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卓下樓的聲音後, 江進寶從窗戶確認她走遠了後才準備打電話給賴明明。

可漆弈突然擡頭看了眼天花板，若有所思道：“人不在，直接上去。”

“也是。”

於是兩人一同上到三樓, 敲開賴明明的房間。

“你們怎麽來了？”賴明明有些緊張地看向外面的走廊, 確認沒有人以後才放他們進來：“沒和孫卓撞上吧？”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襯托得眼下烏青更加厚重, 看上去活像個剛從停屍間爬出來的女屍。

“沒有撞上，我們看他已經走了才來的，”江進寶搖搖頭一臉嚴肅地詢問，“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突然跳樓？”

賴明明沈默一瞬，坐在床上, 雙手緊緊相握低聲道：“我又看到我前夫方宇文了……”

江進寶一驚：“什麽時候看到的？”

“就在上來沒多久的時候……”

賴明明說, 她那時剛剛推開窗，準備看一眼燕兒山的山路情況，判斷晚上走到目的地大概需要多久。

起初還好，她可以冷靜地在腦海中繪制線路圖，甚至還想方宇文應該是放過自己了，這一整天她都沒有產生幻覺。

可是當她掃過山頂時, 一個身影頓時吸引住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穿著藍色沖鋒衣正對著自己，站在樹下一動不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可以看到那麽小的, 隱藏在山林間的身影。反正在看到的一瞬間，她的血液開始結冰, 腳底板只沖上一股極度的寒意讓她渾身顫抖。

她前夫的失蹤時穿的, 就是藍色沖鋒衣。

隨後, 方宇文的聲音響起。

很輕很微弱, 像嘆息一樣的聲音在房間的某處響起，飄忽不定，鬼魅般地低語。

“明明……”

“明明……”

“我想你了……”

“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然後她就感受到內心升起無邊恐懼，情緒瞬間崩潰，暫時失去了記憶。

等她清醒時，已經被江進寶掉在半空中了。

江進寶知道過程後連忙安慰她，而漆弈則站在窗邊若有所想。

背對著兩個人類，他的雙目湧上漆黑陰氣，這不僅能使他在夜間看清事物，也能讓他暫時擁有超強鷹眼，可以看清超遠距離的事物。

可是以他現在的目力，只能勉強看清遠處燕兒山上單獨的樹木，而賴明明又是怎麽能看到樹下一個穿著藍色沖鋒衣的男人呢？

難道說，真的有鬼？

漆弈略有些興奮，轉過身正準備離開時，看到賴明明正緊張地喝著保溫杯裏的水。

“別喝了。”再喝死了的話沒人帶我們上山抓鬼。

他突然開口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賴明明握緊保溫杯有些茫然無措：“怎麽了？”她的嘴唇很容易幹裂，所以常年帶著水杯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不知道漆弈為何突然不讓自己喝。

漆弈掃一眼散發著屍氣的杯子淡淡道：“杯子裏有東西。”

“有東西？”

聽他這麽說，神經緊繃的賴明明立馬跑到浴室，堵上水池排水口，把杯子裏的茶水全部倒進去。

可淡黃的茶葉傾瀉而下，她卻沒看到有什麽奇怪的東西，而且水的味道也很正常，她喝了一整天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

江進寶也攪了攪茶水，百思不得其解：“你是說這裏面被下藥了？你怎麽看出來的？”

“不是藥，”想了想漆弈還是決定解釋，“杯子給我。”

他無表情時的模樣自帶一種奇特的氣質，讓人下意識無條件順從，不起一絲反抗之心。

賴明明把水杯遞給對方。看到對方往水杯裏面看了兩眼之後，幹脆利落的拿下兩個過濾網，在其中的夾層裏找到了一個半透明的宛若蟲卵一樣的東西。

賴明明泡茶時會加一些藏紅花，那些細小的東西很容易穿過保溫杯自帶的濾網孔洞被喝到嘴裏。而這個保溫杯又是她用了這麽多年，一直不想換的。

所以她就又加了一層更細密的濾網放在下面阻擋，沒想到在因此產生的夾層中竟然藏了這麽個東西！

她攤開手後讓漆弈把“蟲卵”倒在自己掌心，皺眉強忍住嘔吐的欲望，啞聲詢問：“這是什麽蟲子？”

“不對。”江進寶湊過來觀察了兩眼，突然捏起蟲卵在指尖摩擦，感受到一股柔韌滑膩的觸感後立刻亮起眼睛：“這不是蟲卵，這是軟膠囊外殼。”

軟膠囊很常見，什麽維生素、魚肝油很多都會用軟質囊材包裹。而這種軟質囊材是由明膠、甘油等材料制成，既可以保護內裏的液體，也不會輕易被水融化。

就像此刻，雖然膠囊裏的東西已經不知所蹤，可外殼仍舊黏糊糊地保持一個相對完整的形態。

軟膠囊可比蟲卵安全多了，因此江進寶沒有放在心上：“這殼沒完全融化，放進去的時間不長，估計是你中午吃藥的時候不小心漏進去的。”

說完拿了張紙準備把膠囊殼包起來扔掉，卻突然聽到賴明明開口：“我最近沒吃軟膠囊。”

他擡頭，對上賴明明微微顫抖的眼神：“醫生給我開的藥沒有軟膠囊……這是別人放進去的。”

而這個能接近她的水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軟膠囊塞在過濾網隔層裏的“別人”，只可能是一個人——

她的新婚丈夫，孫卓。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給我放的究竟是什麽藥？”賴明明再度焦慮起來，江進寶也一邊嗅聞膠囊外殼，一邊查資料，想要聞出些什麽不對勁。

兩人倒是同時忘記詢問漆弈是怎麽看出來的了。

就在他們思索軟膠囊用處的時候，漆弈看一眼窗外快速開口：“孫卓回來了，快走。”

“好！”江進寶立馬把膠囊包好放進口袋，叮囑賴明明：“裝作什麽事都不知道，繼續喝茶。”

賴明明點頭，白著臉說好，然後快速清理水池裏的茶水和被子裏的茶葉渣子，重新給自己泡了一杯。

等到孫卓回來，就看到她捧著水杯坐在床上，嘴唇都幹到裂紋了也不知道喝一口。

屋裏開著空調很暖和，他便脫下外套，放在門口的衣架上，隨口道：“怎麽不喝水？看你的嘴巴都裂了。”

“有些燙，”賴明明自然地扯起嘴角笑道，“藥酒買回來了嗎？”

孫卓點頭，擰開藥酒瓶蓋：“嗯，你把衣服脫了，我來幫你擦。”

“好。”

·

江進寶回到房間後，立刻打開紙巾查看其中的軟膠囊殼。可是經過他剛剛下樓時緊張地握緊碾壓，膠囊殼已經融進紙巾化成一灘淡黃色的奇怪粘質。

他把鼻子貼在紙巾上，只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和苦味。

“苦倒是正常，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麽膠囊是臭的。”他撓頭面露不解，轉而詢問漆弈：“你知道有什麽藥是臭的嗎？”

漆弈看著他這幅模樣，突然起了一點壞心思：“誰和你說這是藥了？”

“這不是藥？”江進寶更傻了，轉而想起剛剛還沒有問完的話：“對了，你還沒和我說，你是怎麽知道水杯裏有東西的？”

“你想知道？”

“嗯！”

“不後悔？”

江進寶覺得有些不對勁，總覺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入陷阱當中。但好奇心很快就戰勝直覺，他認真點頭道：“嗯，不後悔，你快告訴我吧”

於是漆弈笑著開口，卻回避了如何發現的問題，轉而回答：“這不是藥，是屍油。”

“誓師油，是啥？”

“……屍油，屍體裏榨出的油脂。”

漆弈話音落下的瞬間，江進寶如遭雷擊，渾身上下抖了一下子，怔楞片刻後才閃電般將手中的紙巾甩飛，沖到衛生間瘋狂清洗手指和鼻子。

難怪漆弈剛剛笑得那麽滲人！

原來這是屍油！

他對屍油的了解僅限於一些傣國電影和風俗當中，什麽屍油佛牌、屍油刺青，一直以為這種邪門的東西都是東南亞才有，沒想到這裏竟然也會有！他還放在鼻子底下使勁聞了好久！

在洗手池趴了半個小時，洗到手指發白泛皺，鼻子脫皮變紅，他才虛弱地走出衛生間埋怨地看一眼漆弈：“你怎麽剛剛不告訴我？”

“剛剛沒準備告訴你。”漆弈坐在沙發上笑笑，“而且當時說了的話，我不知道賴明明能不能保持冷靜，撐到晚上上山。畢竟她現在疑神疑鬼，精神狀態非常差。”

江進寶點頭：“說的也是……不過我不擔心晚上上山的問題，我只是怕她聽到後再次受刺激，又動了什麽自殺的念頭。還是等事情結束後再告訴她吧。”

“嗯。”

“對了漆弈，你也認為這個屍油是孫卓放進去的吧？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漆弈瞇眼假寐，慢悠悠開口：“屍油的用途很廣，按照屍體種類不同，屍油作用也不一樣。但入口的屍油總歸都是用來……”

說著說著，他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整個人也癱在柔軟的沙發裏，歪著頭任發絲遮蓋臉頰。

正聽在興頭上的江進寶喊了兩聲，都得不到回覆，無奈開口：“竟然睡著了……”

沒辦法，求人不如求己，他打開手機開始上網搜索。可找出來的都是什麽“屍油香水”、“屍油幹脆面”這些謠傳，沒有一點關於真正屍油的消息。

不過……漆弈說是屍油就一定是嗎？

他是怎麽判斷的？為什麽看上去很熟悉的樣子？

而且他還是沒說怎麽發現的啊！

就在腦中疑問一波接著一波湧上來時，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到騎手苦哈哈的聲音在聽筒響起。

“餵，您的十份麥旋風到了，請下樓來拿，我不能上去。”

“麥旋風到樓下了？好我馬上下來。”

江進寶掛斷電話正準備起身，突然看到漆弈已經站在門口對他微笑：“我去拿。”說罷，推門離開。

江進寶沈默：合著你剛剛是在裝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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