湧出。

他伸手接住一滴眼淚,看著它鉆入自己掌心後忍不住詢問:“這是什麽?”

“哇啊啊是、是眼淚啊啊啊。”女人維持著嚎啕大哭的狀態,竟然還能抽空回答他。

於是他繼續問:“你叫什麽?”

“啊啊啊恭喜嗚嗚哇哇。”

“恭喜什麽?”

“我叫嗚嗚啊恭喜啊啊啊。”

這名字……怎麽頗有自己的取名風格?

不會、就是自己取的吧?

腦中閃過這個猜測,漆弈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嘴巴阻止哭泣,然後再度發問: “那你是誰?和我什麽關系?”

恭喜聞言楞楞看了他一會兒,嘴唇一抖,直接掙脫束縛再次大哭。

“哇啊啊——主人傻掉了!怎麽辦啊!”

魔音灌耳般的哭聲吵得漆弈頭疼,但簌簌而下的眼淚又能夠安撫他的疼痛與疲憊。

在痛苦與舒適中掙紮片刻,他選擇放任對方哭泣,掃一眼她半透明的身體問道:“你是鬼?”

似乎是發現他的煩躁,恭喜貼心地降低音量,變為嚶嚶的哭泣:“嗚嗚嗚嗯。”

“我是你主人?”

“嗯……”

擁有一個奴隸鬼?

漆弈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能為我做什麽?”

恭喜想了想,然後眨巴著眼睛滿臉誠懇道:“我會哭。”

“……”

丟失記憶的漆弈很想質問以前的自己,為什麽要收這麽個沒用的奴隸。

不過這個奴隸剛剛救了自己。

漆弈從恭喜懷裏跳到地面,揉揉太陽穴道:“好了別哭了。”

“好。”話音落下,恭喜像變臉一樣立刻終止哭泣,要不是下顎還掛著兩滴淚珠,任誰也猜不到她剛剛還在痛哭流涕。

漆弈為她收放自如的哭泣技巧沈默片刻,開始詢問她有關自己的事情。

“我是誰?”

“是主人。”

“我是說我是什麽人。”

“主人你不是人。”

漆弈翻了個白眼:“我不是人還能是鬼?”

誰知恭喜竟然認真點頭:“主人你確實是鬼。”

“……”漆弈轉身,“我為什麽要問一個傻子問題。”

恭喜見他突然不理自己,頓時委屈巴巴地撅起嘴:“你確實是鬼嘛……”說完,她無聊地擡頭看向天空,然後目露驚艷之色讚嘆道:“哇!好多月亮!”

漆弈聞言瞬間轉身想要阻止,卻見對方感嘆完後又低下頭問自己:“主人?這是哪裏?為什麽車也會飛?”

“你沒事?”漆弈見她神色如常,和剛剛的攝影師、耗子完全不同,心中頓生疑惑。

恭喜一臉茫然:“什麽事?”她依舊是半透明的身體,皮膚沒有沸騰,也沒有長出小月亮。

恭喜沒受影響,是因為她是鬼嗎?

那如果我真的是鬼,是不是看月亮也不會受影響?

漆弈想嘗試,但又覺得自己不能承擔後果。

談話間,本來亮如白晝的月光逐漸變暗,公車的影子也飛速縮小直到消失不見。

等到月光恢覆原本的亮度,漆弈也打消了擡頭的念頭,松出一口氣坐到候車椅上。

他展開自己的車票,發現指甲劃痕的地面一片空白,規則只剩下九條;他再拿出咪咪的車票,發現竟然也變成了九條!

車票到他手上以後,便和自己的同化了!

他努力想要回想起消失的規則,卻只是白用功,消失的規則記憶怎麽都不會回來。

於是他又拿出攝影師的手機,想要看看對方有沒有記錄過車票內容。

但是他手指一摸,覺得手機殼後面有一塊地方特別鼓,便直接扒了外殼,看到裏面竟然塞了三張車票。

這三張車票上還帶著血跡,應該也是激戰後拿到的。

他一張張展開查看,發現上面的內容最多也只有十二條。

而且就這十二條,也會隨著他下一次下車,和他原本的車票同化,變得比九條更少。

他根據之前咪咪、攝影師的舉動和車票規則,推斷出只要拼湊出完整的車票內容,就有機會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但,不上車就拿不到其他車票;上車拿到車票,下車後也會忘記幾條……

照眼下這個情況,他永遠拼湊不出完整車票,最後只會獲得白紙一張。

沒準到那時,他會連“不要直視月亮”的告誡也忘記,變得和攝影師一樣,成為哺育年幼月亮的溫床。

身處這個空間,他似乎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漆弈陷入深思的時候,一旁的恭喜突然湊了過來,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似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他偏頭看去。

恭喜試探道:“主人,你是不是真的都忘記了?”

“嗯,上車前的記憶都消失了。”

“我這有一點記憶,你要看嗎?”

“怎麽看?”

“這麽看。”

說著,恭喜伸出指尖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頓時,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老宅、屍骨、嫁衣、冥婚、厲鬼……

還有手捧火焰的自己。

嗤——

新的74路不知何時停靠在車站,打開車門靜靜等待乘客上車。

接收了戚家老宅記憶的漆弈聞聲緩緩睜眼,註視著自己手背深灰色的紋路輕輕一笑。

然後擡腳踏上公交車。

這是第四次。

但他不像之前三次那般茫然。

他上車後發現這次車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墜滿了搖晃的娃娃,看上去充斥著詭異的死寂。

他站在門邊停留片刻,突然擡腳走到駕駛座旁。

身著藍色制服的司機依舊是那張寡淡的臉,沒有笑,也沒有長滿月亮,和他第一次上車時看到的一樣。

他伸出手在司機眼前晃了晃,對方空洞的眸子沒有一點閃爍,平靜地註視前方。

他又掏出易拉蓋抵在司機大動脈旁,司機依舊紋絲不動。

“剛剛司機不在駕駛位,車輛卻依舊到站開門……所以司機只是個有幾率爆炸的擺設嗎?”

喃喃自語一句,漆弈突然彎唇微笑,手腕快速一滑。

伴隨著皮肉裂開的聲音,滾燙的鮮血噴射而出,濺了漆弈一臉。

大動脈被割裂,正常人不用多久就會死。

但他依舊坐在駕駛位,看似專註地駕駛車輛。

漆弈見狀不急,一點點割開他的脖子,直到易拉蓋都卷了刃,頭與脖子只剩骨頭連接。

無論是人類還是怪物,都應該已經死了。

但司機依舊維持著坐姿,雙手扶在方向盤上沒有變動。

恭喜趴在漆弈後背突然開口:“他是鬼,這樣不會死的。”

漆弈眸光微動,想起記憶裏的畫面:“我可以吃鬼對嗎?”

“對啊。”

“好。”

漆弈學著記憶裏的樣子對司機伸出手,心念微動。

下一秒,手背深紅紋路逐層染上猩紅,散發耀目紅光。

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從體內湧出,在鮮紅紋路上沸騰。他仿佛聽到了力量被壓抑許久後終於重見天日的暢快歡呼和些許委屈,忍不住像面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彎起眉眼。

精致的笑容被紅光映襯,宛若深淵中陡然升起的紅日,驅散月光的虛假溫柔。

騰!

鎖鏈與火蛇交纏著從掌心飛出,瞬間捆住了司機,然後頃刻間將他點燃。

這是可以焚滅靈魂的火焰,司機古井無波的臉上總算出現了波動。

他先是茫然,然後震驚,最後發出淒厲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要掙紮,卻被越捆越緊,最後被火蛇吞噬,化為一團汙濁的黑煙,在火焰的煆燒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鵪鶉蛋大小的珠子。

這可比戚家老宅那個差遠了。

不過有就不挑了。

漆弈張開嘴,讓鎖鏈將陰氣團送入口中,吞咽入腹。

頓時,陰氣散在體內,修補了他之前一直下意識忽略的疼痛之處。

重新擁有了這股力量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似乎有兩個身體,一個是嬌弱的外殼,一個是莫測的內裏。

外殼表面完好,但內裏千瘡百孔,即使吃了戚家老宅十幾只鬼,和眼下這只,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頂多算是給全身99%燒傷的病人,植了只腳背的皮膚。

但即使這樣,現在的他也比茫然無助的前三輪好太多。

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力量才是資本。

吞了司機後,公交車依舊自動行駛。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熟悉身體裏的力量。

而這期間只上來了一個小眼睛的怪物。

怪物不是鬼,但會被鎖鏈和火焰傷害,身上一點陰氣可以拿來塞塞牙縫,順便貢獻一張車票。

0:45

漆弈準時下車,踩上車站的地面,目送無人駕駛高科技74路公車遠去。

他展開所有車票看,發現先前帶的只剩下六條規則,新繳獲的也只有三條。

因為幸存規則少,他才會靜下心來好好研究這些規則。

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規則二和三。

【2.請暫時忘記你的姓名、住址、人際關系等身份信息。】

【3.請時刻牢記你的姓名、住址、人機關系等身份信息。】

完全沖突的兩條,像是兩個對立勢力寫下的內容。

漆弈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確,反正他現在只恢覆了部分記憶,也無所謂了。

他坐在車站等待,很快就看到了新的74路。

第五次,他吃了司機和兩個咪咪怪物,順便嚇壞了一個第四次的人類咪咪,見到了還未長滿月亮的人類攝影師。下車後車票消退到五條。

第六次,他吃了司機,碰到了第三次的人類狗蛋和第五次的人類耗子,車票消退到三條。

第七次車門在眼前打開,他心想這次自己作為“第七次”,應該可以碰到“第一次”渾渾噩噩的自己,順便嘲諷下第一次蠢。

但是當他上車,卻只看到一片空蕩。

空蕩的車廂,空蕩的座位,沒有人類沒有怪物,只有數不清的玩偶在搖晃。

不對,這個場景不對。

當時的他剛準備下車,第七次就沖了過來。

現在他作為第七次,為什麽沒有看到第一次的自己?

自己這是第七次嗎?

之前的第七次是自己嗎?

種種疑問在胸中翻湧,漆弈覺得有什麽地方出問題了,但他找不到問題的關鍵。

他照常吃了司機後,坐在了前門邊的位置,全神貫註地等待下一個乘客。

恭喜從始至終都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是不是掉幾滴眼淚。

她沒看過車票內容,自然也不知道有什麽禁忌,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最後把目光聚焦在頭頂懸掛的玩偶上。

在她正上方的是兩只兔子玩偶,眼睛圓圓臉蛋圓圓,就連三瓣嘴巴都是圓滾滾的,看上去就像是雪球拼湊而成,分外可愛。

比黑貓招財可愛多了。

恭喜喜歡得不得了,直接伸手解開玩偶頭頂的繩子,把兩只毛茸茸放在懷裏揉搓了一會兒後遞給漆弈看。

“主人,哪一個更好看?”

漆弈瞥一眼兔子玩偶,捏了捏兩只圓滾滾的棉花臉,隨口道:“左邊這只白的。”

“好!”恭喜歡呼一聲,把另一只灰色的重新掛回去,然後像個孩子一樣抱著白兔玩偶又親又揉,開心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漆弈見她這幅好哄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聲,然後重新凝神看向前門。

只是下一站就是0:45,他的車站。

他竟然在這一次沒有碰到任何人!?

怎麽會這樣?

他不信邪地坐在座位,想留在車上等待下個站點。

結果他不下車,車輛就不啟動。

最後他和固執的74路僵持了十幾分鐘,終是他敗下陣來,從後門下車,再一次回到池源車站進行下一個錯亂輪回。

然而在他下車後,那只被他捏過的灰兔玩偶卻無故掉落下來,落在他殘留溫熱的椅子上。

月光顫了一下,隨後猛然加大亮度,似是月亮即將墜落。

就在此時,車輛駛入隧道,黑暗吞噬銀藍月光。

等74路從隧道中駛出時,一個完整的“漆弈”在座位上緩緩睜眼,灰兔玩偶則消失不見。

他沈默著看了會兒自己的身體,然後擡頭看向對面的窗戶,對著倒影中的自己說道:“我是第七次。”

話音落下,車輛到達45分站臺。

他下車,候車,然後上車,一把拉住和自己擁有相同面容的紅發男人。

正要下車男人打了個寒顫,下意識轉過頭來想要呵斥。

“放——!”

話未說完,對方就猛然抽手,後退兩步對自己低吼:“你是誰?”

“我是誰?”

第七次歪頭一笑:“我就是你……不對,我是第七次的你。”

作者有話說:

關鍵時刻還得看咱恭喜的神助攻~以及,新夥伴出來咯~

【為了全勤,我明天得日萬……不,是隔一天就要日萬一次QAQ我為什麽要卡文要請假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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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2-02-07 20:42:14~2022-02-08 23:31: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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